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墙角的一枝红梅迎着寒风开得姿意艳羡，周遭是大雪过后万籁俱寂的素净，衬得墙角那几抹星星点点的色彩越发猩红如血。
站在窗边的女子将涂满丹蔻的左手搭在沿上，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苗条并且玲珑有致的身材，姣好的面容此时被窗外剔透的雪衬得愈发显得煞白。祁安蹙眉瞧着窗外的景色，双唇紧抿，静默了半晌发出声低低的叹息。
心中传来的阵阵不安感让她忐忑难言，窗外那株如血般鲜红的红梅总让她想到些不太好的事物。祁安将搭在窗沿上的手伸回，身旁一直跟着的丫鬟适时地递过来一个暖壶。
“院子里那株红梅。”祁安拔高了语调骤然间开口，将身侧的丫鬟硬生生吓得一个激灵。
“小…小姐…”丫鬟颤着睫毛抬眼去望祁安的脸色，战战兢兢地开口，“那株红梅…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那株梅碍眼得很…”祁安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着语句，慢慢开口将上半句话又接了下去：“…改天你找几个人来，将它挪个位置罢。”想了想又补上了句，“叫看风水的先生也一并过来一趟…越早越好。”
“是，小姐。”身侧的丫鬟低声应道，随即低眉顺目地等着祁安的身影款款远去，消失在门后。
等得耳中的脚步声消散，丫鬟微微抬头伸长脖子看向窗外女子先前所说的位置，在彻底看清楚后瞳孔急剧收缩，蓦然睁大了眼睛。
墙角的红梅依旧挺拔着枝干开得无比妖艳，只是那密不透风的院中突然间多了一人，白色风
衣胜雪，上面沾染了斑斑驳驳的血迹。
林九楠抬起沾满血迹的左手食指竖在唇边，扯起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
对不起，可以麻烦暂且收留一下吗？读懂了对方的唇语，丫鬟抬起右手手心向内挥了几下，示意对方跟自己来。
林九楠看着对方转身，略有些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原本暗中打量着沈园的目光变得大胆肆意起来。他渐渐走近祁安先前用手搭过的窗，将尚未染血的右手小指在窗棂上刮了两下。
就着光线看到小指上兀自出现的黄色粉末状物体，林九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纯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光芒。
“…你磨蹭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到时候被小姐发现了我也帮不到你。”兴许是感受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停了下来，丫鬟转过身提醒了声。林九楠作势将右手握成拳，放在唇角轻咳了几下，不稍时又迈步跟了上去。
…祁安，你个笨蛋姑娘。
丫鬟带着林九楠围着宽阔的沈园绕了半圈，最后将他带进了一间虽然狭小但整洁，看起来像是是她的住处的房屋。她从墙上取下条毛巾，又从抽屉里找了些药递给林九楠，开口说道：“我去帮你找件衣服，身上的伤口你自己先处理下。”
林九楠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离去，眉头挑了挑露出一个颇带玩味的微笑。
…一个在自己的处所放了这么多的药，能够轻易读懂唇语，听出身后人的脚步声的人，仅仅只是个寻常女子家的丫鬟，也未免太过于大材小用。亏她藏得够深，在祁安身边已经足足呆了快有一年。
林九楠的目光渐渐沉下去，就着自己身上未干的血，从衣服上撕了块白绸写下了一个词。
冬至。
空气中忽然有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林九楠像是没察觉般自顾自将手中的药粉倒在伤口处，只是之后轻轻吹了声口哨。通体白色的雪枭加速俯冲而下，用尖嘴叼走白绸，身体划过一道完美的曲线又冲上了云霄。
他其实并没有受太重的伤，身上大半的血迹来自于对方。只是当时中了埋伏躲避不及，左腰侧处被一颗子弹[1]险险擦过，此时还在向外不断渗血。林九楠皱着眉头，在面前摆着的一堆药中挑挑拣拣，最后还是无奈地垂下手，又撕了条白绸，绕着腰缠了一圈，暂且阻碍血向外流出。
“你的衣服。”门外传来清冷地声音，方才出去帮他寻衣服的丫鬟这时恰好回来。林九楠将摊着的药瓶盖子合上，颇有礼貌地再次回了句谢谢。门口的人将衣服放下退了出去，林九楠穿上衬衣，换了条裤子，整理了仪表之后走出了门。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走？”门口的丫鬟显然一直等在门外，刚看到林九楠出现便开口问他。
“唔…”林九楠低头思考了半晌，“这偌大的沈园，有没有个能收留我的地方…？”
“这并非我能决定的，况且我们这暂且不缺…”丫鬟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般开口问他：“你可懂风水？”
