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三台电脑,只有陈可桌上干净清爽。他不时地抬起头,听听那个即将秃顶的印度老师讲着“void ratio”之类的计算要点,然后又埋下头继续练字。龙心一面在电脑上对老师的PPT做着各种标注,一面切换到facebook的界面PS他的摄影作品;杨洋则是一半屏幕打开课件,另一半屏幕滑动着银魂的漫画连载;只有于凯奕,表情认真,甚至有点努力地听着老师的授课,时而翻翻课件,时而查查生词,时而做做笔记。 陈可又用余光看了看其他同学:最前几排的要么奋笔疾书,要么手扶着眼镜作高深思考状;自己正前方一排的一位澳洲青年,正用笔记本看着youtube,画面上,一个顶着白色高帽的洋厨子,一边碎碎念,一边认真地切着马铃薯,一片,一片…… 好无趣。陈可字也不想练了,无聊地转起笔来。 “So anyone knows how would the rise of groundwater level affect the void ratio of the soil just above it”印度老师在讲台上发问。 “Unchanged.”陈可下意识地低声接腔道。 由于这回答快到几乎是咬住发问者的尾音,连老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道:“Who said it” 全班同学开启了视觉捕捉模式,互相打量。由于陈可的声音实在太过轻飘,类似于气音发声,根本没人知道声音具体从哪一排传来,更不用说是哪一个人,除了——除了陈可身边的那两位——龙心和于凯奕。 龙心看了陈可一眼,见陈可也假装四处张望地转着脑袋,没有想要出头的意思,便只是玩味地一笑,保持沉默。于凯奕却用胳膊肘碰了陈可一下:“你一直在听么?” “啊?”陈可一脸疑惑。 “你一直在听他讲课么?” “偶尔听一下。我本科方向是岩土,有些还有印象。”陈可实话实说。 “那你都听得懂他讲什么么?”于凯奕不依不饶。 “你说内容?大部分不懂。英语的话,还好。除了个别比较重的印度口音。”陈可笑道。 于凯奕没再说什么,只皱了皱眉,继续看起了课件。老师见没人回应,便对着空气表扬了一番,然后开始解释这个知识点。 “呵,好强的好胜心,”陈可心想,“而且容易焦虑。因为听不懂老师讲课,担心自己以后跟不上这边的学习么?想必之前在国内读书时也是佼佼者,并非像其他来这边的澳洲留学生一样,都是些家里有钱有权有背景,在国内读不下去的low b。但这种对于毫无意义的academic performance的好胜心,未免也太幼稚了点,思维还停留在高中阶段。虽然,他皱眉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呵呵。看他穿着打扮,家境一定不差,从小受到的教育应该也是很传统的,所以他的价值观一定也是标准的天朝化;性格上大大咧咧,带着湖南人骨子里的质朴、淳厚,却又不乏阳光的朝气;那样的身形,说不定还很爱运动;交际能力一定很强,很容易跟陌生人打成一片,这一点,是我无论如何难以企及的。他……” “我不会蠢到再犯一次这种错。”陈可感到自己心口的结痂被人扯了一下。那人,正是他自己。 “以后有机会教教我英文跟专业课啊。”于凯奕没有一点预兆地扭过头对陈可道,声音友善而轻松,虽然陈可清楚地听出那语气里,有着几分因克制自己的好强而产生的别扭情绪。 “哈,英语可以;专业课谁靠谁,以后你就知道了。”陈可答得爽快而俏皮。 课间休息,四人又互相介绍了一番,于凯奕提议建一个微信群,以后方便沟通。随后,他又补了一句:“等等,我还认识一个朋友,也加到群里来。是个印度哥们儿,长得特帅,昨天在迎新晚会认识的,今天好像没见他来。他搞这一行都两年了,以后万一有什么小组作业,果断可以抱他大腿。” “印度哥也用微信”杨洋作不可思议状,而陈可在他发出“印度哥”字眼时,听出了一闪而过的轻视的意味。 “哦,我昨晚推荐他加的,我说这边中国学生多,以后肯定用的上,他一百个点头,立马就下了。” “你能记住他的名字我就服你。”龙心笑道,大家也都跟着乐——印度人名字可以长到一口气说不完…… “他印度名我是记不住。他英文名叫Sh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