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称霸指南》沈砚

38、第三十八章

　　三个小时后，剑奴终于从剑炉中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一柄寒光铮铮的长剑。
　　寒江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扑了过去，满含激动地接了过来。她左手握着剑柄，右手在剑身上来来回回抚摸了数遍，仿佛像是看着自己心爱的情人一般，那灼热的目光让围观的红豆樱桃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半晌之后，她终于从对武器的爱恋中醒了过来，心怀诚意地感激说道：“多谢前辈，只是这把剑怎么没有名字？”
　　剑奴在开始锻造之前就已经收了她的九阳护心丸，此时心情也好了许多，难得好脾气地回道：“你给我的那张图纸上又没有名字，我怎么知道这把剑叫什么？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说完也不管寒江作何回答，转身进了屋内，将门板“砰”地一关，显然是送客的节奏。
　　剑奴是个经历坎坷的NPC，由于错信奸人导致妻儿惨死，自己又犯下大错被逐出师门，最后身边只剩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偏偏天生患有心疾，日复一日以珍贵药材续命。
　　寒江曾经在论坛上看到过别人的任务攻略，所以对其出现时间和地点十分熟悉，提前准备了对方无法拒绝的谢礼，这才顺利求得剑奴为自己铸剑。
　　她也不在意对方的无礼，点开长剑的属性面板，再次欣赏了一下绝佳的数据，心道萧隐拿来的那把断剑算得了什么，她这把才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好剑。
　　道具名称那里仍是空白，留了一个可供修改的输入框，寒江想了一下，刷刷写上两个大字——“凌寒”。
　　这个名字的灵感来自于那柄注定要出售的短剑。寒江实在是太喜欢聆寒的造型了，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只能在名字上填补一下补偿心理。
　　江湖上使用最多的武器就是长剑，可以说，十个玩家里有八个练的就是剑法。因此，长剑类武器的销路也是最好的。可惜一张图纸只能铸成一柄武器，否则寒江只需靠出售长剑，就可以赚上一大笔财富，从此给自己放个一两年的长假也不是不可能的。

　　红豆樱桃酱不声不响地看了半天，忽然拿出她的笔记本和毛笔说道：“寒江大神，采访一下你的佩剑叫什么名字？”
　　寒江神色一愣：“采访还没完？”
　　红豆樱桃酱笑意盈盈：“反正新闻稿还没发，及时更新一下嘛。”
　　“……你还真是敬业啊，”寒江扯了扯嘴角，配合地答道：“凌寒。”
　　“哪两个字？”
　　寒江干脆将武器的属性面板设置为共享可见。
　　红豆樱桃酱眼疾手快截了个图，这才恍然大悟般地回答道：“哦~~~原来是这两个字啊。”
　　寒江忽然就发现了有哪里不对，脸色微微一变：“你不要乱想！”
　　红豆樱桃酱眉眼弯弯，笑得就像是只偷了腥的猫：“我可还什么都没说……”
　　寒江一阵无语，最后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要是在江湖新闻周刊上乱写，我就拆了你们乌衣楼。”
　　“明白，明白。”红豆樱桃酱嘴上答道，神态看起来却一点也没有把寒江的威胁放在心上。乌衣楼本来就不是一栋楼，她想怎么拆？
　　寒江气结。

　　红豆樱桃酱知道见好就收，陪着寒江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她也当真是敬职敬业了，拿到了最后一点儿采访讯息立马向寒江告辞，笑嘻嘻地下线去写她的新闻稿了。
　　寒江从储物戒指中翻出一个剑鞘，试了下倒是和凌寒的大小差不多相称，顺手就把佩剑收了进去，漫步出了小巷。
　　来时还觉得有点漫长的路途，回程时却短得不可思议。寒江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发现自己距离人潮只相隔一条街了。
　　内功练到一定境界，耳力就会相应提升，寒江不需要刻意去打探，就能听到不远处人们聚集在一起的喧哗声。这日除了绝佳的月色，还有游戏公司安排好的烟火表演，算一算恰好就是这个时间。
　　寒江仰头看向天空，轻柔和月色伴随着夜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映照着这个人迹罕至的小巷格外孤寂，与一墙之隔的大街判若两地。
　　热闹都是别人的，而我什么也没有。（朱自清《荷塘月色》）
　　寒江的脑海中一瞬间跳出这句话。
　　就在她神游天外之时，第一簇飞向夜空的焰火突然呼啸而起，在天幕中留下一道银色的绚丽拖尾，最后轰然炸成一朵绚丽的白莲，宛如出于泥而生，亭亭玉立，顾盼生姿。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银光划过，伴随着夏夜的微风，整个天空化为了瑶台仙池，开出了一地的芙蓉溪客。
　　风流云散，华光熠熠。

