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夜 她的父亲是 ...
-
NO.2
陈芽衣六岁的时候，便是由她的母亲独自抚养了。
关于她的父亲，母亲不谈，她不谈，只有外人说，于是陈芽衣成了个包子。
嘲讽、讥笑、欺侮……陈芽衣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可避免地也继承了父亲血液里一半的暴虐因子的她，不论在多恶劣的侮辱下都只能包子，于是她开始沉默。
不是不还手，而是不能还手。
不然别人就会对着她们母女指指点点：“看那个杀人犯的女儿，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是啊，听说她妈妈还是个日本女人，日本人能教出什么好货？”
是的，陈芽衣的妈妈慧子是个日本女人，并且还是个典型的日本女人。
温婉、安静，美丽如远山，静坐在那儿便是一幅画。
然而根深蒂固在中国人心目中的日本人形象早在七十多年前便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划下血痕，难以撼动。
母女俩的日子极其难过。
所幸父亲留下来的财产足够她们不用工作便能生存下去，当然也只是到芽衣成年之前，她们只能减少出门的次数，不与人接触。
因此，继承母亲一半温和因子的陈芽衣变成了个花卷，性格沉默又拧巴，被欺负不反抗却会在心里默默为此人记上一笔，龟毛又小气。
直到她12岁那年，去了日本又回来的慧子同时带了个沉稳的中年男人回来，陈芽衣才明白，原来母亲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很寂寞的。
尽管有她的陪伴。
母亲和那个男人回了日本结婚，而她还要留在国内一年，等中考结束，顺便学习基础的日语，再去到日本开始今后的新生活。
陈芽衣是个很认真努力的少女，小时候为了逃避那些流言蜚语，她一连跳了两级。慧子回日本结婚那年她正好备战初三，只能留在国内学习，因为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又恳求多留在国内一年学习日语。
如今，高一结束后的暑假，她就来到了日本，确切的说，是回到了日本。
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她的父亲是杀人犯，没有人会欺负她辱骂她，连母亲都开朗了许多，还有一个傻乎乎的继父。
她真的，很期待在日本的新生活，很期待很期待。
“芽衣酱，来吃饭啦~”
房间的们被无声推开，早城大叔正站在门口。
“是，”芽衣合上书，跟在早城大叔身后下楼。
“芽衣酱在看什么？”
顿了一下，陈芽衣慢吞吞地道：“妈妈帮我找的国中生国语书和历史书。”
“这样啊，”早城大叔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芽衣酱的日语学到什么程度了，要不要改天爸爸给你补习一下？”
陈芽衣心底默默给早城大叔划了个大×。
学到什么程度了……
差的人神共愤好么=血=
戳人痛点什么的……
“是的，谢谢真介爸爸，”陈芽衣改了口，又很有礼貌地鞠躬。
早城真介无言，苦笑：“芽衣酱，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陈芽衣的动作一顿，然后慢慢起身，黝黑的眼睛似能看透人心，“我知道了，真介爸爸。”
慧子妈妈已经在餐桌旁等了两人许久，怀里抱着芽衣将满一周岁的弟弟，给他喂着米糊糊。
早城真介看见儿子，一扫先前的郁闷迎上去，笑嘻嘻地逗起儿子。
看着慧子抱着小弟弟，笑骂着躲开早城大叔的手指头，芽衣的拳头紧了紧。
她走过去，到慧子身边，第一次认真看起了自己的弟弟。
从前慧子妈妈给她发过很多弟弟的照片，她都有回复，但其实一次也没有打开过那些照片。到这个家里也有几天的时间了，可她一直忽视着家里还有个弟弟这件事，下意识地就排斥着去见他。
直到刚才。
陈芽衣的手抚上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挂坠，垂下眼睛，有些无言。
见女儿凑过来，早城慧子有些惊讶，却更多的是高兴，她一直担心自己的女儿不接受她和另一个男人生下的孩子，毕竟女儿对生父的执念实在很深，尽管她也不知道那执念是好是坏。
“怎么样，你弟弟可爱吧？”
黝黑的眼睛盯着那小小的一团，小孩的手软软地勾着妈妈的脖子，眼睛眯着，像是因为吃饱而满足，小嘴一呼一呼吐着泡泡。
芽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又软又滑。
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她轻轻笑了一下：“嗯，很可爱，和妈妈好像。”
慧子正想回答，却被早城真介一把揽过了腰。
一手揽着慧子，一手摸摸没有胡渣的下巴，早城真介故作疑惑：“啊咧？明明抱着小佑出门时邻居们都说像我这个爸爸的嘛。”
陈少女惶恐：“其实仔细一看，和真介爸爸更像的。”
早城大叔满意了。
慧子掐了一把早城真介腰上的肉，把惊呼的某大叔赶上饭桌：“做什么吓唬我们芽衣，吃饭去！”
早城大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嗨嗨~芽衣酱也坐下来吃饭吧~今天可是有章鱼烧的哦~”
一边夹着饭菜，芽衣一边悄悄看自己母亲。
她现在真的生活的很好，生了小弟后丰腴许多，整天都挂着开朗的笑容，不像在中国两人相依为命时，尽管不用担心吃穿，可周围的环境压力却极大。
她们生活的城市很小，父亲做下的事几乎人尽皆知，每次出门都会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这样的环境下，慧子总是一副憔悴的样子，皮肤枯黄干燥，远不及现在的容光焕发。
陈芽衣印象中的母亲，温柔、娴静，没有家务事的时候喜欢在家静坐看书，是典型的日本主妇，而现在的母亲，却更多的是开朗，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
她把目光转向早城真介，脑海里思绪万千。
早城家吃饭算是十分讲究礼仪的，食不言寝不语，但这么被人盯着看要是还没点反应才是不正常。
早城真介放下碗筷：“芽衣酱是有什么问题吗？”
慧子闻言，也停下筷子看向芽衣。
芽衣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摇摇头，继续吃饭。
