《皈依》三尸雨

2、各怀心思

　　第二章各怀心思
　　入夜，明月高悬，星子闪烁。冬日脚步渐近，夜里本凉爽的清风已有些寒意了。
　　戌时将尽，延清照旧查房，僧人毕竟都已皈依，查房一般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只是今日许宗政也在，延清难免有些避他，只是监寺刚才又来找他，让他好生照看许宗政。延清心中对他更是嫌恶，王孙公子，享尽富贵荣华，来到佛门清地，仍是端着架子，颐指气使，但是延清转念一想，他不过暂居一宿，日后也不会相见，心中顿时顺畅许多。
　　许宗政的房间在无妄寺的最北端，而延清的房间在最南，寺庙倒也不算小，延清又慢慢悠悠，待查到许宗政的厢房时已亥时过半了，延清本想着若他歇下了也好，那厢房很是隐蔽，延清走近方见他房中油灯仍亮着，隐隐绰绰，在窗纸上闪烁着跳跃。
　　他轻叩房门，房内立刻传来许宗政警惕的声音：“何人？”延清倒是吃惊，后来心想这许宗政造孽太多，他定是担心仇家找上门来才如此慌张。
　　“延清。”他声音依旧温和。
　　“进。”许宗政似乎松了一口气。
　　邀请怎么也没想到厢房里是这样一幅画面，许宗政上衣已褪，他的左肩上赫然一道伤口，皮开肉绽，血还在汨汨得流，顺着背脊与臂膀而下，触目惊心。大大小小的伤疤几乎遍布他的背部，延清皈依多年，很久没见过如此血腥可怖的场面，他霎时间顿在门口，进退不由。
　　许宗政见他这样，轻笑嘲弄道：“怎么，怕了？”后转念一想，“也是，延清大师高雅脱俗，自是见不得此种场面。”说完便打算穿上亵衣。
　　延清跌跌撞撞上前制止：“别动，伤口若不快些处理会发炎的。”可是许宗政的伤在肩臂处，他自己处理起来实在不方便，延清见他嘴唇泛白，于心不忍，便开口：“你若不介意，贫僧可以帮你处理伤口。”
　　许宗政先是惊讶，继而笑道：“此生能由延清大师为我处理伤口，死而无憾。”
　　其实延清心中很是恐惧，这让他想到十年前父母被敌寇砍杀的场面，父亲就这样硬生生被敌寇砍下了左臂，母亲被敌寇凌辱，他才十岁而已，躲在柜子中不敢哭，父母拼死为了保住他这条命，他们不要他报仇，只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已经过去十年了，再次看到如此多的鲜血，他仍是有些忌惮的，同时也温顺了起来，他这十年，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温和有礼，但是他自己很清楚，他这斯文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虽说僧人无欲无求，六根清净，但是摆脱七情六欲真的可能吗？他这些年伪装的实在好，波澜不惊，第一次进无妄寺就是如此，不然詹弘大师不会收留他，一个心存恨意的人是无法出家的。今日见到许宗政，他居然能被此人扰的心神不宁，着实令人费解。
　　延清虽下手很轻，但他知道许宗政肯定很疼，但他直勾勾盯着延清，嘴角一直噙着笑，延清有些尴尬，又有些恐惧，只能讪讪开口：“小侯爷是从哪落下的这一身伤？”
　　许宗政伤口实在疼的厉害，只能转移注意力方能缓解一些，这小和尚长得真是好看，清隽儒雅，比他见过的姑娘还要讨人喜欢。况且又睿智又善良，偶尔还有些害羞，怎么看怎么喜欢。思及此，他甩甩头，抛开这奇怪的想法，两个男人，这叫个什么事儿！
　　“小侯爷？”他方才没回答，延清见他一会笑，一会摇头，疯癫似的，以为他是疼傻了，忙开口又问一遍。
　　“伤哪来的不重要，只是大师怎突然改口叫我小侯爷了？”
　　“毕竟您也是达官贵人，贫僧还指望您回去之后能够拨款济寺，好让我们无妄寺香火鼎盛呢。”延清难得开玩笑，伤口刚上药，他只能如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嘶～”许宗政轻呼，延清这回可是帮了倒忙，本想着靠玩笑还减轻他的痛苦，却不曾想刚刚自己笑的如沐春风般，许宗政看傻了眼，结果他一上药，立马将许宗政拉回了现实。
　　“很疼吗？”延清见不得别人痛苦，不然也不会来普渡众生，他朝着许宗政伤口轻轻吹气，眼神温柔。
　　许宗政却忽然避开了他，拿起纱布替自己包扎，延清想帮忙却被拒绝了：“延清大师，我累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延清无法，逐客令已下，他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延清对此倒是不甚在意，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因为出于对弱者的同情。而此时房内的许宗政呢？他有些不敢看延清了，明明都是男儿身，却莫名被他吸引，同时他不免又遗憾，延清若是个姑娘该多好……
　　次日清晨，延清敲钟毕便在偏殿诵经。他心无杂念，昨日一些莫须有的情绪，早已被摒弃的干干净净。他想着许宗政定已离开，却忽然有人叩响了殿门，那人声音还有些早起的慵懒：“延清，是我。”
　　延清心中一凛，晾他在外确实不合适，只是他向来不喜欢诵经的时候被打扰，他打开门，愠怒道：“贫僧在此诵经，还望施主莫要打扰。”
　　许宗政倒不生气，笑道：“大师，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延清不解，许宗政好心提醒道：“昨日我交于你的签文，您替我解开了吗？”
　　延清尴尬异常，这事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他又不能明说，不要定会被他取笑，他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贫僧早替施主解开，只是不知施主急需，便放在房中了，贫僧今日还要诵经念佛，怕是无法交给您了。”
　　许宗政摆摆手：“无妨，我这几日还得借居于此。只是签文不解我心难安，不然的话，今晚我去南厢房找您。”
　　延清压根没法拒绝，微微点头。待许宗政走后，他从袖口中摸出昨日那张签文，看了几眼心中便有了底。只是今日居然打了诳语，他心中有愧，便朝着佛祖连磕了三个响头，上香敲响木鱼，祈求佛祖原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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