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百侵不染》百年大赤

4、第四章 真是人算不

　　第二日，林青一醒了个大早，在江景的帮助下穿戴整齐。虽是有些别扭，但这些衣服里里外外颇是复杂，他也不太会弄，只得让江景帮他穿。期间还听江景小声笑话他：“您这失忆失得有些彻底，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巳时将过，古人作息一向早睡早起。寒扬君此时定也起了。两人出门，林青一随着江景一路经过好几个假山池子，途中见了三两弟子，皆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师叔”。林青一受用极了，且漠然疏离的姿态也拿捏得正好，一声冷冷的“恩”，便疾行而过。
　　怀佩君的念石居和寒扬君的清心居是玄清宗师父师叔级院落里隔得最近的两个院子，江景丝毫没有浪费这一路来去的时间，正跟他细细介绍这两院子的由来。
　　途中美色养眼，几处碧色着实让人看得心旷神怡，是以林青一也只听了个断断续续，知晓这寒扬君的清心居是前宗主的太师父提的名，几位长老也是一路住下来的。而怀佩君的念石居本叫醉里归，因之前住了个清醉长老，最是喜爱喝酒，每每在外同友人喝个烂醉方才归家来，便干脆取了这名。后头怀佩君搬来，将这名字改为“念石居”。
　　念石居。林青一默默唸了两遍，觉得这名字普普通通没什么感觉，三个字咬在唇间还有些拗口。所以……怀佩君特别喜欢石头吗？
　　确实是很快便到了清心居，这时间刚好够江景讲完这两个院子背后的故事。
　　清心居三面环山丘，一面临湖，过那泊湖，需走过湖上那拱桥，再经层层叠叠的假山，才入得这一片清凉之地。
　　山丘环绕围出了这圈惬意，却又未挡住丝毫这冬日暖阳，还有清风从湖面缓缓吹来。确实清心舒适。
　　林青一被屋旁一株参天古树吸引去了注意。他辨不出这树是什么树，只看到其巍然伫立，亭亭如盖，繁枝茂叶遮在清心居上，树影斑驳，叶涛成荫。
　　“这是无心树。”江景在旁说道。
　　“无心树？”
　　“恩，无心树的树干是没有实心的，它也不靠树根吸收养分，要养活这树，只能用灵力每日浇灌。但它除了能结出口感清甜的无心果，也没有其他用处。是以没多少人愿意栽种。普通人没有灵力，想栽种也养不活。”
　　“那无心果也没多大用处吗？”
　　江景想了想，“倒是可以去除些烦躁，但说起实用来，完全没有。”
　　去除烦躁，倒是能配上清心居这名字。
　　“这是寒扬君种的？”
　　“这是清墨长老种的。我也不晓得太清楚。不过现在应是寒扬君在照料着，无心树没了养分就会枯死，每日都要……”
　　“都要用灵力浇灌。”林青一接着他的话说道。他看见了前方树下站着的白色人影，背对着他们，周身泛着微蓝光芒，抬起的右手不断匀出幽蓝水光，水光离开他的指尖便一路环到了无心树粗壮的树干上，慢慢浸入，树身也散发着淡淡蓝光。
　　林青一和江景在这边静待片刻，等那边的蓝光渐息，他才走上前去，轻声唤道，“兄长。”
　　寒扬君听到叫唤转过身来，恍然间林青一看到的却是他身穿大红喜袍，带着一脸轻柔的微笑对他说，“阿笙，我同柳惜蝶成亲了。”
　　“阿笙？”又听到寒扬君的声音，恍惚间回过神来，哪里有大红喜袍，只有一身白衣的寒扬君。
　　刚刚那幻象难不成是怀佩君的嫉妒之情发作？林青一不由想道。
　　两人进屋，留江景守在门外。刚关上房门，便听寒扬君问道：“怎么了？”
　　林青一道：“兄长你不日便大婚，我理应出席。只是依我目前的情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寒扬君。寒扬君思忖片刻问道：“你目前记得些什么？”
　　“只是些和兄长的往事。”
　　林青一这句话说的很慢，他是想让寒扬君知道自己并非完全失忆，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不假。却见寒扬君长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两下。
　　寒扬君不再说话，搭了两指在林青一手腕间，蓦然一股暖意从他的指头传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从肩头处分支，汇向身体各处。片刻后，暖意退回。
　　“身体已无大碍。”寒扬君淡淡地说道，“人前你也无需刻意，性子淡些即可。”
　　说完看着林青一，“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那你便回去吧。”
　　林青一被寒扬君送至湖边，踏上拱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寒扬君站在原处并未离开，但嘴角边没有如往常那般轻轻勾起，眉眼间还有一丝疲惫与憔悴。
　　许是婚期将近，准备得有些辛苦？
　　回念石居的路上，江景问他“今天怎的这么快就要回了？”他也觉得奇怪呢，寒扬君和怀佩君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同，这两天接触了一下，倒更贴近怀佩君的性子，有些过于冷淡了点，即便是偶尔笑容柔和，也更像刻意为之。这个倒是其次，关键是寒扬君为什么一直躲着他？难不成为了一个柳惜蝶，兄弟二人已经彻底翻脸？
