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龙》阿宁宁

15、拾伍

　　话说回白日里的铭瑄，刚开始的时候本是准备去找与自己有私情的樵夫，但是谁知走到了对方的家门口，却又胆怯地顾忌了起来。想是对方亦是有家室的人，自己一个身份下贱的有妇之夫，为什么要这样去继续破坏他人的家庭呢？而且本来那樵夫和自己，就没什么真情实意在里面……

　　铭瑄这么想着，便又折了回去。可是忽然又想到了白老三昨夜的那些话。虽然她心里面也清楚，白老三就是想要说一说罢了，自己只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听到便好。可是说的容易，做起来又哪来的那么容易呢？

　　于是铭瑄思忖许久，终于决定，去云烟阁找自己的旧主澄瑜。一来，她自然是清楚，澄瑜对于自己姐妹实则心地软弱，肯定会收留下自己。二来则是，澄瑜和白老三之间的雇佣关系，早晚有一天，白老三知晓了自己的踪迹，便会将自己好好的寻回去了。

　　之后铭瑄就背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回到了云烟阁，之前的好姐妹如今都已经嫁人的嫁人，归乡的归乡了。铭瑄入眼望去，亦是看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倒是惊叹于这世道，漂亮的姑娘，似乎都被澄瑜给弄到这烟花之地来了。

　　而云烟阁的姑娘们呢？看见相比自己多少有些色衰年老的铭瑄，不免露出鄙夷之态。为首的花魁涟漪扭动着腰身，将身边一个醉酒的纨绔推到一边去，领着姐妹们就迎到了铭瑄的面前“这位大姐！你看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吗？怎么这样闯进来了？这地方，可是没有你的生意呢！”

　　铭瑄的脸色一个难看，看这涟漪姑娘的嘴巴如此厉害，心下自然是有些不舒服。想当年她年轻时，也算是个风华正茂的主儿，哪里容得了涟漪如此欺凌。于是铭瑄仰起头，同样一脸神气“找你们阁主澄瑜。”

　　涟漪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素衣妇人，着实看不出这样一个女子怎会和自己的阁主认识“找我们阁主作甚？”

　　“就说我是铭瑄，你们阁主会见我的。”

　　铭瑄并没有什么态度，只是那张肃静的脸让涟漪一时有些恐慌。一双诺大的眼眸扫向周围路过看热闹的人，轻声问了句铭瑄“这么说，这位姐姐和我们阁主是旧相识喽？”

　　铭瑄冷冷地回复“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去找你们阁主！”

　　“你！”涟漪有些被铭瑄激到，忍不住便落了一句狠话“好啊！去倒是可以，只是先提前告诉你，我们阁主这日心烦的厉害，可不一定见得了你！”

　　涟漪说完，转身便扬长而出了。敲开了澄瑜的门通报过后，澄瑜果真是没有什么心情。差点摆摆手，不顾情面地就要涟漪把铭瑄给赶走了。

　　原来就刚刚好把阿福送到沁源君那日后，夜里弦瑜便一个人去了宁公子的府上。跟澄瑜说的时候自然意思是要去赔不是，其实那弦瑜一直恋着这多情的宁公子，澄瑜也是懂得的。但也就是这样一个放纵，当夜弦瑜便没有回来。

　　随后这日清晨，澄瑜觉得不妥，便带着几个姑娘准备去宁公子的府上寻人。本来自知自己的身份，偷偷摸摸地带着姑娘从后门进了去，可谁知，一进去之后，便发觉了这府上的诡异。

　　澄瑜想不到，原本华丽堂堂的宁府上下，竟一个人影都没有。仔仔细细地勘察了一番宁府之后，澄瑜只好带着姐妹们回到了云烟阁。却不想事情并没有结束，一回到云烟阁，沁源君便带着两箱子的黄金传话给澄瑜，要澄瑜务必将自己交过去的姑娘，也就是阿福给找回来，那沁源君随后又大张旗鼓地和几个人讲述了一下事情的始末，阿福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仙姑，在和平镇里面传开了。

　　一方找不到自己的妹妹弦瑜急得要死，一方，那沁源君又要命令自己把阿福那个骑着大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仙姑给找回来。澄瑜登时觉得自己被抽掉了所有的筋骨，坐在自己的闺房里面哭的梨花带雨，哪里有时间去接见来投靠自己的铭瑄呢！

　　就这样，铭瑄在云烟阁的门口从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便自顾地走上了楼去找澄瑜。也就是这样一个凑巧，澄瑜抬眼，立马看见了铭瑄头上的步摇。原来那步摇之前本是弦瑜的，后来因为要装扮阿福，才顺带插到了阿福的头上，澄瑜这个姐姐，自然是记得的。

　　意识到也许发生了什么事情，澄瑜立马就问起铭瑄她头上那步摇的来路。铭瑄一开始不好意思开口，后来也就只是委婉地说道，昨天晚上阿福和辰崇去自己家里寄宿的事情，以及那个阿福和白老三的对话。

　　澄瑜得了信，只觉得是老天怜悯，招呼都不打一声，立马就独自前去松林找白老三。夜将近，半路的时候就望见了站在远处商讨着去找食物的阿福和辰崇。

　　阿福见到了澄瑜，第一个念头就是拼了命地往辰崇的身后躲，一边紧张兮兮的拉着辰崇远离走过来的澄瑜“咦？这个坏姐姐怎么又找过来了！”

