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称霸指南》沈砚

34、第三十四章

　　江湖之中有一组织名为青衣楼，以暗杀之术见长，据说前身是朝廷的情报机构，不知为何落草为寇，变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隐藏门派。
　　目前寒江知道的青衣楼玩家有两人，一名墨夷，一名雪醉，都是武功过人的江湖高手，不仅轻功过人，身手更是诡谲，若是被对方占领先机，她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官方有官方的青衣楼，玩家有玩家的乌衣楼。

　　乌衣楼不是个帮会，只是个组织。
　　其组成人员来源驳杂，可谓聚集了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做的是贩卖情报的稀罕生意。
　　乌衣楼的关系网遍布整个江湖，等级分明，价格不菲，曾经一度号称为玩家中势力最为强大的组织。
　　上辈子寒江和乌衣楼也算打过几次交道，然而她在楼中的常用联系人此刻还没步入江湖，她熟知的几个乌衣楼据点也暂时还未公开出售，仍是归属于NPC的产业，于是她只好借由消息更为灵通的吴用替她牵线，这才有机会找到尚未发展为庞然大物的“幼年”乌衣楼。

　　寒江站在昏暗的阴森小巷里，面对眼前这个挂着两盏红灯笼的破败木门，心情很是复杂。
　　她还记得上辈子乌衣楼设在扬州城内的据点，尽管做的是见不得人的生意，却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大张旗鼓地买下了位置最好的铺面，里面装饰精致，铺设华美，无处不透露着背后拥有者的财大气粗。和眼前的残破烂缺简直天差地别。
　　寒江轻轻推了下木门，转轴处立刻发出“咯吱”的刺耳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门后没有庭院，直接就是房间，三面立着宽大的屏风，上绘松竹梅岁寒三友，倒是比这间房屋的外表看着雅致不少。见寒江跨门而入，一个灰衣青年立刻迎了过来，开门见山地问道：
　　“客人前来所为何事？”
　　寒江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神神叨叨地答道：“买鸽子。”
　　“鸽子”是乌衣楼的暗语，意指“消息”。寒江也拿不准此时的乌衣楼是否已成体系，但考虑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规矩”来。
　　灰衣青年听闻此言，温和地笑了笑，继而问道：“黑鸽还是白鸽？”
　　寒江暗自松了口气，倒不是说错了暗语会有什么后果，只是发现历史还是如她所知道的那样，多少有种安心的感觉。

　　黑鸽和白鸽同样也是暗语，前者代指和玩家有关的消息，后者指和NPC有关的消息，任务讯息、游戏背景、门派秘辛也包括在此列。
　　“白鸽。”寒江言简意赅地答道。
　　灰衣青年点了点头：“还请客人描述一下这只白鸽的样子。”
　　关于她所想要的消息，寒江已经在脑海中回忆了很多遍，一切能够想起的线索都在大脑中事无巨细地过滤了一遍，此刻几乎是信口拈来：“我要找一个人——NPC。男性，中等身高，但略微有些佝偻，所以看起来可能有些矮小。右腿有疾，走路轻微偏坡，面貌看起来在35到45岁之间，右脸额角烙有刺青，形状为一口鼎上立着两柄交叉的长剑。他没有名字，但可能自称为剑奴。”
　　这段描述已经十分详尽了，尤其是身体上的特征可谓相当明显，灰衣青年点了点头：“那么，酬劳方面……”
　　“我还没有说完，”寒江打断他道：“这个人只会在中秋当晚出现在扬州城内，我要求当天一旦发现踪迹，立刻通知我。”
　　这个要求就有点困难了。
　　一般打探消息这种事，三分看人脉财力，一分看是否竭尽全力，剩下六分全看天意。天意是最不能要求时限的。
　　灰衣青年十分从容的表情难得迟疑了一下，他斟酌了一瞬方才问道：“一定要中秋当日？”
　　寒江回答得极其肯定：“一定要中秋当日。”
　　一旦过了中秋，亦或是出了扬州，她也不知道这个NPC要到哪里去寻了。

　　灰衣青年的表情相当为难，最后只得回道：“客人的要求有些难度，我需要询问一下上级。”
　　寒江有点讶异：“你还知道询问上级？”说完目光上下扫了几眼，尤其在对方的左手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灰衣青年哭笑不得地说：“我是玩家不是NPC。”
　　看来现在还是和“两三年后”不一样的，寒江偷偷嘀咕了一句。
　　她所知道的乌衣楼为了隐藏自己的玩家眼线，前台工作基本是雇佣NPC来完成的，可能现在财力紧缺，不得不压榨一下玩家这样的廉价劳动力。

