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哨向]〇七七五》灯花又一宵

4、四

　　对奴隶进行简单治疗和检查后，万景建议尽快为他祛除尸毒为好，因此一行人打点完毕后，立刻踏上了返回藏剑母星的航程。
　　不过叶行秋接了五少叶凡的嘱托，不得不临时改变航程，并就此征求了敖东的意见。
　　“你要去龙门废墟？”
　　敖东所说的龙门废墟是一个已经废弃的星球，那里四季酷暑，几乎由整片沙漠蔓延而成，仿佛一个被时光忘记的荒废之地，留下的只有数不尽的白骨和飞船残骸。不过此时敖东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龙门一带海盗十分猖獗，你出身叶家，很容易被人盯上。”
　　叶行秋点了点头，说：“我明白，可事出紧急，我只事去龙门取个样本，一旦到手立刻返程，应该没有问题。”
　　敖东不知他要找的是什么样本，但隐约猜到这是藏剑机密，也难怪当时对方暗示自己不必同行。
　　眼下到龙门还有几天时间，飞船运行一切顺利，只是未免太过枯燥，以敖东为首的一群哨兵们无处发火，只能四处切磋，反倒让两家哨兵在拳脚中混熟了。而万景每日埋头研究医理，就连吃饭时都不愿踏出研究室一步，照顾奴隶这件重任自然落在叶行秋身上。
　　因为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叶行秋便用狗牌上的数字，给奴隶起名齐武。
　　“阿武，过来。”
　　其实根本不用叶行秋招呼，看见他身影那一瞬间奴隶就已经迈开腿大跨步跑了过来。
　　叶行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医疗床：“坐。”
　　阿武乖乖坐了下来，就像一个被主人训练的大型犬，然后直勾勾看着对面向导俊美的脸庞。
　　最初被他这么看的时候叶行秋还十分不习惯，可是几天过去，他发现齐武对感兴趣的东西都是同样表现，也就慢慢释然，毕竟在他看来，现在的齐武心智还不如孩童。
　　叶行秋把阿武的袖子撸上去，开始用准备好的收集器械为对方采血。远远看着的敖东瞧见阿武一副乖巧的样子，不由十分牙酸，他可没忘了今天自己试图给这人采血时立刻被一拳掀翻出去。
　　“好了。”
　　采完血后，叶行秋把血样收好，又拿了万景特别研制的药丸来给齐武。齐武一见这药丸，就把头往一边偏了偏，现在叶行秋对他已经有所了解，知道这是对方表示嫌弃的意思——谁让万医师偏爱来自远古东方星球的古老医术，做出的药丸又苦又怪，偏偏还有奇效不能不吃。
　　也曾饱受其害的叶行秋不由莞尔，他把药丸递到阿武面前，手掌摊开，想让对方接住，没想到阿武迟疑片刻，竟然直接张嘴去吞药丸。叶行秋只觉掌心突然接触到两片干燥的唇瓣，药丸被卷走的同时，手心也被温软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他面上一热，赶紧把手收回，有些不悦地瞪着阿武，却见始作俑者一脸木然地把药咽下，全然不了解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想责备都不行。叶行秋只好揉揉额头，拿这木头全无办法。
　　“来，到这边坐。”
　　他走到舱内一排豪华沙发前，这种床式沙发十分宽大，即使格外魁梧的阿武坐上去也不会显得拥挤。叶行秋在一旁光脑上点了几下，一面光屏立刻出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万景提出的尝试疗法之一，让齐武观看一些影像以刺激他很可能被桎梏的记忆和精神力，而敖东之所以盯着齐武的敌视出现在这里，也正是为保不时之需。确认影像开始播放后，叶行秋坐到齐武身旁，暗暗观察对方反应。
　　先放出来的是卫国战争之前的片段，那时星系之间大体还算和平。影片从当时风头正劲的藏剑军工和隐门等势力开始介绍，齐武一开始只顾着看叶行秋，被后者故作严厉的目光瞪了好几回，才慢慢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起初他情绪并无变化，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然而当天策军团的标志出现在画面上时，齐武的眼神一下锐利起来，身体紧绷，全神贯注等着画面。叶行秋和敖东都有些紧张，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内容。
　　果然，紧接而来便是叛军作乱，战火蔓延大半星系，各族人员损失惨重，不得不开始联合抗敌，杀戮裂谷和星际联盟暂时休战，一场长达数十年的卫国战争就此爆发。
　　战火纷飞的镜头一下充满整个屏幕，天策旗帜在烈火中慢慢烧毁。
　　“啊！！！！！！！”
　　齐武突然大喊一声，冲到屏幕前要将画面打碎，然而那只是一个虚拟光屏，根本没有实体，纵使他青筋暴起也不能触到分毫。叶行秋连忙站起想去关闭画面，此时他只恨自己当初没给全船光脑都换成语音可控。谁知齐武一击不成，猛然回过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叶行秋。
　　“小心！”
　　敖东大喊一声，想要拉叶行秋走。不料齐武反而被激怒，吼叫着将叶行秋扑倒在沙发上。纵使身下是柔软的皮料，后者还是被撞得七荤八素，隐隐作呕。而齐武紧紧攥住他的肩膀，稍微一用力就能立刻让他的骨骼碎裂。
　　“行秋！”
　　未免刺激齐武，其他侍卫早被安排在门外，此刻医疗舱内除了除了奴隶，只有敖东一个哨兵，后者虽然着急，却不再敢贸然前进，也不敢释放信息素和精神力。他悄悄握住一直藏在腰后的光枪，叶家不想伤齐武性命，他却必须优先保护叶行秋。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浓郁的向导信息素慢慢在屋内蔓延，正是叶行秋用老办法试图稳住齐武。这回的信息素比上次更加强势，敖东刚一接触到，就觉五脏六腑都被熨平，几天来积累过剩的精神力也被一一安抚趋于平静。这样的信息素让敖东忍不住想要更多，但他很快清醒过来，异样的眼神看了眼叶行秋一眼，克制地收回自己无意识往前踏了一步的脚步。
　　另一边叶行秋丝毫不知道他这些心思，正努力将信息素的释放对象集中在齐武身上，口中轻轻喊着齐武的名字。
　　“阿武，冷静下来……”
　　这招十分有效，齐武起伏的胸膛果然逐渐趋于平静，眼中暴戾亦慢慢退去。当他注意到叶行秋被自己压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时，立刻松开手，懊恼地低吼一声，复而环抱住对方，讨好地将头深深埋在叶行秋肩上，仿佛一个犯错后和长辈讨饶的小孩。
　　“好了，没事了，是我不好，不该贸然给你看这些东西。”
　　阿武仍只啊啊乱喊，不知是愧疚还是告状。
　　叶行秋十分耐心地拍着他的后背，真觉万景说的没错，自己已然提前过上了养孩子的生活。只有将一切收在眼底的敖东皱了皱眉，悄悄退去，直接走向了万景研究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