“风水？”林九楠怔了一下，然后微微挑起嘴角，“恰好我平日里无事可做便研究天干地支[2]，对于这也是略懂一二。”
“那你跟我来。”丫鬟显然因为省事也是有些高兴，自遇到林九楠来一直紧抿着的嘴角此刻也显得有些放松，“你叫什么？”
“鄙姓叶，单名一个九龙夺嫡的九字。叶九。”
======================================================================
秦少沉抬起右手，一颗子弹从他手中的枪中笔直射出，精准无比地落入墙上的一个小孔。
“唳！”一声厉啸伴随着翅膀扑腾声进入房间，雪枭将爪上的绸条扔到地上，一眨眼又飞了没影。
“…啧。这么多年过去，对于你的品味我还是难以苟同。”秦少沉撇了撇嘴，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绸条。
“冬至…？”看清楚上头写的字，秦少沉少有的皱了皱眉，虽然有些疑惑仍是让手下的人布置了下去，“计划有变，时间提前。到冬至。”
“小姐，人我已经给你请来了。这位是叶九先生。”丫鬟带着林九楠入了正厅，把怔怔地盯着玉瓶发呆的祁安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浅浅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圆珠，这次麻烦你了。叶先生，请您跟我来。”
这丫鬟叫做圆珠…怕是用了毫不相关的假名。而祁安这笨蛋，就算是没有察觉，对于生人也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真让人操心。林九楠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有万千老鼠啮噬，担忧更深了一分。随之所表现的，是搭在裤腿边的手在暗中渐渐握成了拳。
祁安带着两人走过边廊，回到她先前所站过的窗前。她停下脚步，伸手远远地指向院子里的那棵红梅：“叶先生，您帮我看看，这棵树可是能挪个地方？”
林九楠故作深沉地向前走了几步，将小指与拇指合拢，口中碎碎念了些事物。不久他将手放下，用目光来回扫视着祁安，对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羞窘，脸上晕染上了一团酡红：“怎…怎的…”
林九楠咳嗽了几声，眼神在场中另外一个人上流连了几下。祁安立刻会意，对着那人略有些歉意地说：“圆珠，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能够应付的过来。”
“好的。”圆珠立刻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半弯着腰向后退了出去。
“现在也没什么外人了。叶先生有什么话便可直说。”祁安此时已心生疑惑，出于礼貌说话依然客客气气，只是说话时的语气在无形中变了三分。
林九楠一直看着圆珠远去的方向，确认那人已经走远，才不急不徐地开始解释：“那株梅树地处水阵，自身却属木。而它所扎根的自然为土，三者相遇当克死水。而偏偏巧的便是，您所住的这间房身居火位，这火遇了木又没有水，谁知道会出些什么事情来。您又不像是个足够自保的人。依我看呐，您还是别想着将这棵梅树挪位了，趁早换了地方寻了住下罢。”
“这…”祁安欲言又止，可抬手遮掩嘴唇的动作已然暴露了她的震惊与不安，“谢谢您，叶先生。我知道了。”
林九楠轻轻喘了口气，方才一阵乱编他自己也心里没底，庆幸地是心思较为单纯的祁安最终还是将他的话信了八分：“这次换地方住小姐您可是要尽量保密，速度也是越快越好。谁知道这突兀的会生些什么变故，我们这看风水的也就起了个猜测的用途。”
安安啊，我也只能帮你到这，愿你这傻姑娘关键时刻也能开开窍。
“叶先生我送您出去吧，您说的话我也记在心里头了。”祁安回过神，说话间已经冲着林九楠的方向走了过去。林九楠不好推脱，只得点了点头，由面前那人去推那扇由汉白玉篓空雕成的门。
一连几日天气晴好，是大雪过后难得的好时光。阳光懒散地照射在各个角落，原本堆积的厚实的雪在一点一滴中渐渐消融开来，渗入大地被吸收又渐渐被蒸发。
祁安最终还是听了那风水先生的话，借口身体不适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从东院搬到了西院。
圆珠被遣去给沈少爷做事，得不到他人相助的祁安只得一个人独自搬迁。纵然不少下人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不解，好在她平常温婉待人，到也没走漏风声。
西院的住所定然不能同东院相比，而她祁安本就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人，住了几天到也习惯。而且乐得个清静和自由。
没几日便是冬至，身为一年中最寒冷，白昼最短的一天，无论如何祁安也都该做些准备。她随手拿了些碎银，给管事的小厮打了个招呼便走去了集市。