　　游戏里的焰火表演既没有环境污染，又可以极尽想象之能，无数绚烂瑰丽的场景都可以任由捏造，端的是流光溢彩，令人心驰神往。寒江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欣赏了半晌，直到脖子酸疼才猛然醒悟自己这样实在太蠢，当即提气纵身，轻巧地跃至一旁的屋顶之上。
　　她在房檐上来回走了两圈，又觉得高度仍是不够，右手搭在眉间举目四望，只见一楼台高数十米，檐牙高啄，上出重霄，是观景的绝佳圣地，随即运起踏雪行，几个纵身之后落于顶层之巅。
　　“咦？寒江？”一人轻诧出声。
　　寒江稳了稳身形，见到来人既意外又不意外，镇定地打了个招呼：“萧帮主。”
　　她在飞至此楼之时早已看见楼顶上的人影，猜想多半也是跑来高处看烟花的朋友，唯一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是熟人。
　　萧隐和善地笑着说道：“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两人相别不足半日，又在他处重逢，的确称得上一个巧字。寒江这才想起来萧隐曾经邀请她参加剑阁帮会的中秋活动，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方才在剑庐耽搁了一会儿，抱歉没能赶上贵帮活动。”
　　话说到这儿，寒江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愚蠢”，扬州城内最高的楼阁，除了临江楼还有哪里？自己刚才随意一寻，只顾着看高度，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没想起来。
　　萧隐闻言笑了笑，自然没有把寒江的缺席当作怠慢，而是十分理解地说道：“以后还有机会，剑阁随时欢迎女侠赏光。”
　　他话音刚落，一蓬硕大的橘红色焰火在空中怦然炸开，映衬着两人的面庞都有些微微泛着嫣红，在夜色中有些滑稽的好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黑的脑袋从檐下伸了出来，看见寒江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番，最后无声地自言自语了两句，又默默缩了回去。
　　寒江对此无知无觉，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只当是有人也想来顶楼看风景，见别人捷足先登便退避罢了。
　　从萧隐的角度倒是能看见那个来而又退的脑袋，但是他什么也没表示，继续对着寒江说道：“方才听你所言，剑炉中的那位NPC算是江湖中的铸剑高手，耽搁的这段时间想必你有所收获。”
　　寒江也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直接取出凌寒反手递给了萧隐。
　　萧隐似乎对于她的大方有些诧异，愣了一瞬方才双手接过，认真而专注地欣赏了片刻，随后还给了寒江，称赞道：“果真好剑，在如今玩家的武器中必定数一数二。”
　　寒江顺手又把凌寒收入了剑鞘，轻声说道：“武林大会的冠军奖励如果只是随处可见的凡品，我是一定要投诉的。”
　　短短半句话就将凌寒的来历道得一清二楚。
　　萧隐笑着回答：“原来如此。”

　　焰火表演还在继续，两人却同时沉默了下来，仿佛突然被漫天的绚丽光彩迷住了一般。半晌之后，仍是萧隐率先开了口：“那位在剑庐跟着你的玩家，是乌衣楼的吧？”
　　红豆樱桃酱的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何况两人也没什么交情，寒江如实点头。
　　萧隐沉吟了一瞬，似乎在考虑措辞，最后斟字酌句地说道：“乌衣楼这个组织背后也是玩家帮会在支持，叫做枫花，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问完也不等寒江回答，继续说道：“枫花的行事作风和我们不太一样。当然，我说的不仅是剑阁，他们和侠骨，和隐，和江湖客栈都不同。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好，毕竟别人也没违反游戏规则。但是一个藏头露尾，不敢光明正大发展的帮会，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我知道你武功高，游戏经验也丰富，做事更是一向考虑周密，只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乌衣楼可不是绝不背后捅刀的正人君子。”
　　……寒江总觉得最后一句话是有感而发。
　　不过萧隐这番话纵然算不上肺腑之言，却也算是言辞恳切，甚至有点儿关心之意，寒江浅笑着应下，但又突然想要调皮一下，偏着头说道：“万一我也是乌衣楼的人呢？亦或者我转身就把这些话告诉乌衣楼，然后和他们一起对付剑阁呢？别忘了，三个小时前我还和乌衣楼的玩家一起行动。”
　　萧隐听她所说，不仅不紧张，甚至还哈哈笑了两声：“实不相瞒，我之前和卓剑打听过你的消息，他让我不要白费功夫，说你是不可能加入剑阁的。我又问那寒江会加入侠骨或者隐或者其他什么帮会吗？他说如果寒江能在某个大帮会呆三个月，他把脑袋切下来给我当球踢。如何？要不要考虑一下收下他这颗足球？”
　　猝不及防伸来的橄榄枝，然而寒江早已习惯大帮会时不时的招揽，一点也没有新手小白的局促不安，泰然自若地回道：“如果哪天我想要卓剑的脑袋，会考虑剑阁的。”
　　萧隐定定地看着她：“这句话我可是录音了，女侠千万不要食言。”
　　寒江一脸认真地回道：“你听说过‘食言而肥’吗？为了身材着想，我是不会言而无信的。”
　　萧隐哈哈大笑，没有反驳她对成语的故意谬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