　　灰衣青年抱歉地示意寒江稍等，随后转入一扇屏风，片刻时间之后，一名年过三十的男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光脑普及之后，全息网络走入千家百户，游戏也不再仅仅是年轻人喜爱的活动，爱上这项新科技的成年人比比皆知，别说三四十岁，就连七八十岁也不稀奇。
　　中年男人走到寒江面前，直截了当地说：“这笔单子乌衣楼可以接，然而报酬需要商量。”
　　“请说。”寒江知道对方刻意换了个人来，想必已经有了打算。
　　“我们要一只黑鸽作为回报。”
　　“关于谁？”
　　“你。”

　　寒江脸上本来带着浅浅的笑意，闻言秀眉一挑，似乎有些诧异：“关于我？”
　　中年男人点头：“没错。”
　　寒江失笑：“我一个独来独往的孤家寡人，有什么事情想知道，你尽管问吧。但是先说好，只能是关于我一个人的。”
　　中年男人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是想要表现出惊讶，但肌肉却不受控制一般，只是轻轻抽了几抽，随即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寒江盯着他的眼珠看了几眼，好整以暇地笑着说道：“你要是不问，我就当报酬已经付过了？”
　　中年男人眉头皱了一皱，深深的皱纹沟壑几乎黏在了一起，终于开口说道：“师承？”
　　“没有。”
　　“武学？”
　　“这可就多了，你想看哪样？”
　　“……所有。”
　　寒江轻笑了一声，一点也不避讳地将自己整个武学界面调出，设为了共享模式。

　　“如何？满意了吗？”
　　中年男人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这么多？”
　　寒江笑道：“羡慕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你和卓剑的关系？”
　　寒江依然笑着，眼中的眸光却冷了很多：“我说了只能是关于我一个人的。”
　　中年男人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片刻过后，神色丝毫不为所动：“卓剑、凌云清、萧隐、湛兮，你和这几人分别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比之前者更为过分，仿佛一匹不管不顾的野马，一定要冲进布满荆棘的密林里。
　　寒江简直要敬佩起他来。

　　空气突然无比安静，仿佛戛然而止的磁带，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段，让人上不得下不得，如鲠在喉。
　　中年男人淡然自若的神色渐渐有些松动。
　　却见寒江忽然笑道：“你是枫，还是花？”
　　中年男人神色为之一变。

　　寒江好笑地看着他已经变得不太自然的伪装，施施然拉开一把椅子，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
　　房间中其实设有一张木桌，前后各有一把背椅，桌子上还似模似样地摆放着一整套笔墨纸砚，只不过玩家记录东西大多用视频或者截图，无非是做做样子吧。
　　刚开始的灰衣青年本想请寒江坐下，但她假装没看见似的站在门口，如今见到了正主儿，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了，竟然还从储物戒指取出一套茶具，自顾自地斟上了一杯碧螺春。
　　自打受了凌云清影响，她也喜欢随身带着些吃食了。

　　中年男人神色变了几遍，终于重新镇定了下来，他伸手一拉椅子靠背，面如平湖般坐在了寒江对面，同时右手往脸上一摸，变脸似地揭下一张人皮，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副面孔来。
　　寒江赞叹道：“想不到开服不到两年，就有人将易容术练到了这种地步。”
　　面孔下的脸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和棱角惟妙惟肖地贴在肌骨之上。
　　只听对方说道：“我也想不到寒江大神不仅武功高强，见识更是广博。”
　　寒江笑了笑，欣然接受了对方的夸奖，继续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枫，还是花？”
　　她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
　　顶着少年面孔的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我是花挽月。”

　　乌衣楼不是帮会，但却是由某个帮会为骨架，在上面搭肉建皮而成。
　　事实上这个组织共分为三层，最外围的是乌衣楼的眼和耳，这些人可能是楼里人，也可能只是为了丰厚的报酬偶尔替他们跑腿的线人。
　　中间层是核心成员，这些人大多隶属于同一个帮会，帮会名唤作枫花。
　　最中心的位置，则是两位楼主，一人名中带枫，一人名中带花。
　　上辈子寒江不曾知晓两人大名，但对于乌衣楼的组成构造还是有些了解，所以趁机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花挽月？”寒江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下，觉得十分风雅，笑着赞扬道：“好名字。那么枫又是何人？”
　　花挽月沉默以对。
　　寒江见他不答话，却也不急，双手捧着清茶，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杯壁上敲着，过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抛出了一根橄榄枝说道：“如果我说，用天下英雄令的消息来换，也不肯说吗？”
　　花挽月眉头一跳。
　　与此同时，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不顾房间里的诡异气氛朗声笑道：“寒江大神真是不同凡响，乌衣楼甘拜下风。在下枫落烬，与次见面，请多关照。”
　　说完走到寒江对面，伸手递来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