她去的不算早。集市恰好处于交接的时候，一来一回买东西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她回去沈园，在门口便见得明黄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不断有下人惊慌乱蹿着，伴随着“走水了！”地喊声。
祁安看着眼前一幕怔了半晌。方才从集市上选来的事物径直落在地上。发出一下清脆的声音。
…她看清楚了。那大火的源头，就是她先前住的东房。
饶是她再傻再迟钝，此番也该猜到了些事情。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火最终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被扑灭，所幸发现的较早解决的及时，仅仅只是毁了东院，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而那个最有可能遇害的人，反而因为此前的搬离逃过了一劫。
这场事故最终调查的结果是硫磺遇火，所幸地是没有引起爆炸。外界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各有说辞，而沈园的做法是封锁了所有消息，缄口不言。
祁安愣愣地坐在西院她的住所里，贵重物品都已转移，她没有任何损失。而现在徘徊在她脑海里不断出现的，竟是那个叫叶九的，风水先生的容颜。
======================================================================
秦少沉从林九楠手里接过新赶出来的报纸，看见头版上醒目的标题脸色铁青的将纸摔到了地上。
“别急，先喝口茶。”林九楠依旧笑得眉眼弯弯，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刻他依然动了大怒。
“到底是你要追她还是我要追？对方这样明目张胆你还无动于衷？！”秦少沉满脸怒容，拿手指着林九楠哽了半天。
“你别想着追她。”林九楠缓缓啜了一口茶，一翻手将一管手枪别在裤腿边，“他们太心急，行动的时间还得提前。我看那圆珠不太普通像是邵希的人。按照他一贯的风格定是会乘人之危，今晚就行动的几率很大。等了这么久，好枪也怕要是生锈了，既然等不到冬至…那就今晚。一击必杀。”
秦少沉听到后来挑了挑眉，话语间有了些隐隐笑意：“就这风格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军火贩，我还以为你被那女人迷了眼。”
说到这敛了笑意，用力地喊出一句：“兄弟们！今晚带人，围沈园！”
太阳渐渐西沉收尽了周身余晖，黑夜给整个城市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大火肆虐后的沈园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朱门紧闭，沈老先生这段日子出了国，大儿子在往回赶的路上，而二儿子是个傻子。这照看沈园的大梁不知不觉间放到了祁安，这个仅仅和沈园有半分关系的女子身上。
下人们劳碌地忙作了一个下午，被烧毁的地方已整理的差不多。祁安在不久前给老爷子发了电报，现在正坐着筹划着接下来的重建工作。
祁母[3]向来身体不好，在听闻走水这样的消息后已然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这让祁安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项。最为紧张的是整个沈园，此时正处于灯尽油枯的时候。平日里挑大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让这个平日里被城市里的人们称为商贾三巨头之一的沈园如今真真是徒有虚表。
祁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两道眉毛皱在一起，面露愁容。突然间像是有什么声音突兀响起，她有些诧异地望了望四周，没发现什么动静只当是出现了幻听。
又是一阵躁动。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蓦然响起划破长空。
祁安放下手中拿着的东西，匆忙赶去正厅，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抱着头瑟瑟发抖。现在的这段时日，枪支并不是十分普及，多数人对它还有着强烈的恐惧感。
祁安虽不惧枪，但看着下人的反应，一颗心愈发沉了下去。如果说先前她以为那是幻听，那现在它只愿那是幻听。
一词之差，截然不同的两种境地。
她终是赶到了正厅。对面那人靠在一个男人身上，毫无畏惧地看着她。在他们背后，几十个人带着手枪，气势逼人。
“圆珠。”祁安有些释然了，她淡淡的叫出对方的名字，目光深远而平静。
“这名字太难听，你叫我声微欣姐如何？”顾微欣挽着邵希的手笑得灿烂，“你猜猜我为何现在突然这样大动干戈？”
