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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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跟在女子身后，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在一番冥思苦想之后才恍然大悟——自己忘了问这女子名姓，也忘了介绍自己！
也许是女子的态度太过熟稔，也许是莫名其妙的相识感作祟，他竟也自然而然的忽视了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是不通姓名的陌生人。
难不成他是失去了一段之前与这女子相处的记忆？道长颇为自嘲地想到。但很快道长就释然了，或者说——不释然不行。不管如何，自己都是答应帮她达成愿望了，也没有反悔的路走了，若是连对方的姓名都不清楚，那还像什么话？
道长如此想着，便朗声道：“之前似乎忘了自见，我是季沉，四季的季，沉迷的沉。”
女子停了下来，转身看他，眼角眉梢都泛着微妙的笑意，似是在笑他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
季沉看她满面的笑意，心中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总觉得她挂着满身的寂寥和落寞，带着万千悲意，却又不知这不着边际的猜想从何而来。
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女子也并未太过注意季沉的举动，只斜睨了他一眼，便盯着自己葱白的指尖，笑吟吟地回答道：“嘛，我是折莲，莫待无花空折枝③的折，江南可采莲④的莲。”她笑意沉沉，似讥讽似冷漠，又似乎只是单纯的笑着。
季沉却没这个心思去琢磨她笑里的深意。他神色上有掩饰不住的迷惘，不自觉地呢喃出声：“阿……莲？”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
折莲猛地抬头，神色极其凶狠，但眼眶却有些泛红，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季沉没有被她吓到，垂首看她，收起了迷惘的脸色依旧冰冷，但莫名给了人有点手足无措的温柔的感觉。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你是不高兴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这么叫你——我以为你不会不高兴的。”他是真切的有些困惑——为这从一开始便让人摸头不着的也不知会不会弄巧成拙的直觉。
折莲急切地摇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否认道：“不，我很高兴的。”
似乎觉得强调的不够，折莲仰头看着季沉，眼睛润润的亮亮的，极其认真地重复道：“真的，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阿沉——”末尾的两个字被她刻意拖长了发音，显得甜腻缱绻极了，就像是久泊的孤旅人终于找到了遍寻不至的归处。
季沉看着她夸张的表现，有点想笑，但似乎是因为常年的高冷人设，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又想要摸摸她的头发作为肯定，但手指细微抽动两下，终是没有动作。
折莲仍旧维持着那副认真的表情，眼眸深深似有满天星斗夜幕，缓缓地沉沉地问：“那你高兴吗？你过得还高兴吗？”似是关切却又隐藏恶意，似是怨忿却又隐含担忧。
季沉回她以深深一眼，心中暴风突至骇浪惊涛不停，可面上还是八风不动，摇摇头，淡淡道：“不高兴。”
他沉默一小会，放远目光，只看见一片迷蒙，平日被冰冷外壳遮挡住的苦郁之色难以克制地泄出一二分：“一点也不高兴。”
折莲看他漠然中带着忧郁的表情，又垂下头去，闷着嗓音语气不明地问道：“既然一点也不高兴，那为什么还要活着呢？”她说着失礼而偏激的话，语气里是真挚的疑问和晦暗的指责，甚至还有一丝被隐藏起来的喜意。
季沉收回目光，有点复杂地看着折莲，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见到你，我就很高兴。”季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说出这么唐突的话，但自从见到折莲后，他做出的反常的举动多了，他也就没那么急于深究了，只温声安抚道，“就算再不高兴，还是要努力生活啊，总会遇到高兴的事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又有哪个人是想死的呢？”
折莲皱了皱已经红透了的脸，对于季沉给她灌鸡汤有点孩子气的不满，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点点头，又转过身去带路了。
季沉看她毫不犹豫的背影，只得把追问咽了下去，跟上折莲的步伐。
在行走过程中，季沉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几声呢喃。他不禁凝神仔细去听——
“If I should see you
After long year
How should I greet
With tears,with silence⑤”
折莲的嗓音沙哑，还带着点哽咽，吐字也是缓缓沉沉的，几乎都要把音节给糊到了一起。
季沉就在后面静静听着，心中酸涩难当，翻江倒海着不肯给人一个安生。
就在季沉陷于心中的风浪之时，折莲停了下来，依旧是语带笑意，一丝之前的悲凉恻楚都看不出来，道：“我家到了。”
季沉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幢精致小楼前，四周也不是一开始的荒芜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填充了走来的小路两边的极多极盛的开得艳烈的红白二色玫瑰。只有一点奇怪，这些玫瑰上都没有刺。季沉思考了一会不得其解，心中又有荒唐情绪泛起，便也难以追究下去，只姑且作是新品种吧。
折莲正在开门，季沉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楼。从外观看来，这是个标标准准的走复古华丽风的三层小洋房。一切都相当的自然规矩，充满了美感，没有什么标新立异特立独行之处——除了这大片的簇拥着的红白玫瑰。
这颜色实在是太过激烈了季沉如此想着，不自觉地轻轻闭了闭眼。但他却并不讨厌这刺目到令人眼前生晕的拥有着对撞激烈颜色的花海。
“很喜欢这些玫瑰？”折莲打开门，转身想招呼季沉时就看见他盯着路两边的玫瑰花海看，“我以为你会觉得这颜色刺目。”
听到折莲的话，季沉便带着倒映在他眸色中尚未完全消褪的模糊的玫瑰影子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次带出的不是苦郁，而是清清浅浅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颜色是有点激烈，但我很喜欢。很好看，而且你也很喜欢，不是吗？”
折莲似是被季沉眼中绚烂的玫瑰倒影所惑，又似是被季沉冰山解冻般的温柔言语所迷，面颊绯红，眼神贪婪地盯着他，弯起一个张扬的微笑：“当然！我最喜欢玫瑰了！”
——被季沉压于心湖底的熟悉感又泛了上来。
但他现在已经认识到了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强求追溯是相当不明智的于是便暂时把它又压了回去，留作以后再议——
他总会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