　　澄瑜在不远处站住脚步，知道自己对阿福之前的欺骗，此刻定是不好说话的。于是她站在原地，客客气气地解释道“仙姑啊，真是多有得罪，我之前也是为了自己的生计问题，要知道，若是我不交人，我们整个云烟阁都会被连累的！”

　　阿福嘟着嘴巴，半张脸掩在辰崇的身后，很不情愿地抱怨着“你为了生计，就能不顾人家的反对，把我送到那个坏人那里去吗？”

　　“对对对，仙姑你说的都对，之前真是我的错，早知道您是仙姑，我怎么会把你送出去呢？”澄瑜说完，紧张地又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辰崇，随即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对阿福哀求道“仙姑我现在是真的有事情相求啊！求求仙姑您就帮帮我吧，我也是走投无路，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您的。”

　　阿福想说自己不是仙姑，也不想要什么，可是刚要开口，辰崇却实在地说道“什么都可以吗？那你给我们一顿饭可好？”

　　阿福用力拉了拉辰崇的衣袂，辰崇示意不再说话。澄瑜的眼睛却亮了亮“一顿饭而已有什么难的，只要仙姑您肯帮我，我给您多少顿饭都可以。”

　　阿福不开心地努了努嘴巴，自然不想要帮什么忙“我帮不了你的啊，我也不是什么仙姑，而且我们还要去找海市呢！没有时间帮你的忙，食物我们也会自己去找，不需要你的。”阿福说着，拉着辰崇就要往另外一边走去。

　　澄瑜见状，立马又起身拦在了辰崇和阿福的面前。旋即，眼泪也顺着流淌了下来，哀凄非常地又与阿福道来“仙姑你不要这样啊！我的妹妹她现在下落不明，她并不是什么坏人的，不能因为我之前做的恶事就见死不救啊！之前我要那样把你送到沁源君那里去，她也是劝过我的。求求你救救她吧！”

　　辰崇接机插话“你妹妹怎么了？”

　　澄瑜看向辰崇，见这少年如此稚嫩天真，想是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对方就会帮忙的“我妹妹昨夜里去宁公子府上，之后就没有回来，今早去找人的时候，发现宁府上下已经人去楼空了。”

　　阿福随口接话“那又怎么了？我昨日听你们说话，听起来你妹妹很喜欢那个什么宁公子的，说不定和他走了啊！”

　　澄瑜猛地摇了摇头，耳朵上面的琉璃在日光下闪烁其分“不会的，就算是妹妹她和宁公子走了，那府上也不会一个人都不剩的，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而且仙姑你不知道，这已经不是镇上发生的第一桩怪事了，几个月前，就有高人占算，说我们和平镇已经入了鬼界，那浮动的青鬼城就在我们脚下，一到了暗夜，就开始行事的。”

　　阿福之前在神巫古籍上面看见过‘青鬼城’的，直白点说，不过就是一个装着冤魂厉鬼的城池，行踪不定多年来浮动于人世，没有固定的踪迹，但是只要是附在了某座真实的地界上，那地界就必定会有鬼怪作乱。其形体和海市差不多，但是其本质善恶却和居住蜃龙的海市相去甚远。

　　阿福随即又摆了摆手“那么你去找那位给你们镇子占算的高人啊！我真的不是什么仙姑，帮不了你的。”

　　澄瑜咬咬牙，想着就算阿福不是什么仙姑，但是也总是要把她带回去给沁源君交差的。于是只得又继续可怜巴巴地说着“那高人占算过后，就继续去云游了，行踪不定。我们去哪里找啊？仙姑你就不要再推辞了，求你救救我妹妹吧，我真的很担心她啊！”

　　阿福这才犹豫起来，可是心里面却真心不想要帮助澄瑜。辰崇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看阿福的样子，便对着澄瑜摆了摆手“我们真的帮不了你。”话毕，辰崇就拉着阿福往另外一边走去。

　　澄瑜见势，知道自己不使出什么狠招来是没有办法把阿福带回去了，须臾，她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把长年戴在身边的小刀，举在空中绝望地说道“既然妹妹离我而去，我也不好活下去了。弦瑜，我们黄泉之下，再相见吧！”澄瑜说罢，抬手就要往自己的胸膛出捅去。那挥毫的刹那没有丝毫的犹豫，让阿福一下子就怔住了。

　　好在辰崇的动作很快，一个反手射出道白光，就将澄瑜手里的刀给射了出去。澄瑜却暗自觉得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故作惊愕地望向辰崇，当下又跪了下去“仙姑还说你们不是神人，那刚刚又是什么？求求你们了，澄瑜求求你们了！”澄瑜说着，又开始拼了命地对着辰崇和阿福磕头，额头处，很快便攒起了一块红印。

　　阿福稍许不忍地看了眼身边的辰崇，果然又被澄瑜的花言巧语而弄的摇摆，觉得对方其实也着实可怜。重新看向澄瑜的时候，谦逊地说道“那么我们也只能试试了，找不到的话不要怪我们。”

　　澄瑜低着头，在辰崇和阿福看不见的阴影下，重新扬起那满溢着诡计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