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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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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两人动身前往最近的南宛城,在最偏僻的一家衣店匆匆买了两套衣服换下。买完衣服后,江景身上便只剩下些碎银。本来也走得太急,没有带多少银钱。来日方长,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定是要精打细算了。
南宛城的夜晚很是热闹,尽管这街有些偏僻,路上来往的行人也不是少数。本打算直接回山洞的林青一却转脚去了城内最繁华最热闹的安水街,打算稍微打听些消息。
换了衣服后倒不需要一直躲藏着,倒是可以出来行走。只是天地之大,能认出怀佩君的人自然还是不少,林青一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安水街在南宛城中心,从衣店徒步过去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越往那边走,灯火便越通明,人声也越嘈杂。城中心街道开阔,大约是寻常小巷的五六倍左右。街边楼阁鳞次栉比,商铺旗帜在灯火映照下显得鲜艳无比。林青一很难想象这个世界的夜市也发展的如此之好,街上人声鼎沸,商贩吆喝,行人说笑,竟还有三两孩童打打闹闹,恍如白日。沿街商贩也是卖什么的都有,卖鞋的卖首饰的卖小糖人的,林青一竟然还瞧见了拔牙的,看得他是连连惊叹不已。
这景象之于他这个后世而来的人,确实是十分震撼的。他不由放慢了脚步,直到被一茶楼的小二拦截了道路。
“二位,喝茶吗?用膳吗?我们这福鑫楼的茶水儿和堂食,可是这南宛城最出名的。二位尝尝,保证您不失望!”
每家热闹酒楼里的店小二,哪个不是人精?那眼睛贼溜毒,也不是谁他都去这样拦的。他看林青一和江景两人身上穿的虽然是这粗布麻衣,小的那个是白白嫩嫩眼睛能掐出水来,大的是俊俏清秀眉目藏画,且直勾勾盯着那些小商贩摊子转不开眼,那神情是又惊讶又感叹,活活是第一次见。这不正是那富家公子哥儿携了小侍童乔装打扮要离家出走吗?这样的人,别的没什么,就是钱多!
小二深信自己的眼光无疑,恭恭敬敬往林青一他们前面一拦,果然如他想的那般,那公子二话不说便跟着他进了楼。小二心里是乐开了花。
其实早在先前往安水街走来的路上,林青一便想好了,要说去哪里打探消息,茶楼自然是个不二选择。人流量大,人员杂,各路英雄好汉都爱在这里唠嗑,不怕没有闲聊八卦。
于是林青一和江景便被这个站在街中央吆喝的店小二眉开眼笑地请进了进去。
楼里人确实不少,大厅里也就余了两三张空桌,林青一便挑了稍微偏僻些的那张。
坐定,小二从肩上那擦桌布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又从耳后抽了支细杆毛笔,说道:“客官,我们这福鑫楼招牌有辣卤牛肉、脆皮烤鸭、椒麻香鸡、……爽口开胃酒,和品种齐全类别繁多的茶,您二位要什么?”
掂量着手头的余钱,且以后日子还长着,能节约便节约。林青一稍微考虑了下便说道:“那便来一壶最便宜的茶吧。”
那小二原本听林青一开口点单,拿着笔正欲写,听他的话一愣,迟迟不下笔,他又等了片刻,先是不太相信地问了句“就这些吗?”,得到林青一的肯定回答“恩,就这些。”后,确定了这位客人就只要了一壶茶,还是最便宜那款,本来谄媚的神色转为轻微的不耐和不屑,“这位客人真是对不住,本店大门挂了牌匾明文规定了每座每客的最低点单额,您这……怕是不够。”心下大叹,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这两人果真如衣着般,穷!
林青一点头道:“那便再加一壶最便宜的茶。”又问道:“够了没?”
小二已是不耐烦到极致,且加上自己看走眼这事实,内心颇为烦躁,直觉得浪费了他招揽其他客人的宝贵时间,也不再跟林青一他们磨叽,“得了,两壶最便宜的茶,您请稍等。”
声音大得生怕旁桌的不晓得他们这桌就点了两壶最便宜的茶水。
喊完小二就走,把纸和笔都塞回兜里,单子也懒得记下,走到不远还嘀咕道:“这二位真是拿茶水当饭吃呢。”声音也没见压低,摆明不怕林青一听到。
江景火气一下便上来了,腮帮子鼓老高,想骂那小二却忍着没有开口,忿忿想着不能在怀佩君面前失了涵养,只得将一干气火化为一声“哼!”
