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玉蹊子

2、亦怀念那些吸不透的香烟

　　会面结束，宋青城选择步行离开。
　　雨已经不下了。
　　咖啡店所在的街道属于欧风街区，道路两旁建筑精致，行人寥寥。路过一堵爬满绿萝的石墙时，宋青城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下墙面，带回满掌的刺痒和雨水。
　　他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样随意走走的时候了。

　　他立在一个斜坡头望下，底下是喧闹的大街,人潮拥挤。他站在划分热闹和静谧的路口，周身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他与这尘世分隔开来。
　　他漠然地望着这个似乎与他无关的世界，神思恍惚。

　　父亲这时突然打电话来，让他回老宅吃饭。他应下，呼叫了司机，结束这短短的漫游。
　　回到祖宅，才知道是为了大伯的寿辰。大厅聚了满堂的亲戚，正热闹地聊天说笑，其乐融融。

　　母亲林云瑛把他叫到一旁，递给他一个锦盒：“你没有准备贺礼吧？本来你大伯说不想搞那么隆重，不让我们声张，我才没提前告诉你。不过我和你爸准备礼物的时候顺带给你买了。”
　　宋青城谢过母亲，接下盒子，转身向热闹中心的客厅走去。
　　林云瑛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在一片贺寿声中，大伯宋晓昇笑眯眯地接过几个晚辈的贺礼，佯恼嗔怪道："说了不要破费的。不过，你们有心了。"爷爷坐在厅中和蔼笑着看着这些儿孙。
　　晚宴过后，还未尽兴的一群人移阵歌房继续狂欢。只剩下宋青城不喜凑热闹，留在祖宅陪爷爷。
　　爷爷年纪毕竟大了，和宋青城没说上多久话，就要回房休息。宋青城欲扶爷爷回去，被爷爷拒绝，自己一个人拄着手杖慢慢离开。

　　奶奶故去后，祖宅里就只住了爷爷和一些帮佣。他望着爷爷略微伛偻的身形和轻颤的步伐，突然觉得这幢旧宅其实和爷爷一样，也已经老得承载不动太大的热闹欢喜了。
　　宋青城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台接一个台地转，心不在焉，不知看了什么，等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十点了。他决定留宿祖宅。

　　等宋青城洗完澡出来，阿姨已经整理好了一个房间。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无尽的夜幕，擦干头发。时候还早，他还没有睡意，但想了想自己并无什么可消遣，便只好睡下。
　　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好多遍，仍无睡意。索性躺平了，睁眼看着天花上的浮雕彩绘。

　　她又来到他的脑海。
　　他想起以前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时光。她不喜欢他吸烟，他却不肯为她戒掉。他习惯在等她的时候点燃一支烟，但往往抽不上几口，就会听到楼梯口她的脚步声传来，便捻熄烟，深吸一口气，转身接住她奔来的身形。
　　朋友们都说他对她好，她生病了第一时间带她看医生，不想出门就把三餐打包带给她，姨妈痛时帮她洗所有的衣服。她总是害羞地笑着回应别人的羡慕：他是很好。

　　其实她对他也好，他最喜欢她温温柔柔的样子，没有什么娇蛮的脾气，只是他从未说起。
　　他也曾以为她会是他的唯一，然而毕业季告诉他们，他们之间也不过是与其他情侣无太多出入的年少激情而已。
　　分手是他提出的。他甚至想不起她有没有为此流泪过，只记得她咬着唇同意的样子。

　　后来的年青心气还不够成熟的岁月里，他也爱过形形色色的风情，学会了分辨新恋人的脚步声。
　　但在一段段关系的戛然而止后，他有一天突然觉得，他并不想要以这种方式消耗他的生命。
　　他喜欢上独自一人品味人生中的成功和失败，喜悦和难过。在一天的工作后坐在窗边思考的时间，成了他最享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