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迟到有点猛……”私下已经有同学议论开了。 “第一节课其实可以不来的,赶着快下课来拆台么,呵呵。” “我问了之前修过这门课的学姐,听说这个tutor相当变态,给的分数都很低,号称女魔头!” “是的,我有个朋友在数学院,这个tutor在数学院也教课。而且她本来就是数学专业的博士生。” “有人在facebook上把她翻出来了的。她原来是孤儿,后来被澳洲夫妇领养了。也不知道什么血统,不过她学习超级厉害,这么年轻就读到墨大的博士而且老师都喜欢找她代课。” “我早就听说她外号叫‘女魔头’了,她自己小时候不顺,对别人也特别苛刻,作业给分吝啬到不行……” 陈可被天朝学生的“课前预习”能力吓到了,眼看着隔壁那一桌已经从“八卦大会”逐渐演变成“桃园结义”,陈可不由得也想看看这场闹剧究竟会怎么收场。 “女魔头”气场依旧,不以为然地核对着名单表,半晌才向门口道:“Your name please.” “Ah”,门口依稀听见一声呼气声,接着便是老实又略带滑稽的答语:“My name is Yu Kaiyi.Sorry I read my timetable wrong this morning…… ” 对方的尾音咬得稍重,很明显是中国人,但这股带着滑音,语调飘忽得可爱的声音…… 陈可的笑容变成了微微皱起的眉头。“这声音我听过……” “Student number 734848 right Come in and sign up here.”tutor不冷不热,却完全不容抗拒。 教室门终于被推开,十几号人各怀鬼胎地将目光射往同一个方向,倘若在这目光的焦点放根烟头,只怕瞬间都能点着。 一只黑色的New Balance运动鞋先行迈了进来,红色的“N”字logo因为沾了些泥渍已经不太清晰;与褐色木质地板约呈75度倾角的深蓝色牛仔裤直挺有型,紧随其后的是棕色排扣式皮带环绕下匀称的腰身,栗色的休闲衬衣下端已有逃离皮带束缚的趋势,胸口的纹路也微微起皱,但袖肩依旧被平而宽实的肩膀撑得清爽干净;翻出的衣领边缘鹅黄色的缝线出乎意料地俏皮;领口上方,顺着若隐若现的锁骨向上,是小麦色的颈项;突出的喉结因为不太匀称的呼吸而轻轻抖动。棱角分明的下巴,略显厚实的嘴唇,直挺的鼻梁,质朴而稚气未脱的黑色瞳仁,弧度正好的卧蚕浓眉,额间还凝着几粒汗珠…… 男孩175左右的身高,左手手腕上挂着一件卫衣外套,右手拎着电脑包,低着头,重心稍稍前倾地快步走向老师的讲台,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的羞愧,又有些出了洋相的少年的尴尬,似乎还有种甘愿受罚、视死如归的黑色幽默闪烁其间。 是他。 肯定是他了。 在ERC看到过的那个湖南口音的男孩,杨洋的朋友。虽然只是听他说过一次中文,看过一次背影,但一定是他错不了。 陈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自己这次准确的判断如此得意,好像幼稚园里的孩子答对了老师出的一道难题。而事实上,对于观察力敏锐的陈可,这题一点也不难。 “Ok,the rest of you may go now. Same time same room next week.”Tutor宣布下课,全班学生如同接了圣旨,各自脚底抹油似地跑了。 陈可也跟着龙心与林堃一道出了教室。 其实陈可挺想多待一会儿,看看那个同学会有怎样的“下场”。他觉得那“倒霉蛋”肯定属于大大咧咧、毫无计划的类型,家境应该相对殷实,所以也养尊处优惯了;但质朴、淳净的天性还在,有点像个稚气得可爱的大男孩,有点像…… 有点像他。 陈可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恐,内心被针刺般急促地抖动了下,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被互相聊得正带劲的龙、林两人也察觉到。 “怎么了?咬到舌头了么?”龙心笑道。 “一路上都不说话,难道是在YY女魔头,有点后怕?”林堃打趣他。 陈可不露痕迹地又过渡到少年淘气的笑脸:“我是在想啊,你们两这样一见如故,如胶似漆,夫唱妇随的,万一比翼双飞了,我下周就得跟印度哥和伊朗大叔凑一桌了。”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年底就来墨尔本了,不方便。”龙心故作正色道。 “一样啊。可惜我八年前就认识了我女朋友。不然你还有机会。”林堃也补上一刀。 然后这无良的三个人,全然不顾路人的目光,在墨大校园的林荫道上,同时捧着肚子,笑弯了腰。 林堃接下来还有IT的专业课,便在岔路口和两位新朋友暂别。龙心和陈可不巧又选了同一个讲座,于是两人一道朝下一个教室走去。龙心一路跟着手机导航,省去陈可问路的麻烦,倒也落得自在。 不知道他是什么专业。 还会再碰到么? 陈可如是想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