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权》幽月轻扰

5、（五）

　　“达奚……”
　　“嗯？小柒，怎么了？”看着恩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达奚琴停下了练剑。
　　“最近我可能会比较忙，不能常来陪你练了……”
　　“这样啊……没关系啦小柒。”反正恩柒来这儿也只是坐着看她练，偶尔指点几句。他来不来似乎真的没多大关系……顶多无聊些——休息时没人和她拌嘴了……
　　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达奚琴，恩柒默默叹了口气。她小时候那般聪颖，长大了反而……不过这样也好，他宁可她一辈子无忧无虑……
　　…………
　　一星期后。
　　清晨。
　　达奚琴坐在训练场门口。手肘曲起支在膝盖上手掌撑着脑袋，看着偌大的训练场地。
　　只有她一人……
　　恩柒有多久没来了？好无聊……
　　听爹爹说，他当了上卿。今后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随心了。
　　这就是大人说的“长大吗”？
　　那要是她长大了，是不是就得嫁人啊？
　　不要，她不要……
　　“琴儿，琴儿？”看着面前这个坐在地上貌似正神游天外的女儿，达奚令无奈。
　　“啊？啊！爹爹！”
　　“想什么呢？爹叫你这么久都不回应。”
　　“这不是应了嘛！爹~”眼看达奚令假装生气，达奚琴忙配合地讨好到。
　　“唉……乖女儿，有什么心事啊”
　　“……爹。”
　　“你的性子爹爹会不知道？！说吧。”
　　“爹……你说，小柒长大了要会辅助皇上了……那我呢？我听别人说……说女儿家长大了，就要嫁人了……琴儿是不是，也很快要嫁人了？……”
　　“说什么傻话呢！爹可舍不得让爹的心肝儿宝贝这么早嫁人。爹可舍不得！”看着达奚琴，他发现，女儿真的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她母亲了……琴姬啊，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长这么大了……和你多像啊！
　　“可是，爹……”
　　达奚琴的声音将达奚令即将飘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琴儿，你休息的时间也足够了。快去继续练吧……爹爹今天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在这儿。”
　　“爹，你刚刚还说我是您的……”
　　“快去！”达奚令正色道。
　　达奚琴只得朝场中央走去，练起武来。
　　爹爹对她什么都好，甚至她不愿做女工，不想练琴棋书画，爹爹都允了。就是练武这方面，十分严厉。不容许她犯一丁点儿错误。完全是按照训练军队的方法来训练她的……
　　达奚令又怎会不知达奚琴心中所想。可是，其他都不重要，只有练就一身高强的功夫才最安全……至于权谋，原谅他的一点私心……琴儿还小，快快乐乐地长大便好……
　　皇上的疑心日趋严重，他若再不交出兵权怕是不行了……然而，一旦交出这张护身符……
　　罢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
　　整整一天，便在父女俩的融洽氛围中度过……
　　夜晚。
　　餐桌之上，只有筷子与青花瓷碗碰撞时发出的轻声。
　　“爹爹。”放下碗筷，取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丝巾擦了擦嘴，达奚琴转头看向达奚令。
　　将饭咽下：“怎么了琴儿？”
　　“爹，今天你陪我练了一整天的武……怎么都没去早朝？皇上不会怪罪么？”
　　听到这话，达奚令的瞳孔猛地一缩，正在捡菜的手也是微不可察地一顿，后又恢复正常。
　　然而这一切，却被达奚琴看在了眼里。
　　“没什么。就是爹身子不舒服，向皇上请了几天假。正好可以陪陪琴儿——爹爹以前太忙了，都没怎么陪过琴儿。”
　　“这样啊……那爹可得小心身体了。今天竟还陪琴儿练了一天的武，太不爱惜自己了！”
　　“哈哈！是爹的错！那爹爹就听琴儿的，明天一天哪儿也不去，安心养病！”
　　“这才对嘛！啊~~”达奚琴笑道，又打了个哈欠，“爹爹，我累了，先回房啦！”
　　“今儿一天确是累了些，琴儿早些休息。”
　　“知道了爹~”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而淡去。
　　达奚令轻笑着摇了摇头，放下碗筷——他已没了吃饭的心情。
　　如今皇上停了他的官职，上次还为一件莫须有的小事而责罚了迪王……怕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他们的敌视……怎么会变成这样？
　　若不是他和迪王拥有兵权，若不是他们在百姓与军中的威望甚高，怕是皇上早已早已痛下杀手了吧？
　　——————————————————————————————————————————
　　达奚琴回到房中，屏退婢女，寻了本书翻开。又是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爹爹说他身体不好……可就她长大以来，从未听说过爹爹生病。爹爹的身体向来硬朗，怎么可能突然生病？莫不是因为老了？不，爹爹也不老啊。今年连四十岁都不到呢……还有爹爹刚才的神色……
　　唔……算了算了，好麻烦，想不通！不想了！
　　达奚琴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啊！”刚发出一个音节，她便自行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用腾出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喂，你这么一声不响地进来是想吓死我啊！”
　　“颠倒黑白！我都叫了你好几次了。是你自己发呆没听见！”恩柒双手环抱胸前，挑眉。
　　“……”达奚琴无言，白了他一眼，便路过他，径直走向茶桌给自己倒了杯茶。
　　“嗯？”恩柒惊讶。她今天是怎么了，竟然都不反驳他。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呗。”恩柒轻笑。
　　“嘁！几日不见，倒是会花言巧语了。”
　　你不相信啊……也是……“开个玩笑。估计是和官场那帮老油条相处久了，不知不觉染上的。习惯就好。”
　　“我可真习惯不了！”达奚琴作势用手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问正事吧。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叔叔怎么样了。”
　　“爹说他身体不好……对了，问就问嘛，好端端的有大门不走为什么要爬我窗户？！”
　　恩柒苦笑。他也不想这样。但为今之计……
　　将军既然想瞒着达奚，而他也正好想这样。如今看来达奚是暂时无事的，这边好……
　　“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替我向叔叔问声好。”
　　“喂……”看着恩柒迅速翻窗而去，黑色的夜行衣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心中不知怎的有种莫名的不安。很强烈。
　　今晚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发着惨淡光芒的星星……
　　黑暗掩藏的，是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