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蕖》平洲

11、 风游天下，不识情愁 说出来

　　月光如洗，银雪铺地，满院生辉。
　　冷冽的空气，冻得鼻尖发红，呼一口气，团团白雾升起，许久才散。
　　雪落压枝斜，月光照在梅林上，白得晃眼，却分不清哪是梅花，哪是雪花。
　　到了书房，窗内灯火朦胧。我吸一口气，轻轻叩门。听见花淮止淡声说，进来。
　　推开门，花淮止坐在书桌边，面前一摞书，听见我进来，却未曾抬头。
　　“淮止，是我。”我轻声叫他。
　　花淮止抬起头，有些惊愕：“风卿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是想和你道别。”说这句话时，我才发现自己来的是多么的唐突。
　　“道别？你要去哪里？”
　　“我师父要我们去洛阳等他，我们明天就去洛阳。”
　　“洛阳？”花淮止轻笑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刚好，我也有一些事要去洛阳，正好同路。”
　　“真的！”我忍不住欢叫起来，“太好了！”
　　空气凝固……花淮止眼睛弯弯，含笑不语，我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想着该如何解释
　　花淮止站起来让我坐下来，然后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我原本打算明天向你辞行，谁知你今晚就来了，刚好我们明天同路。”
　　我拼命点头高兴的说不出话，花淮止端起茶浅饮一口。
　　我痴痴的看着他，温雅的少年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细长的眉线轻轻上挑,眼眸中柔波流转。目似点漆，恍如新画。
　　“淮止，我喜欢你。”无意识的说出这句话。
　　花淮止定定的看着我，眼睛张的大大的。灯火摇曳，室内暗暗明明。
　　我回过神，脸渐渐起热，可既然说出口，我就不会逃避:“我喜欢你，我……”
　　半天他不说话，希望渐渐淹没，心落到谷底。苦涩上涌，我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卿儿……”他低声叫住我，带些迟疑。
　　我站住，没回头：“你不必说了，我喜欢你是我个人的事，你不必做出回应。”说完，我夺门跑了出去，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逃出去。

　　寒冬的夜，清冷的月光，人影无几，枝影斑驳。风霜渐落，寥寥寒星。
　　一个人的街道我拼命的跑，冰冷的空气传入肺腑，让我呛咳起来。泪大颗大颗的掉，我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怪自己……
　　付出了感情总希望是可以得到回应的，明知道自己是配不上他那样的人，直到现在我才感觉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悔恨自己为什么要打破平衡，连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输的一点渣子也不剩……
　　我捂着嘴压抑着哭，寒冷，痛楚侵入肌肤……
　　有人影遮过来，秀美如常。温暖的大衣盖在我身上。
　　花淮止特有的温润声线，说：“对不起。”
　　又说：“我送你回家。”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再抬不起头。
　　一路无语，回到文府。连道别都没有，我就进了府中。
　　这个时刻，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早的天空竟飘零着点点雪花，冬天的早晨总是很晚，赶路时还是灰蒙蒙的。
　　看着门口的雪地没有一个脚印，有点失落。
　　就算见了，又能说些什么，不如不见……
　　马车缓缓前行，哒哒的声音在清寂的街道上回响。十一没有睡够，躺在车里昏昏欲睡。文渊坐在我身边，扭头看了我好几次，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可就是装不起欢笑，索性闭目不语。
　　结果竟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文渊憔悴着吁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哈欠，告诉我已到洛阳，便昏睡在我旁边。
　　问过十一才知道自己原来生病烧了三天，病好了也到了洛阳，一路上多亏文渊不解衣带的照顾我，才没让病情恶化。
　　十一说，师父在洛阳的一家客栈预先定好了房间，不过还是不能接我们回山，让我们在待一段时间。
　　我点点头，给文渊盖上被子，捏捏他俊秀的脸，心里说不感动是假。

　　一提到洛阳就一定会想起洛阳名产——牡丹，洛阳牡丹甲天下。到了洛阳不看看牡丹是顶大的遗憾。
　　然而，只对于我来说就注定是个遗憾了。
　　洛阳不比长安，长安虽然是京都，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大多数人家都安居乐业。洛阳却是真正的鱼目混杂，出了客栈的门，随处就见背着长刀，提着剑的江湖人士。坐在客栈里就到人们议论帮派的恩恩怨怨，比说书的还要精彩。
　　本来，我是绝对安分守己的和文渊他们在客栈等候随时就会大驾光临的师父的。
　　但是……后来……然后……于是……所以……
　　总之，我是和师父没见成。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