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江名

7、遇（3）

　　“大梦一场的董二千先生……”那首熟悉的歌一下子蹦出了脑袋，不知不觉间竟然哼唱了起来。
　　白岳坐在一旁，看着正在看书的南乔突然唱起了歌，而且这首歌更是自己闻所未闻，不论是歌词还是曲调。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声地问道：“公子，你唱的什么呀？”
　　“《十万嬉皮》呀。”
　　“十万……嬉皮？”白岳想了想，好生奇怪的名字。正当他细细想这十万嬉皮是什么的时候，房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进来。”
　　只见这时从门外走来一名小厮，“少爷，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说着，南乔就开始打发那小厮。
　　自从南乔身体好得差不多以后，那老头子就给自己找来一位老师，硬要自己学习经商。虽然自己以前从事的是商业方面的工作，可是那个人教的东西却是僵硬不化的，学起来总觉得无味。时隔这么几日再来找自己，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想了想该如何应付那老头子之后，便放下书独自前往书房。
　　小跑几步，跟着记忆找到了书房的位置。南乔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听到里面人的应允，南乔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跨过门槛，向里走去。
　　书桌前，老头子正在算着手里的账本，见南乔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儿。
　　“爹，有什么事情找孩儿的吗？”
　　高翰桐故作严肃的姿态，郑重地说道：“文乔，你近几日学经商学得如何了？”
　　早就知道老头子会问自己这种问题，可是一到关键时候，却紧张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支支吾吾了一句：“……这…这个嘛……还…还好吧……”
　　“那你对经商感兴趣吗？”
　　“……”沉默许久，不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若是日后要将其当作谋生的技能，自己是不得不为之。若是说得上感不感兴趣，那就不好说了。
　　“唉，我以为你这几日会想通了呢，没想到还是老样子。”说完，高翰桐就站了起来，摇摇头，唉声叹气着。
　　这时，他踱步走到书架边，翻腾了一下，直到找出一份书信出来。然后随手扔到桌子上，南乔将其拿起，仔细看了看，正准备拆开时，却被高翰桐阻止了。
　　“文乔，你知道当初爹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南乔摇摇头，他怎么会知道那老头怎么想的，况且自己也不是真正的高文乔。
　　“孩儿不知……”
　　“高家五代都是经商的，到你这儿已是第六代。爹深知经商的不易，其艰险更是你意想不到的。所以自你五岁起，为你寻得一良师，只是希望你以后能从文、入仕。”
　　高翰桐说完，就坐下，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前些日，我向老师问起你读书如何，可他说你一直没有长进，恐怕科举与你又是无缘了，你可要早做打算啊。”
　　“爹的意思是？”
　　高翰桐笑颜道：“且不说将来，就目前来说，爹想让你去广德县一趟，将这封信……”说着他便从桌子上拿起那封信，递给南乔，继续说道，“将它交给当地有名的师爷——庄烨，他自会给你安排。”
　　听这话，南乔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既然老头子希望自己入仕，那当然是为自己寻得一官半职之类的，再不济也是与官场打交道。
　　“孩儿听爹的安排。”如今的他，只听白岳简单地给自己说了一些关于这个时代的事情，可还是不知这世道的水深与水浅。既然老头子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些些打算，不管好与不好，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帮助。况且，自己还只是具备一些现代人的生存本领，根本就不知在这里会不会适用。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答应的好。
　　高翰桐见南乔如此爽快地答应自己的要求，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高兴，毕竟高家从这一代开始就能入仕。不管官场是不是尔虞我诈的，但总好得过每天如此郁闷地活着。
　　人们都说商人无奸不商，可那些人怎么知道一个商人的无奈。自己从未做过损害他人的事，更没有做过所谓的黑心买卖。一直秉持着诚信经商的原则，自己才撑到了现在，却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地位，甚至有时候还被世人所摈弃，更是觉得是不值。
　　高翰桐会颜一笑，说道：“那就先这样吧，等你兄长从汴京回来之后，你们俩好好叙叙旧，然后你就跟着他顺道去广德县一趟。”
