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称霸指南》沈砚

11、第十一章

　　过了盘丝阵——凌云清给取的名字，三人在密室的另一头见到了一条笔直甬道。
　　寒江半蹲着从一片狭小的缝隙中钻了出来，谨慎地绕过最后一条细线。他们不知道触动这些细线会有什么后果，但也不想尝试，至少寒江和顾笙是这样想的，在他俩眼中，这些细线就是点燃炸药的引线，就是万恶之源。
　　甬道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头，另一端连着一个漆黑的入口，就像是巨兽的咽喉。
　　两侧石壁光滑可鉴，地板上却分成了各式各样的方块，某些方块上立着一人高的木头柱子，柱身上插着手臂粗细的分枝，晃眼一看，和真人竟然有点相似。
　　顾笙小声地说了一句：“这个看起来像是木人阵。”

　　木人阵？
　　寒江和凌云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这句话。于是，某人不耻下问地说道：“木人阵是什么阵？有盘丝阵厉害吗？”
　　顾笙被难住了，毕竟触动盘丝阵的后果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寒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怎么过去？”
　　顾笙犹豫了一下说道：“木人阵有厉害的，也有不厉害的，我得上去试一下才知道。”
　　说着说着抬脚就想踏进甬道，凌云清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哎呀顾笙小兄弟，探路这种事哪儿能让你上啊，你在一旁负责观察就好。”
　　顾笙顿时涨红了脸，这才想起自己那点儿微末功夫，在另外两人眼里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凌云清拔出长剑，顺手挽了个剑花儿，笑嘻嘻说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在阵中哪儿有在旁边看得清楚，这种不动脑子的体力活还是放着我来，是吧小姐姐？”
　　寒江默不作声地收起长剑，拿出许久不见天日的长鞭挽在手上，没有理会凌云清的问题，转而问道：“准备好了？”
　　凌云清展眉一笑：“仙女小姐姐祝我好运，上了。”

　　凌云清脚尖刚刚着地，甬道中的木头人顿时活了起来。只见分割为各个方块的地板或起或沉，好似一首蓄势已久的交响乐，迫不及待地在整个甬道中开始回荡。
　　木头人“手”上拿着特制的尖刺，在地板的移动中随着“身体”的旋转朝着踏入甬道的不速之客袭来。
　　凌云清拔剑一挡，“铮”的一声脆响，剑上传来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急忙向左侧移动两步卸去劲力。机关转动产生的牵引力岂是人力可比，他对了两招以后便明白不能硬抗，剑势随即一转，想要避开尖刺直接攻击木头人的身体。
　　锐利的剑锋砍在暗黄的木头身上，凌云清眉头顿时一皱，再仔细一看，竟连一丝刻痕都没留下。这看似木头的外表，竟然是某种坚不可摧的金属构造，这可真是武装到了牙齿，就连指甲盖都没放过。
　　就在此时，又有一根尖刺袭来，凌云清紧忙矮身一躲，尖刺擦过他的头皮，削下几缕青丝，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顿时便成江湖浪子的造型。凌云清大叫一声：“靠，我的头发。”随即不敢恋战，运气轻功几个起落退了出来。
　　寒江若无其事的将鞭子收进了储物戒指中，看来这根“安全绳”是用不上了。
　　某人显然忘了自己给鞭子淬过毒这件事。

　　看似只有短短几分钟的交手，其实险象环生。木头人的分布错落有致，既不会相互干扰，又能及时堵住来人去路，凌云清仗着身法敏捷才能全身而退，此刻也微微有些喘气，然而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怎么办？打不过啊。”
　　看他神态，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子。
　　顾笙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你能不能再进去一次，让我仔细看看？”
　　凌云清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脚就想再进，这次换做他被人拦了下来。
　　寒江收回按在凌云清肩膀上的左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没死呢。”
　　话音刚落，提起长剑就冲进了木人阵之中。

　　寒江的剑法比凌云清更凌冽，内力比凌云清更深厚，就连爬山练出来的轻功也比凌云清更灵活，但是依然奈何不了刀枪不入的木头人们。而她几次想要避开木人，直接闯到甬道那一头，也会被下一个木头人拦住去路。最远的时候大概前进了三分之一，依然不得不退了回来。
　　顾笙眉头紧皱，嘴上只说着：“我能不能再看看……”
　　凌云清二话没说又冲了进去，寒江这次没拦他了，就地休息了一会儿回复内力。这个木人阵看似不温不火，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体会其中凶险。
　　二人来来回回各进了七八次，顾笙身上忽然金光一闪，这样的场景寒江太熟悉了，当下秀眉一挑：“突破境界了？”
　　《江湖》之中对于每种武学都设定了境界之分，这些境界没有统一的标准，也没有名称，但是相互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玩家练功到了一定瓶颈，就是达到了某一境界的边缘，只有突破之后才能继续增长实力。玩家遇到的瓶颈各有不同，突破方式也大相径庭。就连“上辈子”，寒江也没能见到玩家们探讨出一个统一的攻略或体系，境界系统是游戏公司藏得最深的核心机密之一。即便玩家们又哭又闹，各种质疑，也被游戏公司一句“自行探索”轻飘飘打发了回来。可谓让人又爱又恨。