“…没有这个必要了邵夫人。”祁安突然笑了起来，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既然你这么有底气，我猜中了又能改变什么？你在沈园呆了这么久，对于沈园现在的处境定是了如指掌。只是难为了你，堂堂文武双全被称作女中豪杰的邵夫人，竟然屈尊来做我的丫鬟。”
对面的女子听到那些赞美的话抬手掩住唇吃吃地笑了起来：“祁安那，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说罢就也没理会她的反应，径自转身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沈家主私自贩卖情报给敌军，与叛国同罪，你们这些与他有关联的人，应当被送去监狱。”邵希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将话接下了去，“所以祁姑娘，现在请跟我们走。”
“诶！你可别那么心急啊。”门口突兀的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秦少沉满脸无所谓地将手中一个已经被打晕的人丢下，看着被声音吸引转过身的邵希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别人我随便你，但这个祁安…今天我要定了。”
场面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邵希铁青的脸色和秦少沉笑意盈盈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可以跟你们走。”一直冷眼旁观的顾微欣将手从男人怀里抽出，款款走近祁安，拿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林九楠，帮我办一件事。”
“顾微欣，你别得寸进尺。”
“怎么会呢。”女子终究掩饰不住笑意笑出了声，“现在我可是在威胁你呀。你的人固然比我多，可是只要祁安，她有碍，你就算失败不是吗？”
“小九的想法我不清楚。”秦少沉隐隐动怒，奈何那个女人现在离祁安仅余一步，他不敢赌她是否会突然发疯。
“这次行动他难道没有下放所有权力给你？还是说…”顾微欣一翻手腕，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握在手中，拿刀尖抵住祁安的脸，“你想她…”
“住手！小九身上的伤还没好，你这是乘人之危！”秦少沉大喊出声，察觉到不对时却为时已晚。
“他受伤了？”场中突兀地响起两道女声。成为众矢之的的祁安下意识的问出口，在感受到一瞬间众人射过来的目光时又闭上了嘴。
“我只要在冬至那天借他。顺便我还可以帮你打通东南地区的海关。在我看来这交易你们并不亏。”顾微欣恢复了镇定，默不作声间退让了一小步。
“…好。”
顾微欣一松手，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我也没想到，他这样一个远近闻名的军火商，竟然懂风水。”
“不劳费心。”秦少沉上前几步拉过已经彻底愣住的祁安，右手一挥，“我们走！”
外面夜色如水，繁星闪烁着如同碎钻一样点缀在漆黑的夜幕上。祁安沉默地跟在秦少沉身后，一行人都低着头相对无言。
“秦少，冬至那天…当真让九少去帮那个女人…？”在秦少沉身侧的一人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压低嗓音问他。
“…再说吧…”秦少沉转头看了眼队伍后面垂着头的祁安，“…他自己会决定。”
眼前是一栋四四方方的洋房别墅，规格虽比不上沈园，但足可以看出主人的财势。秦少沉吩咐了手下几个人照顾好祁安，自己转头去了和林九楠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几个人根据命令走近祁安，方才发现她在喃喃自语：“风水，叶九，林九楠…”
秦少沉兀自行走在黑夜中，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了鲜血带着腥气的味道。他顿住了脚步，看到漆黑的巷弄走出来一人。
林九楠对他挥了挥手，乌黑的瞳孔在黑夜中闪着光。
“…他们要你在冬至那天做件事…他们拿祁安做条件…我…答应了。”秦少沉像是从牙缝间挤话，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
“冬至？好日子。”林九楠低低地笑了起来，毫不在乎地抹掉了唇边的血迹，“这次谢谢你了，我欠着。”
“…你又受伤了？”直到察觉到空气中血腥味更加浓郁，秦少沉震惊地看向林九楠的身后，满脸不可思议地问出声。
“邵希派人暗杀我，不是大事。我算是理解了…追女人还真需要上刀山下火海。”林九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他们既然要我帮忙，那一定是让我去偷情报…连他们都要请外援，而且还特意地选在冬至，想来不是小事。怕是我也要准备准备…能够留条命回来。”
