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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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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务室走到艺术大堂,这段路并不长远。然而中途李唯的离去,却让林诗婧恍如过了一个世纪。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林诗婧借口去艺术大堂拿东西实则是另有所图,帮李唯提着一半东西同他一起,好免去碰见苏宇灏时的尴尬。
结果半路杀出个陆青越,说有急事找李唯,然后李唯就被他给拖着走了,只丢下所有给苏宇灏的药品给她。
林诗婧一头黑线怔在原地,一时连腿都抬不动。
要她亲自将这些药品交给苏宇灏,那他会怎么想呢?
她和他的关系仅仅只是同为艺术团成员而已,可没好到他受了伤她便及时送药过去的地步。
虽然说这些药只是李唯交付给她的,可这个时候本该在观看比赛的她突然提着药去看一个受伤的且关系也没那么好的人,那也太奇怪了吧。
林诗婧犹豫不定,走两步又退一步。
良久,她终于还是径直走向艺术大堂。
她一直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往好的方向看,说不定苏宇灏正痛得不要不要的,甚至痛晕死过去也不一定呢!毕竟那么大的镜子砸在手上,想想都觉得血腥。
然而事实往往背道而驰,而且比预想的更为惊人。
林诗婧提着药走到艺术大堂门口时,正犹豫着是不是直接把东西放门口走人,却听到细微的争吵从里头传来。
一男一女,男的声音嘲讽低沉,带着独有的不羁,显然是苏宇灏无疑。女的音色细腻,此刻却带着怒意,林诗婧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徐媛媛。
他们居然好像在吵架?!
受了很重的伤,原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居然在跟自己女朋友吵架?!
林诗婧竖起耳朵听他们对话的内容,隐隐约约的,竟什么都听不清楚。唯独听清徐媛媛说的最后一句,还是断断续续的。
说什么要“隐瞒”。隐瞒什么?
但还来不及想,她便听到“嗒嗒”的高跟鞋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林诗婧慌乱的躲在门后面,直到徐媛媛的背影从眼前消失才出来。
堂中没了动静,如同秋季叶落的枯寂。
他还在里面。即使里面很安静。
林诗婧又陷入了犹豫之中,她到底要不要直接把东西扔在门口呢?
要是这么提着药进去给他,一定很奇怪吧!
可要是把东西放门口,被校园里的清洁大爷随手拿去了怎么办?就像上次拿走她放在音乐室窗台上的笔记本一样。
林诗婧十分懊恼,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要跟着李唯来了……
在还没做出最终决定前,林诗婧试探地看了看大堂中央。黑暗中透出一丝光线,光线内并没有人的身影。
她又试探着走进去,依旧没有人影。
凭空消失了?
林诗婧脚步颤颤巍巍,虽然这是她熟悉的艺术大堂,平日里充满了欢歌笑语,但现在却幽森阴暗得很。
若不是平日胆小从不看鬼片,没有那阴森的想象,恐怕见到这样的场景撒腿就跑了吧!
可她不能。因为她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不会是真的痛得受不了晕厥了吧?可倒在哪个阴暗角落里了呢?
林诗婧摸索着找电源,许久找到后却怎么也来不了灯光。
是她忘了,前天灯管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理呢!
细微的声音突然从堂内的音乐室传来,林诗婧脚下一滞,后背渗着冷汗。
会是什么?老鼠?小偷?还是他?
她慢慢靠近音乐室,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有惊扰到里面的东西。
黑暗中静得可怕的气氛,她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与呼吸声。
音乐室里,黑色的人影挺立,身影孤独而落寞。
林诗婧原本以为会见到躺着的病人,却见他好端端的站着。侧着的身影在光线的映射下挺拔却有点幽森,侧颜依旧俊秀迷人。
原本见到他安然无恙,林诗婧会立马离开。然而一眼看到他手中的酒杯——如鲜血一般浓烈的红色液体由着他的手不断摇晃,再看到地上带着血色的玻璃发着幽幽的光,她便走不动了。
血!全是血!
