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声》闯关灯

3、Chapter 2 恨海?唐白

　　门口的风铃被吹响，七娘皱皱眉，正看话本看到兴头上，那个不长眼的要上去？
　　那是一个男子，嘴上噙着一丝笑，眸中却黯然无光。
　　他缓缓走向七娘，看着她。
　　“我在找一个人，她说她是九重天上的仙，我想……找到她。”
　　七娘皱眉：“你可知我这不是善堂。”
　　那男子点头，自嘲。
　　“我左右也没打算什么代价都不出便上去的，大不了便是这条命赔了，又有什么。”
　　“你找着那人有什么打算？”七娘问道。
　　谁知那男子沉默了半晌，淡淡答了“没什么打算，只是见上一见，见上一见罢了。”
　　七娘呆了呆“见上一见么……也好，”她突然笑了“不需要代价，我帮你去问问，叫什么名字？”
　　“她自称唐白。”
　　唐白？
　　九重天上的仙大多都有封号，就算没有也会编造一个拉拉风，这唐白又是……
　　倒是月老膝下的小仙女还未封号，好像也姓唐来着。
　　“你先等着，我去查看查看。”
　　七娘上了月老府，见那姓唐的小仙正在扫地，当即叫唤出声。
　　“唐白？”
　　那小仙却浑身一怔，转过头来看着七娘。
　　“七娘为什么会知道姐姐的名号？”
　　“唐白是你姐姐？你姐姐去哪了？”
　　“姐姐她…………先前犯下大错被天君处死了。”
　　大错？这么一提七娘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是和青丘有关，具体是什么她记不大清，不过的确闹得很大。
　　那个小仙，叫唐白？
　　七娘回到九重天，那男子仍静止在那里。
　　她叹了口气，对那男子说了方才的事，男子摇摇头，道
　　“她仍是没有原谅我。”

　　“姐姐，七娘刚刚来了。”
　　“唐菁，那是你的恩人。”
　　“恩人？”唐菁不解。
　　“嗯”唐白点头，却不再多说。
　　唐菁突然说道“他又来了么，还麻烦了七娘。”
　　“姐姐你也是，怎么就不见见。”
　　“不是不见，”唐白叹了口气“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你到底有多恨…………”
　　“大抵…………说不尽，我同你说个故事吧。”

　　那个故事的主角叫唐白。
　　唐白是个孤儿。
　　六岁那年，父母双亡，她被人贩子廉价卖出，当了一个下等丫头。
　　所幸，她长得不差，虽不至绝色，却也面容清秀。
　　八岁那年，机缘巧合下被这家少爷相中，当了书童。
　　自此，她终于有了名字——唐白。
　　府中少爷众多，她偏偏是被嫡长子相中，其他的丫头都道她命好，死命同她套近乎。
　　而且唐家嫡长子唐君孝并不风流，还气质儒雅，才貌双全，对下人也温柔无比，更何况是书童。
　　唐白待在他身边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她十三岁那年，那个人到来为止。
　　那个人说他是大少爷的挚友，在唐府小住。
　　那人的模样比大少爷还要英气几分，一身白袍华丽却又低调，冽眸微敛，嘴角处一丝淡然的笑意惊为天人。
　　那个少女不怀春？
　　唐白为大少爷书童，八岁开始学习各种经卷，又加上天赋异禀，不仅熟读四书五经还粗通孙子兵法与棋艺。
　　恰逢一日大少爷无事，无意中见她写字，便将她唤来对弈一局打算解解闷。
　　局至一半，那人施施然而来，看了眼棋局，俯身替她接了几子。
　　可是区区几子，让她瞬间转危为安，甚至隐隐有反转之势。
　　唐君孝笑了，道
　　“与人对弈最忌讳他人插手，所谓观者不言，君逸你又是为何？”
　　君逸微微一笑：“无妨，小姑娘看着面善，情不自禁帮上一帮。”
　　闻人夸唐白，唐君孝不由有些炫耀：“这孩子虽是我看顺眼挑的，天分却好得让我嫉妒，若她是男子，我便是定然不敢放她在身边…………”
　　唐白抬头，看向君逸。
　　他仍是淡然的模样，见她看来微微一笑。
　　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要不，”他悠悠开口“你将她让给我，做我的书童，如何？”
　　唐白怔住了。
　　唐君孝微愣，却见君逸眼中无半分玩笑之意，虽万般不愿仍客套道。
　　“这丫头的身份虽是我书童，却在去年赎回了自由身，你要她当你书童，且先问过她。”
　　君逸看向唐白，笑道
　　“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可否与君某借一步谈谈？”
　　唐白低下头，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哼。
　　“唐白，可，可以的。”
　　君逸上前一步，轻笑出声：
　　“那么怕我做甚？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我书童？”
　　唐白的头更低了，大少爷待她有知遇之恩，五年的养育也不是一时半会便可以忘却的，可若是没了这个机会，大抵便再也遇不上了。
　　况且，她也是愿意同他走的。
　　唐君孝看出了唐白的心思，暗叹一声，一声好好待她便离去。
　　唐白怔住，这是……被卖了？