　　“爹，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虽说听白岳提起过，但那时也没太注意。
　　“过几日中秋节。”
　　“噢，知道了。”说着，南乔就拿着信，急匆匆赶回房间去。独留高翰桐在那儿，他摇摇头，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当南乔赶回房间的时候，发现白岳已经不在房里，去他房间找他，也不见他的身影。本来还想问一问他关于一些大哥的事情，如今不在，也只有等着了。
　　无聊之际，南乔坐在凳子上发呆。思绪一下子又被牵扯到了关于以前的日子，想了很多，包括关于父母、朋友、同学，还有柳彬。
　　“你想的东西真特别。”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萦绕在耳畔，“文乔吗？”
　　高文乔应了一声。
　　“我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很遥远的未来。”南乔想要往下说去，可是一想到以前的事情，不禁觉得感伤起来。他一个二十岁的男子本来就不应有那么多的情绪，正是因为那个人，才会如此感痛伤怀。不过还得怪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这我都知道。”
　　南乔皱皱眉头，他怎么会知道的？好像自己自从上次跟他有过交谈之后，就没有说过话。这么几日下来也未曾见他的身影，又何来的他知道？
　　“你别想了，你心里所想，我都能感觉得到。”高文乔说道，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南乔更觉得背后发凉。本来与他说话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如今他又说能够感觉得到自己所想的，他简直就像一个会读心术的能人。
　　“你也不必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南乔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鬼啊？”
　　高文乔扑哧一声，笑道：“上次就跟公子说了不是。”
　　“难不成，我俩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不同的灵魂？”南乔大胆的猜测，如今又有什么是不能够想的呢？
　　“可能是吧。”高文乔回答着，自己也是半信半疑的，实在不敢确定。
　　南乔呼了口气，“如今都这样了，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噢，对了……”
　　“大哥的信息吧？”
　　听到这句话，南乔一点也不惊讶了，毕竟知道他是能够读懂自己想什么的。
　　“唔……”
　　高文乔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叫高子林，爹从小就把他当做商人来教育，很多事情都很严格地约束他。大哥也在爹的一步步安排下，顺利接下了家族许多的活儿。大哥从小就很惯着我，就像娘一样，所以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凭着自己的感受去做。他在许多事情上都很帮助我。记得小时候我从来不听爹的话，所以也没少挨板子，可是每次都是他出面帮我顶着的……”高文乔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起来。南乔虽然看不见他，却是能够感受得到。
　　“别伤心了。”南乔如是安慰着他，可是好像这并什么用一样。
　　高文乔继续说着：“大哥维护我太多，而我却从未替他做过什么。我之所以能够如此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完全是因为他在前面给我挡着……高家世代为商，不可能在我们这一代断了。当初，爹让我们选择谁接管传承家业的时候，他懂我的抱负不在这经商上，亦然地选择这条路……”
　　“高大哥人真好。”南乔实在说不出其他的词语来形容这么一个人，干脆说得明了一点。
　　“就这些吧，我有些累了，可能又要入睡了。”
　　“你不是才醒吗？怎么那么快就要入睡了？”南乔与他讲话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睡的时间最少也得几天，若是这样，以后找他问一些事儿岂不是很麻烦？
　　“我前些日子就醒了，只是觉得你没什么要我帮你的，就没出现。再说有白岳在你身边，我很放心。所以不必浪费那么多精力，就一直没有说话。”
　　南乔愣了愣，岂不是这几天自己干的事儿他都知道了？
　　“你别想那么多了，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现在的我就像一个看客，对你起不了什么伤害或者作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这句话过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屋子里一片安静，似乎安静得有些可怕。
　　南乔倒了一杯水，慢慢端起喝了起来。环顾一下四周，屋子里的摆设还真有书香气味。满屋子的书，老头子还真想给“他”堆一座玉山么？
　　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