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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呼唤 ...

  •   第二天一早,当我出现在大厅时,一众教授及整个学校在吃早餐的同学都对我表示了极大的欢迎。
      也许昨晚确实挺难过的,不过现在我还真是精神奕奕,感觉好极了。我笑嘻嘻地和几个教授打招呼,然后坦然落座,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
      斯内普不在大厅。
      蝎石的功效太好,昨晚深思熟虑后,我把一枚蝎石包好随身携带,以免又出突发状况。
      吃完早餐,麦格教授替斯内普带话,让我单独去办公室见他。我先和几个拉文克劳院里的小朋友聊了几句,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去校长室。
      斯内普埋在一堆牛皮纸之间,手拿羽毛笔正在写着什么,我推门而入,又敲了敲门板,他才抬起头来。我走近,他仰靠到椅背上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明天就可以,今天我打算去魔法部拿东西。”
      斯内普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轻声道:“明天?”
      我点头。
      “你……真的没事?”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我说,“我很好。”
      斯内普起身,想要朝我走过来。
      我退后几步。
      斯内普猛地停住了,脸色很痛苦,他忽然伸出一只手,迟疑着开口。“我……”
      “哎呀,校长,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咯咯地轻笑,仿佛他的动作戳中了我的笑点,然后转身,几步就出了门。
      去魔法部还真得费点力气,我下楼梯的时候忽然顿住了。我没魔杖,怎么去?坐车?走路?
      也许只好去霍格莫德搭车了,今天是周一,教授们都有课,我可谁都不想麻烦。
      一个人慢吞吞往校门口走,早知如此,昨天就该直接去了魔法部再回学校——如果不是被某个混蛋拉住了的话。
      我在湖边看见了海格,他正带着牙牙散步。牙牙一看见我就冲过来,给我一个结实的狗抱——它真是沉得可以。我重心不稳,被它压倒在地,又舔了一脸狗口水。
      海格听说我要去魔法部,便要陪我去霍格莫德搭车。我再三拒绝不了,就由着他兴高采烈跟我一起了。他一路上说了很多,有无数过去我在霍格沃茨时也记忆深刻的回忆,有霍格沃茨的新鲜事,还有他最近吃了什么菜。
      不过,他说得最多的还是斯内普。
      “校长在重建的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几乎经常通宵不睡,我陪他去禁林附近巡查的时候,他脸色苍白。”
      “哦。”
      海格看了我好几眼,他大概很奇怪我对斯内普的事情如此无动于衷。
      “塔塔,你和校长什么时候结婚?”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我自己,在长长的走廊上,在黑夜的静谧里,快跑几步,伸出手抓住了前面的黑衣人,然后把手藏进他的手心……
      可过去的,真的都该过去了。
      我嗤笑,轻声道:“谁要和他结婚了?”
      “你们不结婚?在经过了这么多事以后还不结婚?”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我镇定下来,很平淡地回应。哦,原来分手这个词在对着当事人说的时候那么艰难,对着别人提起却这么容易。
      海格实在太激动了,脸孔通红,嗓音像是在咆哮。“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他啊。”我说,“他对我,也是一样。”
      “别开玩笑了,他如果不爱你,我就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牙牙本来跑在前面,听见我的声音转身又冲了回来,对着我和海格使劲摇尾巴。
      霍格莫德车站里,我买了去对角巷的票,我只知道在那里有家旅馆有现在可以通往魔法部的壁炉。海格坐在长椅上等我,牙牙蹲在他旁边。自从我说了我和斯内普的分手事实后,海格一直闷闷不乐。
      我买了两个冰淇淋球,递给海格一个,自己吃另一个。
      “听我说塔塔,你不能这样对校长。”海格一边吃,一边又开口,“他这段时间有多辛苦啊,你住院的那些日子,他每天处理完了学校的事情,还要去医院看你。”
      他天天在医院?那他却那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我面前?看来他真如我想的那样,一直暗地里偷偷观察我,直到我花园里晕倒那次才现身,真是比我还要像大狗熊啊!
      “我没有要求他这样做,事实上我希望我没有活过来。”我咬牙说。
      “为什么?”