林青一倒是无所谓那小二的脸色,也不在意他带着嘲讽的话语,只留心周围人的言语中,是否有可用的消息。
静听片刻,一直听隔壁桌人闲扯什么镖车被劫,哪个宗门的宗主又和哪个帮派的帮主约架,甚至隔壁家的姑娘小花和穷困书生私奔当晚便被抓回等。声音大得几乎形成一道声墙,完完全全阻挡了林青一听到其他声音。
而且都是些完全无用的消息。
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婚礼那日他闹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吗?天下哪有这么紧实的墙?
江景也很疑惑,拖着腮帮,双手撑在桌上,小声问道:“公子,好像没有人聊这个诶。”
林青一喝口茶,“再等等吧。”
他们俩从进来茶楼到现在已经一炷香时间了,因着只能听到隔壁桌这三位大嗓门同志闲扯些八卦,根本没接受到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
也罢也罢,果然是自己想得天真了些,真以为就跟电视剧里演得那般,一进茶楼就能听到想听的东西。
两人刚起身正欲离开,那小二便飘然而至,他扯下肩布往那桌上一扔,“二位慢走。”眼见楼里客满,这二位又光喝茶不点别的,坐这儿耗了这么久,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二想想就来气。
林青一看这小二,知道他想赶自己,倒是没那么急着出门了,他十分客气地问道:“这位小哥,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小二一脸不耐烦,还走不走了?“什么事啊?”这店小二机灵的紧,心里想的是不管这人问什么,他一概说不知道。
林青一编道:“你可知道最近玄清宗发生了何事?我想上山拜访,求真人相见,被拦在了山脚下,说最近玄清宗禁止外人入内。我们将到这玄清宗的地界,又不太清楚情况,可否告知一二?”林青一着实客气,轻声细语,温文儒雅,可那店小二偏偏不吃这招,人家就喜欢那种财大气粗的,这种穷酸气泛滥光有点气质的人,他最最是不喜欢的。
小二挥着抹布擦起桌子来,眼睛都不抬一下,“不知道。没听说过。”
林青一也不气,反而觉得好笑。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情况,他在后世遇得更多。他淡淡笑道:“那好,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们坐坐再走。”说着便又坐下了。
江景本来被气得胖乎乎的脸蛋,听他这般讲,转而一乐,也跟着坐下来。他拎起茶壶替林青一斟茶,“公子,多喝些茶,润嗓子。”
见这二位是真又坐下了,拿着那已经凉了的茶水喝得有滋有味,小二一急,真是服了,“二位爷,您说的这情况我还真是不知道啊。”他是打算什么都说不知道,可这件事他在这酒楼子里确实没听过啊,“我们这南宛城啊,就在玄清宗不远,要是玄清宗闭宗,怎会不知道。这……”断断续续又说道:“这没听说玄清宗不得外人拜访呀。不过啊……”小二不打算和这二位周旋了,把知道的说了也不会少二两肉,能打发走便成。这夜晚热闹,生意也好做,哪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占着桌啊。他道:“要说起近来玄清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那确实是有一宗大事。您二位知道十天前凌云宗的宗主千金,’天下第一美人’的柳惜蝶,同玄清宗的清砚公子寒扬君那桩婚事吧?那排场哦,确实是大,近几年里成亲的,没见这么招摇过!可你猜怎么着?这两人婚事将将一半时,正当行这三拜之礼,却突然闯入一人,披头散发,周身怒气,手握一把长剑那是见人就杀,足足杀了婚席上二十九人!”