流满了一地,鲜红的。
林诗婧突然头晕目眩,恶心乏力,腿脚已然发软。
模糊中,她看到红酒杯倏然从他手中摔落,红色的液体仿佛如血一般粘稠,一滴滴重新覆盖了一地的血色玻璃。
“啊!”她终于忍不住大叫出来,冒着虚汗且无力的手松了提着的东西,所有药物摔了一地。
若非提着一口气,用软弱的双脚勉强支撑着身体,她就该晕倒过去了。
林诗婧不敢再看音乐室,连忙扶着墙。
浓浓的血腥味仿佛从喉咙冒出,让她只觉得恶心难受。她想,幸好大堂中幽暗,才不被人看出她此时此刻的苍白无力。
她的叫声显然引起了音乐室中那人的注意。
尽管大堂幽暗,但透着光线苏宇灏还是看清了林诗婧。
原本该在观看比赛的林诗婧突然出现在这,苏宇灏显然很是惊讶,却只淡淡地问:“你怎么在这?”
林诗婧没有说话,恶心感从胸中升到喉咙,越发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开口:“你……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她实在是难受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请人家帮忙。可她说完后就后悔了,对面站着的人那么冷淡,怎么会莫名其妙帮她倒水呢?更何况他自己也有伤在身,估计……
“好!”
一个“好”字,打断了林诗婧的思绪,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一点都不像他冷漠的性格。
苏宇灏很快的倒了一杯水递给林诗婧,她赶紧大口地喝,这才慢慢消了恶心感。
“谢谢!”喝过水后她又不断的深呼吸,眩晕的感觉也消了不少,只是身体还是有点虚弱无力。
“抱歉,我……我晕血。”林诗婧说:“刚才看到玻璃上的血,又看到你酒杯中的……”
“那是红酒。”他说。
“我知道。可我把它看成了血。”林诗婧尴尬,转移话题问:“但,你……你刚才在做什么?”
苏宇灏好笑,反问:“那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看到你故意摔了酒杯……”
苏宇灏顿了顿,说:“我的确故意摔碎了酒杯。那又如何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林诗婧惊疑,她看到酒杯被他故意摔落,而他的嘴角却不怀好意地扬起,那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黑天使附身做着坏事。
“摔个酒杯还有理由吗?”苏宇灏轻笑:“若一定要个理由,那就是我特别想知道,玻璃和酒杯哪个更伤人。”
林诗婧怔了怔,哪个更伤人?!什么意思?
“呵,开个玩笑而已,不用当真。”他说的轻描淡写,听者却毛骨耸立。
一副随意淡然的表情,让林诗婧不知再说什么。而此刻,她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正常,是时候离开这里。正当她想转身离去,猛然发现地上还撒了药物。绷带,石膏,止痛片……他的。
她急忙附身去拾,边说:“啊……对不起……”
苏宇灏看到她边捡地上的药物,边愧疚的说着,一时竟看着呆了,半晌又好笑道:“对不起什么?”
“这些都是刚才李唯托我交给你的药,却被我……”林诗婧仔细的将药物装进袋子。
“别捡了。”苏宇灏淡然。
林诗婧不解地停下来,看着他说:“可是这些都是治你手伤的药……”
“那它能治心伤吗?”
林诗婧被他这么一问,傻傻呆住,随口道:“当然不能。”
“既然不能,捡来何用?”他抬头看着破碎的玻璃酒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修补一只摔碎的酒杯,就像没有任何东西能治愈一颗充满裂痕的心。”
林诗婧不由心中疑惑,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心中仿佛藏了太多的秘密,而正是这些秘密,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面貌。
究竟他心底藏着什么呢?林诗婧很想知道,却不敢走近他的心。
看着他深海般蓝色的眸子,那双她不敢对视的眼眸,在幽暗里更加深沉。
事后很久,林诗婧才真正明白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才真正明白他心底的秘密以及他深深的忧郁感。
可她想不明白,破碎的酒杯真的不能修补?充满裂痕的心真的永远不能缝合吗?
从音乐大堂出来,林诗婧再无心情观看雯的比赛。那原本就是一场结局已定的比赛,并无多大的看点。
她径直回到寝室,果然不久之后比赛结束了。雯,楚琳和小雨三人有说有笑的回来了。不用猜都知道她们兴高采烈是为了什么。
“啦啦啦,婧儿,你猜,这场比赛谁赢啦?”小雨一进来看到林诗婧,就迫不及待地考验她。
林诗婧看着雯,由衷而笑,回答:“这还用猜吗?肯定是雯呀!”
小雨高兴地拍了拍雯的肩,说:“猜对了,猜对了,就是我们的何雯,鼓掌,鼓掌。你出来得早,没看到精彩的赛点。你是不知道,咱们何雯把对手辩得面红耳赤,差点都下不来台,最后还是俯首称臣啦!厉害吧?”