      “因为我早就想要好好睡一觉了,不需要醒过来,多好。”我把蛋筒扔给牙牙吃,然后叹了一口气。
      海格还想对我说什么,可惜车来了。我朝他招手作别,然后拄拐,慢悠悠挪上车。

      从魔法部回学校已经是下午。我拿回自己的魔杖,这让我做事方便多了。我还有幸去古灵阁查了一下自己的积蓄,真是少得可怜。这让我的逃跑计划似乎要过一段日子才能有机会实现了。
      对。我有个计划,关于如何逃跑。这是坐在车上慢慢想出来的,我觉得是很完美的计划,应该可以离开这里而不会被他知道,只不过还是需要一些钱。
      也许我这样很不要脸,毕竟我欠了斯内普那么多医药费,居然还始终想着一走了之。
      可管它呢,只要可以自由就好。
      我实在把自己禁锢太久,应该学会自私了……
      我站在露台上抽烟,这地方没别人,视野开阔而且僻静,好多年来我一直喜欢来这个地方。天文台旁边一条小路上楼梯,再推开一扇门,往左拐就可以发现这条小道,正好面对着霍格沃茨的湖景。
      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撒出颗粒般的橙红色阳光。我远眺时可以清楚地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往湖边走,还有些在草地上驻足。
      麻瓜那边的香烟真的很好抽,我已经消耗了半盒。很久没抽烟了,在圣芒戈住着的时候,屋子里多点了一根蜡烛都会有护士进来看是怎么回事,想抽烟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记得第一次点烟的时候边哭边抽,被呛出来一脸泪水,心口堵得难受。现在慢慢越来越依赖这个,觉得人生能在这样的云雾里轻松许多。只可惜我现在失去了嗅觉,闻不到那种尼古丁带来的香味,少了一点乐趣。
      我放好了拐杖,索性爬上了石柱栏杆,靠着墙壁,将两脚悬空伸出——
      不,应该只是一脚半。我现在只能穿一只袜子和一只鞋,而另外一边,是隐藏在宽大巫师罩袍里的虚弱。
      最近洗澡的时候,难免自我厌恶,因为我身上的伤疤太多了。虽然没有人会对我提及,他们的眼光里也难免有暗示,而且我自己可以看到,也可以触碰到。
      整个正面身体上全是黑魔法咒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瘢痕,从脖子到手指尖到还在的那只脚踝,有长有短,最长的一条从脖颈一直延伸到了大腿。后背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伸手触摸的地方几乎没一块完好的,比前面更惨烈。
      比较幸运的是,脸颊上只有两道伤口。一道从左耳上方斜着划到嘴边,像无色的刀疤。一道从右边额头斜着延伸到右眼皮上,歪歪扭扭的呈现立体感,是深黑色的。
      我都不记得这些伤疤每一道都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赖在我这里不走了。身上的好说,一般不外露。可脖子和脸上的压根遮不住,虽然我现在留了长发,但是只能掩盖极小的一部分。孟德尔医生说有一种药能帮我慢慢淡化伤痕,虽然效果很有限,但总比完全不用要好。可我问了价钱,就果断拒绝了。我知道我已经回不到过去,徒劳无功,又何必再花那么多钱做挣扎?