林青一顿时回想起那日那一片鲜红,心里一紧。江景也是神情紧张,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生怕他听到这些受不了。林青一冲他摆摆手,问小二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二位先别急,听我慢慢说。”这小二一打开话匣子,竟也忘了要打发林青一他们走的事,说的是眉飞色舞:“一开始,没人晓得是谁!但大家都在猜,这柳惜蝶爱慕者众多,肯定是个嫉妒到眼红,想毁这婚礼抢这新娘子的人呗!有说是这青云派的无言公子,曾上凌云宗提过二十七次亲,次次被拒且最后一次是被扫地出门颜面尽失,这新仇加旧恨,干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也不稀奇。但也有人说是那骷髅山上灵狼寨的寨主王大蛮,虽是一介莽夫,却幼年得幸师从那妄虚真人,修为也是不可小觑,还有那醉画楼的轻尘公子……总之,众人皆是猜,没人知道究竟是谁。”
当日林青一在众人包围下,面容全露,在场人都瞧见了。既然都知道,竟没有泄出关于怀佩君的风声,也是难得。让这些个人主动闭嘴是不可能的,定是玄清宗靠着三大宗门之一的地位,要求这些人不得说出,毕竟家丑太大,切不可外扬。
可林青一自然听到了小二先前说的“一开始”三字,他问道:“后来呢?”
小二道:“后来,就在昨夜,被关了整整九天后,这人却跑了!而且,他还不光自己跑了……”他压低了声音,“他还拐走了新娘子!”
林青一一口茶水梗在喉间,差点呛到,他抬头,对上小二那燃着“八卦之魂”的眼睛,讶异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那狂妄之徒不仅自己逃了出来,竟然还真的掳走了柳惜蝶!您说这个情形,这柳宗主还沉得住气不?那是找上玄清宗大闹了一番,定要讨个公道不可。而且立马向天下人放出了消息,这下才知道,原来那日大闹婚礼且杀了整整二十九条人命的人,竟然是……”小二一顿,瞪大了眼睛,缓缓道:“竟然是那清玦公子——怀佩君!”他直摆脑袋,“你说这谁想得到呢?什么无言公子,王大蛮,轻尘公子,原来就是那新郎官自己的孪生弟弟!您说这事儿,还能是怎么回事呢?那肯定是怀佩君早已垂涎柳惜蝶美貌,于是……”
不待小二说完,江景早已沉不住气,更不想听他在林青一面前扯这些胡话,便直接打断他,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嘿,我能从哪里听来的?大家都晓得!柳宗主还说了,找到他女儿,抓到怀佩君的人,他定当重谢!”
……林青一被有赏通缉了。
小二都这般说了,林青一和江景也不敢在这热闹之地多留,两人即刻起身,放下钱便走,可刚走出两步,林青一脚步一顿,猛然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眸子的主人坐在不远处一张桌,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得益于怀佩君这具素质颇好的身体,林青一现在的目力听力都极好,他刚一进这家酒楼时,便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开始他不以为意,毕竟怀佩君姿色过人,被人打量一下也没什么。可他坐了许久,包括在和小二聊着八卦时,他能感觉出一道有些冷的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他也有不动声色地查看四周,却没有发现异常。
而就在起身离开时,那人却突然放出了气息,让林青一能够顺着这道视线找到他。现在,那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看着他,迎上他的视线却不躲开。
林青一觉得这人非常眼熟,这感觉,他不久之前好像就遇到过……可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直到那人将茶杯从唇边缓缓移开,林青一才看到此人嘴角边勾起的那抹淡笑。
是今日树林里那人!
林青一后背一凉,他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又为什么要一直打量他,只觉得最好快些离开,免得多生变故。
江景早已发现异常,之前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将自己的佩剑用灵力缩小至玉佩大小别于腰间,他刚准备去摸剑,林青一却一把拉着他便急急走出酒楼。
“公……公子,您慢些走,小心地上石块……哎哟!”正说着,江景自己倒是脚下一绊,便向前倒去,还好有林青一及时抱住他。他的脸登时又成了红苹果了,“是……是我太笨……我我我,我没看见那石子……”
林青一不由失笑,刚刚那紧张感被这样一弄,全然消散,他摸摸江景的头:“下次小心些。”
两人匆匆赶出城,本来打算再找另外个山洞,因林青一有些担心那黑衣男子,可这天黑路瞎,别说找洞了,两人能顺顺利利摸回老洞都算不错的了。
再一想,要是那男子要对他做什么,可以悄悄背后下手,也就没有必要故意放出气息,让自己发现他。这一点林青一也很是想不通,本来凭他的能力,若是那黑衣男收敛声息,他绝对发现不了,他为何故意让自己看到他呢?真是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