　　凌云清退出木人阵，刚好听见她这句话，神色微微诧异，却没有细问。
　　顾笙倒是点了点头，说道：“每次木人阵启动，我的机关技能熟练度都在飞涨，刚刚突破了第二重。”
　　凌云清笑问：“那你能解开了吗？”
　　顾笙又摇了摇头：“这里的木人阵属于很厉害的那种，我还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启动的，不过，我看出了一条可以通过甬道的路线。”
　　这下轮到寒江诧异了，她尝试了那么多次，自认为眼光也算非凡，仍然没有观察出木人阵的移动规律，更别提找到一条安全通道，不由得她有些怀疑：“你确定？”
　　顾笙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学会了机关技能以后，这些物品的外表看起来就不一样了，上面会有各种各样的光线，有的是机关的连接处，有的是核心零件的轮廓，也有一些是露出破绽的地方。”
　　这下就说得通了，原来是系统给开了后门。

　　除了顾笙以外，其余两人也没有什么研究机关密道的兴趣，只要能通过就好。随即依次在顾笙的指挥下上翻下跳，左闪右避，终于来到了甬道的另一头。
　　寒江和凌云清欠缺的只是看出木人破绽的眼光，有人指路以后自然是轻而易举地跑了过来，难度最大的反而是顾笙本人。
　　在他眼里，通过的道路清晰可见，只要避开木人的移动路线，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被伤到。可是他的轻功实在太差劲了，脚步跟不上大脑，硬生生被尖刺在背上划了一条大口，寒江一边给他敷上金疮药一边说道：“昆仑派的飞云绕也算是品阶不错的轻功，有时间好好练练吧。”
　　顾笙红着脸应下。

　　甬道尽头通往另一间石室，三人刚一进门，身后就有一块石板轰然落下，这次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已经见怪不怪了。
　　出于谨慎起见，凌云清先将剩余的面粉撒了一把出去，洋洋洒洒的白色粉末轻飘飘全数落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灰白的印记，有点儿像攀爬的霉菌。
　　石室不过数米见方，比起之前的“盘丝阵”显得颇为窄小，就着火把发出的光芒便能将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是以三人几乎同时看见了那个棺材。
　　石室正中间的位置挖出了一个方形深坑，坑内放着石制的棺形物体，高度恰好和地面持平，不仔细去看当做地板踩上去也说不定。
　　“我记得……你们说湖底密道是通往一座古墓？”寒江慢吞吞地说。
　　“地图上是这么说的。”老实的顾笙直接拿出图卷指给寒江看。
　　寒江皱了皱眉：“哪儿有棺材这么放的……我盗墓小说看得少，可别糊我。”
　　“盗墓小说里还说，有钱人的棺材外面都套着一层棺椁，要不我们打开来看看？”凌云清的表情有些跃跃欲试。
　　顾笙急忙摆手：“别别别，我觉得这间屋子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了，寒江心想，即便她对于机关陷阱一窍不通，也知道反常必有妖。
　　不过顾笙的理由显然和她的想法不一样，而是指着某处说道：“你们看墙上的灯座。”
　　石室四周确实有一些灯座，每面墙上各两盏，相互之间均匀地保持着距离，共有八盏。

　　“灯座上有什么玄机吗？”凌云清问道。
　　顾笙点头：“像这种密室暗道，墙面大多比较平滑，在上面做手脚而又不想引人注意，要么利用视觉盲点，要么就有装饰掩护。”
　　寒江回想起第一间密室，先是砰然落下的巨石，然后密密麻麻的丝线又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注意，确实没有看到细线和石墙的连接处究竟是怎么一个构造。
　　顾笙继续说道：“任何机关在完成以后，都有一个启动和关闭的开关，一是为了防止工匠在布置机关的时候受伤，二是为了方便日后维护。”
　　凌云清有些诧异：“可是游戏里又不会磨损，还需要维护？”
　　顾笙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一说道机关陷阱之类的东西，他的脸上都有有种愉快的神色：“理论上是没有磨损，但是我们做的机关都是有时效性的，系统会自动按照百分比进行消耗，耐久度降到0%以后，机关就会自动破损。”
　　这就说得通了，不然做个机关往野外一甩，岂不是可以二十四小时自动刷怪？
　　顾笙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怎么说，二人就怎么信。于是就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中，顾笙按照只有他能够理解的顺序一个一个地缓慢搬动墙上的灯座，或以顺时针、或以逆时针，将每个灯座都扭转了某一特定角度。待到第八个灯座移动完成，只听墙内“喀”地一响，随即传来了滚轴转动的声音。
　　凌云清眨了眨眼，原本临阵以待的动作迟迟未能等到预料之中的变化，一时有些懵逼。抬眼看看顾笙，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唯有寒江面色有些古怪，甚至可以神态紧张，而她说出的下一句话，更让其余两人悚然一惊。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间屋子在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