      露台上一直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一点风声,急促而轻柔。我把兜里揣的这包麻瓜烟抽得只剩两根,忽然想起房间里已经没有存货,必须先节省一点儿了,只好悻悻然起身回地窖。
      已经是晚饭时间,我听见大厅里传来喧闹声,路过门口却没有进去。
      我不饿,也不想凑热闹,对我来说,其实现在这个学校有点太热闹了。我更喜欢刚才那种安静,一个人远离尘世的安静,仿佛时间都静止。
      我拄拐往地窖通道走,长长的走廊上只有我的拐杖在发出声音,噔,噔,噔。
      接着,我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也加入进来,嗒,嗒,嗒。
      我深吸一口气,听到这阵皮靴声由远到近。
      这所学校只有一个人会穿发出这种声音的皮靴,也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不紧不慢的脚步走路。
      他来了。

      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条直通地窖,一条要拐弯抹角多走一倍距离才插进地窖下。我快走两步,迈入拐角处那条长路。
      走廊上的灯光昏暗,我想他有很大几率注意不到我。我刻意走得更慢,避免拐杖发出太大声响,幸好这条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铺上了地毯,很大程度上可以消音。
      这样的日子真是可笑。我边走边想,我居然要每时每刻都玩捉迷藏的游戏。曾经那个要藏起来的人是他,现在成了我。真是什么都颠倒过来了,乱套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我走累了,靠着墙壁喘气。然后觉得更累,索性一屁股坐下来。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我孤独得恰到好处。
      你非得跟着我吗?他这样说。我还记得他皮靴上沾有细碎的雪粒,像粗盐。他踩在雪里的双脚并不会像是在城堡里一样发出声音,走路安静极了。而我从雪地里挣扎着撑起身子,还记得当时我冻得浑身不停发抖,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晕眩的星星。可我说话的声音多有力啊。
      我说,对啊。
      远远地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是学生吃完饭陆续回宿舍时走动的声音,就在这附近有两条通往宿舍的直行楼梯。我清醒了一下,发觉在地上坐着坐着竟然睡着了。可能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我站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入夜降温了。
      我慢吞吞地踱步,走到出口处,然后怔住。
      斯内普直直地站在前面,双手抱胸,一脸阴沉。很明显他抄了近路,早就等在了这里。这场景也许真的有点像是被老师抓住现行的坏学生,尴尬窘迫。虽然,我当学生而他是我老师的日子,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没有忙着开口说话,而是忽然猛地蹙眉,走上前两步,对着我嗅了嗅鼻子。我正在吃惊,也没有躲开。
      “你抽了烟?”他很快下了结论,声音冰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那又怎样,我在心里说。可是我看着他眼神里闪烁出一种莫名的痛苦,竟然无法张嘴。
      “你抽了不少。”他得出一个更正确的结论。
      “这和你有关系吗?”我终于反应过来,低声道。
      “我不、允、许、你,这样破坏自己的身体。”他严厉地说,是真会让普通学生吓哭的那种语气。
      我往前走,打算与他擦身而过。我想还是不要争论的好,我现在没有一点胜算,而且我再也不想和他吵架了。可他把我拦下来,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提起。接着他浑身朝前贴近,把我推了两步直到贴到墙上,另一只手马上要伸进我的罩袍口袋里去。“把烟交出来。”
      我有些慌了,刚才我把烟放进口袋里,是和蝎石放在一起的。
      我撒下拐杖,仅靠单腿站立,腾出右手去挡他的手。“我受够了,你能不能少管我一点?”
      “我说过了,永远不可能。”他霸道地挣脱我的阻拦,眼看着手就要伸进我的口袋里掏着烟了。我抬眼瞪着他,只花了一秒钟,想到一个办法。
      我把右手举起来,一下子钩住他的脖颈,然后把他拉向自己。
      他愣了,随即主动凑过来,瞬间准确地捉住我的嘴唇。
      而他的嘴唇干干的,甚至还有一些死皮。可他的动作很强劲,一下下的吮吸,然后是激烈地口齿交缠,用他高挺的鼻尖重重地擦过我的脸颊。我听得见我们互相回应的喘息声,他的鼻息声,和我们舌尖摩擦的暧昧声。
      “塔塔……”他极为轻微地发出呻吟,声音很沉很稳。然后我感觉得到他那只停留在我口袋前的手缓慢地往上移动。
      我有点发抖,只感觉浑身都在颤栗。这种感觉太久没有来过,陌生得我已经全遗忘掉。关于青春萌动时荷尔蒙的一切,我好像都不记得了。
      脑海里闪过烛光下的夜晚,那些丢在远处的记忆片段。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床上仰躺着大笑,直到笑累了,倦了,周围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悄然俯身上来,然后……
      我猛然清醒,睁开已经迷蒙的双眼,然后一把将他推开。他大约没料到我会突然动作,一个踉跄往后,差点仰倒。
      我急促地喘气,只觉得灼热消退,浑身格外发凉。
      “塔塔……”他温柔地呼唤我的名字。
      可我只想哭,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别跟着我,斯内普。”我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我走了,而这次他没有跟上来。他留在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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