漆黑的巷弄将他的说话声放大并不断回响，但随着两人的离开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几日便是冬至。祁安在别墅里住的如同行尸走肉，秦少沉拎着东西去看她的时候把周围的下人通通骂了一遍，直到听到祁安面色平静地开口：“不怪他们。”这才噤声。
顾微欣会见了林九楠，不出所料果然是让他去偷情报。然而可笑的是，将时间定在冬至仅仅是因为那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
“我没想到邵夫人竟然如此懦弱，还得在夜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而顾微欣依然只是笑，不多言语。
这一天的夜晚降临的比任何一天都要早。祁安亲自下厨给屋子里的一干人煮了水饺，秦少沉看见她的时候只觉受宠若惊。
这一天的黑夜确实很长，天气也确实很冷。几个人围坐在方桌边，跟着祁安的动作慢慢吃着水饺喝着汤。
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未来很可能会成为他们的老大夫人，没有一个人敢表达半点不满。
墙上的指针摆过了十二点。
祁安突兀地放下筷子，直直地看向秦少沉。
“冬至过了。林九楠…他人呢？”
秦少沉被她的话说得一哽，沉默地坐着竟不知道该回什么。
“如果他死了一定全都是我的错吧。是我害死了他。”
“小九他…不会死的。”
“是吗？”祁安笑得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喜欢我的吧？冬至结束了他怎么不来呢？”
饭桌上响起了繁杂的讨论声，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荒谬之至的话。
“我曾听人说过，将冬至，这个黑夜最长的一天度过，之后的每一天都能得见青天。如今看来，像是一个笑话。”祁安将身子向后仰去，眯着眼睛如同一只慵懒的贵妇猫，她没有理会他人的反应，只是看着天花板轻声低语，“谢谢。”
“他说不定没死…消息没有传得这么快…别过早下定论。不是你说的吗，他喜欢你。”秦少沉说着，脑海里不自觉出现了那人离去时的画面。
“我了解她，安安她一点也不笨，只是不擅长表达。如果我成功了，第一时间我会叫人来给你传消息。那个笨蛋姑娘一定会和你玩文字游戏，你记得别被她的话带偏。不过…若是晌午过后还没我的消息，那祁安以后可就拜托你了。”
林九楠，你这人情欠的，是不是有点大。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摆在桌上的水饺早已冰凉。祁安站起身收拾东西，末了对着众人浅浅一笑，好看的两个酒窝浮现在脸颊上：“第一天他就让我守寡。你们的老大可真绝情。”
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拐角，安安静静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像她的名字。
之后的日子平淡无奇。顾微欣根据承诺帮他们买通了东南海关，他们的军火生意越做越大，已然成为了独霸四分之一个中/国版图的最大赢家。
祁安充分展现了她的才干，手下的人从大到小数万人没有一人敢对这个女子表示有所不满。
秦少沉不断试图获取林九楠的消息，甚至约见了顾微欣亲自会谈。然而对面那个女人对于他的失踪也表示了震惊，流露出的强烈情感不像是在骗他。
“林九楠失踪了？当日他把情报交给我，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谢谢。”秦少沉用一个词结束了这场对话，转身离去的身影有些憔悴。
又一年冬至。
手下的人突然接到了一封电报，内容简洁明了，他们不敢怠慢直接送去了中央。
“秦少！祁夫人！有九少的消息了！”进来传消息的人跌跌撞撞，说的话让场中两个有权有势见惯了大风浪的人当场呆立。
祁安急切地拉过那人的手，话语间颤抖得厉害，“真…可是真的…”
来人被抓的有些疼皱起了眉，祁安发觉后有些歉疚的松开手，方才感觉到这时自己满手是汗。
“是一首诗…”来人把叠起来的纸递给祁安，被她一把抓过，秦少沉走上前，按住了女子不断颤抖着的肩膀，“打开看看吧。”
若青鸟飞倦，
当归林安歇。
祈一世福缘，
得九生难换。
安安，冬至见。
“你记得去年冬至我对你说的话吗。”祁安将短短的几句话前前后后看了十几遍，方才抬起头，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可她仍然笑得灿烂，“我说将冬至这个黑夜最长的一天度过，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得见青天，之前我觉得是个笑话，但现在我信了。”
门口突然响起了什么声音，传来下人的问话声：“什么人？！”
“林九楠。”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