“厉害,厉害。”林诗婧边看着雯,边说。
然而如此兴奋的气氛中,雯的脸色并不太好,比起愉悦更多的是沮丧与不甘心。
“没什么好厉害的。他们都只是小人物,我要对战挑战的人根本不在现场,赢得一点都不光彩。”显然苏宇灏的意外缺席让雯极为不快,原本就想跟他一决高下,现在可好,全部泡汤了。
林诗婧无奈笑笑,这也是预料之外的事。
“哎呀,这有什么,比赛赢了就是好的。”小雨安慰雯道:“且不说你在学校的声望提高了,我今天都看到很多集团的领导都很看中你嘛!说不定毕业后,他们就提拔你去他们公司当总经理呢!”
雯勉强笑了笑,说:“其实唯一让我开心的是,赢得了这场比赛的奖金。以我现在的状况,最重要的就是那笔奖金。”
楚琳开口说:“前些天你说你母亲的病又复发了,是因为这个吧?”
雯点点头,“有了这笔奖金,我妈住院治疗的钱也就不愁了。不过在此之前呢,我还是可以请你们吃顿好的,感谢你们陪我比赛圆满取得胜利。”
对于吃的,作为资深吃货的小雨立马两眼放光了,说:“好哇,好哇,我要吃烤鸭,听说学校旁边新开的一家唐记烤鸭可好吃了。”
唐记的烤鸭的确很好吃,香嫩多汁,鲜美得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这家店的虽然新开业,生意却甚是兴隆。
为了庆祝雯取得胜利,一寝室四人特地点了酒,浓度不高,楚琳却喝一口就醉了。
小雨啃烤鸭最是津津有味,丝毫不顾及形象。看着她吃得满脸油渍,林诗婧和雯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雯看着林诗婧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试探着问:“婧儿,今天我比赛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别告诉我,你只是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出去散步透气去了,姐可不吃这套。”
被她突然这么一问,林诗婧顿时怔住了,边拿叉子叉着烤鸭腿,边心不在焉的回答:“能去哪儿呀!真的是去散步去了,你信不信?”
“骗我!”雯笑着问道:“说,是不是去见某人了?”
“什么某人?我听不懂。”林诗婧假装认真地吃着鸭腿,没有听懂她说什么。
雯死咬不放,手指摇晃着指向她,说:“还装!在姐面前就不必装了吧。”
在雯面前的确装不了假,可林诗婧还是一面的反驳。虽然都是很好的室友,能交织谈心,可她总觉得她的事情遥遥无期,没有结局,便不愿室友多为她白操心。
她沉吟不语。
“什么人呐?情郎呀?”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小雨听着她们对话,摇着林诗婧的手问:“婧儿,快说快说,是谁入了你的眼,我给你参考参考。”
小雨是最不怕事多的,尤其喜欢各种八卦。林诗婧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无奈的说:“没有的事,别听雯瞎说。”
“我可没瞎说。”雯反驳,看到林诗婧蹙眉伤感的样子,随即又转移话题,说:“不过你说,苏宇灏没有参加比赛,那我和他那个赌约怎么办?就这样不作数了?”
林诗婧摇头,陷入沉默。
雯叹了口气,说:“你说他早不受伤,晚不受伤的,偏偏比赛的时候就伤了,这也太巧了吧。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的?……对,肯定是故意的,这就是所谓的苦肉计。”
林诗婧抬头,问:“苦肉计?怎么说?”
“你想呀,我跟他早有赌约在前,他肯定自知敌不过我,或者怕一不留神真的输给我,那他就要遵守约定跟他女朋友分手了。为了保住他们的爱情,他选择了一个明智而又保险的办法,故意伤了自己。这样他就有正当合理的理由不用比赛了,也就没有必要遵守我们的赌约了。你说我分析得对吧?”雯十分认真的说。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是怕会输给你,他的实力跟你可不相上下。如果是我,我会很有信心跟你比一场,而不是故意伤害自己的身体,更何况他还把自己伤得那么重,不像是故意的。”林诗婧说。
“可如果不是苦肉计,那就真是意外喽,这么巧合的意外我可是头一次见过。”雯小声嘟囔着,一副深思的模样。
突然间从林诗婧的话中想到了什么,饶有意味的看着她,“嗯?他伤的很重?你怎么知道他伤的很重?……漏嘴了,被我猜中了吧,你果然是去看他了,对不对?”
林诗婧也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被她这么一反证,反倒低头害羞起来了。
一旁仔细听着两人对话的小雨突然机灵一起,看着林诗婧有点羞涩的脸颊,说:“原来你真有情郎,还是他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