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竹未昔

4、骑车

　　高二的时候，罗青骁的父亲出了事，摔断了腿，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支撑。因为要照顾父亲，母亲只能在家帮一些机械纺织小厂子弄一些小活计，打理家里的一亩三分田，生活过的紧巴巴，连罗青骁最基本生活费都只能抠出来一点点。罗青骁那段时间很消沉，想过放弃继续读书，去打工，照顾家里。可父母怎么都不同意，尤其是罗青骁的爹，坐在轮椅上，紧紧抓着轮椅，手上青筋暴起，红着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低着头啜泣的儿子，“老子废了也不用你辍学打工的钱！”吼完转身就进了房间，没有再传来一点声响。罗青骁妈妈看着儿子瘦小的身板，啥也没说，轻轻地搂住了他颤抖的肩膀，用一个母亲的温暖安慰他。
　　那之后，罗青骁没再提过这件事，只是在学校里更加少说话，更多时间埋在了书堆里。周末他就到一个餐馆里打工，洗盘子刷碗，端餐盘当了小伙计。餐馆离学校好些远，他不希望他同学看见自己在打工。他知道，他们看到了就一定会问自己很多问题，会同情自己，会发动很多人帮助自己。他知道这些都是满满的善意，可他的自尊更不愿这些发生，他也不想无休无止的应对各种人情。
　　那天，他正把客人点的食物端上桌，却被一双大手抓住了手腕。沈铭惊讶地看着他，“你在这里打工？”沈铭和罗青骁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来，罗青骁给他倒了水，说自己生活费不够，所以来兼职。沈铭看他很忙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那里坐了一下午，等他下班。
　　太阳一点一点走向西边天空，沈铭就这样看着罗青骁的身影穿梭忙碌，除了疑惑还有一些心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是自己好朋友吧。
　　直到太阳完全被居民楼遮到身后，天空被橙黄浸染，留下几个萧索的剪影。
　　罗青骁收拾好自己的工作，慢慢走到沈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说了声“走吧”。沈铭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付了账，跟罗青骁一起走出门。
　　沈铭骑了自行车来这里吃饭，回去时就牵着车，和罗青骁并肩走着。
　　“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工，不方便吧？”
　　“还好吧，我乘公交车。”
　　“上车！”
　　“？？？”沈铭骑上车，回头看到罗青骁一脸的呆愣，扑哧一声就乐了。真是太呆了。
　　“你站到那个伸出来的铁杆上，手扶着我肩膀。”罗青骁摇摇晃晃地站好，心里有些别扭，总觉得会摔。正当他还在纠结要不要下车拒绝的时候，沈铭一脚蹬，车子就出发了。罗青骁被吓了一跳，趴到了沈铭背上，刚要起身，就听见沈铭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趴着！趴着别动！一动我要摔。”
　　“哦。”声音传进耳廓，温热气息轻拂，沈铭不由呼吸一紧，随即一脸正经地看着前方的路，掩饰心中的慌乱。恰好这时罗青骁转头，看见的就是沈铭那张严肃认真又带着温柔的脸，在夕阳的柔光下，很好看。

　　两人回到寝室，简单洗漱了一番。
　　周末其他人都回家了，本来沈铭也是要回家的，只是看着罗青骁一个人在灯下做作业的身影，忽然就不想走了。和家里人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在寝室看书。躺在床上，放下手机就开始骚扰罗青骁。
　　“青骁，帮我去阳台收下袜子吧。”
　　“好。”
　　罗青骁放下笔就跑到阳台上，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对着上铺的某同学道：“阳台没有，你是不是刚刚收了？”
　　“有吗？”沈铭在狗窝一样的床上翻了翻，一脸茫然的说，“没有啊！”
　　罗青骁转了一圈，看到了在自己床里边露出一个角的那双白袜子，一时无语。拿起甩了上去。
　　“怎么又掉你那里了？嘿嘿！”沈铭状似无赖的一笑，换来罗青骁淡淡一瞥，转身又往书桌走去。
　　“哎，等等，青骁，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小心地观察着罗青骁的脸色，果然，他的神色明显一黯，张口想说什么，看了看床上一瞬不瞬望着他的沈铭，摇了摇头，还是沉默了。
　　“算了，知道你不想说。想说了就和我说吧。”沈铭躺回床上，假装不经意，拿起手机，果然，青骁犹豫着开口了：“就是家里出了些事，我...不想家里压力太大。”
　　看着那个比自己小好多的身影，垮了一般，无神的站着，知道他家里发生的绝不是什么小事。他从来不喜欢别人关注他家的事，对自己还好些，偶尔也会提及，但这次，沈铭想，自己还是不要太过干涉吧，有些事，自己注定无法替他承担，他需要的，也不是那些安慰与同情。
　　“青骁啊，以后你去工作，我来接送好不好？”沈铭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来鼓励支持他，在他身边陪他度过这一段，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欲望是那么强烈。尤其是看着他一脸无措与讶异，少了几分刚刚的痛苦，更是觉得这个想法太对了。
　　罗青骁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都有时间吗？会麻烦吗？”为什么呢？他想问，可是没说。
　　“不会啊，我反正每天骑车锻炼。你和我一起，也不用天天挤公交了，没准还是我骑车快呢。”沈铭一脸开朗与自豪，那么温暖，罗青骁的阴云也不知不觉消散了。
　　那之后，总有两道身影，踏着初露晨曦，载着斜阳余晖，穿梭在一条条街道，每一眼，都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