　　君逸待她真真是极好，几次都让她怀疑她是否只是个书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唐白及第，该嫁人了。
　　无疑，唐白是仰慕君逸的，或是说，她从见君逸那一刻便欢喜上了君逸。
　　因为君逸，她永远不会寻得自己如意郎君。
　　“你也不小了，可有心上人？”
　　君逸看着唐白，道
　　“若是有心上人了，说出来，君府哪怕是丫头都可以配侯门嫡子，哪怕是书童。”
　　唐白摇头，缓缓道：“回公子，唐白还没有心上人。”
　　“还没有么，”他顿了顿“慢慢找，总会有的。”
　　语气如此肯定，肯定得唐白只能苦笑。
　　寻着了又如何，难道还能得到那人的欢喜？白日大梦罢了。
　　君府很大，几乎是府中城，是以她约有三年未出过府。
　　而她也忘了，君逸迟早要成亲的。
　　当那名名为舒婉的小姐入府时，她才如梦方醒。
　　她妥实该走了。
　　君逸看着她递上来的辞呈，沉默半晌，道
　　“有什么事情让你难受了么？”
　　“没有。”
　　“那为什么要走。”
　　“……我有心上人了。”
　　君逸微微一怔，看着唐白，很久，只吐出一个字
　　“谁？”
　　唐白惨然一笑,瞧，他在装傻。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上人我自小便欢喜他，欢喜他欢喜的不能自己，我不信你不知道。”
　　“…………谁。”
　　“那我来告诉你，我欢喜当朝太子云免，你说我配得上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很少人知道君府是什么来头，君府的主子是什么来头，并不是因为君家有多么强横的实力，而是——君府本就是太子的财产，所以君逸，你说，我配得上么？”
　　君逸看着唐白，眼中一片漆黑。
　　“有时，我真希望你不要那么聪明。”

　　唐白终究是没有走。
　　君逸纳她为妃，或是以君逸之名娶为妻，但总是上不得台面。
　　千掩万掩，这事始终是落入了国君耳里。
　　国君大怒，下旨若不回宫便视其为乱臣贼子，去太子身份，发配边疆。
　　君逸无奈，只得上京。
　　之后的故事皆为道听途说，不为实。
　　传言唐白于两年后失踪，尔后，当朝太子云免立舒婉为后。
　　传言那唐白生有一个孩子，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
　　传言君府在之后改名为孟府，里边戏子众多，却无人知道缘由。
　　但传言终究是传言，不属实。

　　“然后呢？姐姐，然后你为什么那么恨他？”唐菁看着唐白，满是不解。
　　唐白摇头，不再说下去。
　　“小菁，这些你以后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她抬头看向七娘的方向
　　“以后的日子，不会很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