　　就在方才，寒扬君两指贴在他手腕时，回忆依稀而至。他看到了柳惜蝶抱着寒扬君的画面，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怀佩君体内压抑的愤怒，感同身受，这个情况是第一次。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是从前兄弟二人和睦相处的情景。
　　既然寒扬君在躲着他，他也没必要老是上赶着凑热闹。况且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寒扬君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肯定还是要帮他的，毕竟情理上来说是他伤害了自己的弟弟，理应补偿些许。
　　等二人大婚之后，再借口说自己已无意留在玄清宗，不用细说寒扬君应该也能明白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离开的。自己的亲哥哥抢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样的精神创伤，离开玄清宗也是合情合理吧。
　　这样便比之前计划的毫无征兆地直接逃跑要轻松很多。
　　林青一长舒口气，一旁的江景还在说着些宗门里零零碎碎的小八卦，他正欲细听，心口处却传来一阵剧痛。
　　“恩……”林青一闷哼一声，他立马捂住胸口，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疼痛却不见丝毫缓解。只短短一瞬，林青一额头已布满一层密密的细汗。
　　江景自然发现了林青一的异常，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不像往常那样急切地问东问西，只是紧张地站在一旁。
　　又是片刻后，疼痛仍然不减。林青一被疼地眼泪都出来了，江景终于憋不住，轻声说道：“您运气啊，用灵力压一下。”
　　什么用灵力压一下，他不会啊！
　　此刻林青一被疼得双眼无法聚焦，他只能生生承着这痛，其实只过了短短十秒钟，却让林青一觉得足足有一个时辰了。直到江景将自己的手掌贴到了他的后背。一股清冽之感顿时淡去了些许疼痛。
　　如此持续了有一阵，疼痛才渐渐平息。江景也是大汗淋漓，面色苍白不少。
　　林青一有些虚弱，轻声道了声“谢谢”。好在离念石居也不远了，江景搀扶着他一路跌跌撞撞，一直坚持着到了床边，林青一才忍不住又是一声闷哼，重重地倒在被褥里。
　　江景忙替他脱鞋子盖被子，又出了一层大汗。
　　林青一没有昏过去，只是身子有些发虚，注意力不大能集中。躺了一会儿，又喝了碗江景端来的灵药水，才恢复了些精神。
　　“以前也这样吗？”林青一有气无力地问道。
　　“并不是的，这是第三次。”江景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睛，“大约是从前两个月开始的，平时只是轻微的疼痛，只有两次痛得您必须用灵力去压。”
　　听完林青一忍不住两眼一翻就要昏死过去，这样的感觉他不想再来第二次！疼得他都有点后悔重生了，要是再痛一次，他真是巴不得自己当时就被人捅死彻底了，别再被折磨了。
　　深吸口气，林青一小心翼翼地侧过右边躺着，尽量不压着心脏。这应该是心脏疾病吧？要是不好好治，很可能威胁生命。
　　“没有看过医？”
　　江景却苦笑道，“您自己用灵力都没法，看医有什么用。”顿了顿又道：“而且您一直吩咐我不准让他人晓得，特别是寒扬君。所以这事儿还一直瞒着呢。”
　　唔，要是怀佩君真这么厉害，怎么没把自己给治好呢。这些修行之人的灵术大约就能治愈些小伤，如此严重的大疾肯定是需要专业人士来的。
　　“宗派里可有擅医的？”他又问道。
　　江景道：“……非要说的话，只能找清药长老了。他擅药，于医术应该也是懂些的。”
　　“这事拖不得，现在便去。”林青一挣扎着要坐起，却被江景按回了床上，“您就别动了，我去请长老来。”又替林青一仔细掖了掖了被角才离去。
　　哎。本说能少遇人便少遇，如今这身体的状况却是由不得他。方才的疼痛还历历在目，想起那痛楚林青一的背脊就沁出了些冷汗。怀佩君也真是苦，大痛两次，小痛无数，平时身体就受够折磨了，心爱之人又被至亲哥哥抢去。
　　真是……他该不会是被自己的命苦给活活气死的吧？不过，这样说起来，怀佩君在水清洞内静修时，极有可能是犯病了，而这次比上两次都要来得凶猛，才导致他无法支撑而死。这样的话走火入魔也说得通了，既然是心脏疾病，自然有经脉堵塞气血郁结之象。寒扬君不知他身体有病，所以才断言他是走火入魔。
　　如果情况严重的话，他便不能按照计划离开，若是在路途中犯病，自己又不会运用灵气，江景也不能次次替他撑着。林青一也不是没有看见江景输出灵力过度后脸色如纸般苍白。所以理想情况是尽快治好这病，治不好的话……便只有再看了。
　　前一秒还想着离开宗门时要用什么理由，后一秒变故就来了。
　　“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不如变化快。”林青一忍不住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