夫妻俩对视一眼，还是由慧子开了口：“芽衣，九月就要开学了，你有想过要读什么学校吗？”
“我不了解这边的学校，一切由妈妈做主就好了。”
“这可不行，”慧子妈妈抱着小弟弟笑了笑，“日本的学制和学习氛围和在中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每个学校也有自己的特色和长处，需要看你自己的喜欢来定的呀。”
“那，”芽衣抿抿唇，垂下眼睛，“我想去最好的学校。”
生怕妈妈会质疑，她又连忙补充：“我可以考上的，我的成绩很好。”
中考的时候是全市的第一名……在高中也一直保持着最好的名次。
听说日本这边学习程度远不及中国，那她说不定可以直接去考大学？
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早城慧子眼里闪过一抹复杂，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的回忆。
突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她低叹了口气，“阿娜达，你能给芽衣讲一些学校的事吗？”
“当然可以，”两人早在芽衣还在中国的时候就为她准备起了这些事，现在自然可以娓娓道来，“神奈川最好的学校有圣玛利亚女校和立海大附属高中，芽衣酱在国内生活惯了，想来不习惯女校的氛围，当然海常高中也不错，不过立海大底蕴更好，建校百年，学风严谨，但是转学考难度比较大，你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行哦，芽衣酱。”
“谢谢真介爸爸，我会努力的。”
芽衣低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早城真介不解桌上为何突然僵下来的气氛，想来也是这对许久未见的母女之间过去的事，他一个好感度可能还为负的继父不好去询问，只好默默给两人夹了一些菜。
陈少女的花卷技能被动发动，只好把自己牢牢锁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自己拧巴着。
刚才她的话似乎让妈妈回忆起了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让她想起了什么，但本来一直挂着的笑容都渐渐淡了。
芽衣知道这样不应该，比起过去的妈妈，她也更喜欢现在这个开朗的慧子，可是过去的回忆是独属于她们两人的回忆，妈妈不可以忘记的。
就算再不想去回忆，也必须要记起来。
那可是她们……
一直以来的相依为命的回忆……
握着筷子的手指渐渐泛白，芽衣再也吃不下去，便向两人道歉，转身上楼。
深夜。
“真介，愿意听我说些话吗？”
早城慧子把小儿子安顿好，坐到正在看体育节目的早城真介旁边。
早城真介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可以。”
他关上电视，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芽衣……我真的很为这个孩子自豪，”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慧子满足的笑起来，“她从小就特别懂事，我们孤儿寡母的生活在一起，难免被人看不起，她就会像小狮子一样护在我面前，不许任何人说我的不好。”
“她从小成绩就很好，不论在哪方面，她都让自己变的很优秀，可是……”慧子眼中的光暗了暗，“她的身边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人，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
“我明白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和芽衣酱相处好，做个好爸爸的。”早城真介握住慧子有些冰凉的手。
“谢谢你，亲爱的，”慧子看向他，“能够遇见你，是我后半生最大的幸运。”
“说这些做什么，”早城真介不在意的笑笑，“我才是，你带给我的更多，这个家庭，改变了我整个人生，我很珍惜你和你的一切。”
“好啦，我们还是来说说芽衣的事吧，”慧子不好意思地推开没皮没脸的早城真介，“芽衣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早熟、最懂事的孩子了，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可是又固执爱钻牛角尖，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喜欢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所以不管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定不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她……”慧子眼睛暗了暗。
她的芽衣经历过最黑暗的世界，好不容易才踏进的光明，现在怎么舍得走出去。
“真介，请你多多包容她。”
“我们一起努力，”早城真介揽过慧子的肩膀，“我也想和芽衣早点成为真正的家人。”
“别忘了，我可是个导演，看人很明白的。”
“人的眼睛会告诉我们许多事情，芽衣是个好孩子，这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这些事，都交给时间，我们只要做好芽衣的家人这件事就好了，恩？”
早城慧子对着丈夫的理解和包容，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而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二楼拐角处。
陈芽衣抿抿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的灯一如往常温暖明亮。
她弯唇。
明天……向妈妈道个歉吧……
至于早城真介？
芽衣撇撇嘴。
就像他自己说的，交给时间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