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走向你的第三步 不吃饱，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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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着时辰，樗里意在肚子已被填得半饱后到了德欣宫。
主位上的帝后一行人还未到，两侧分列的长桌上，已坐下数十位地位尊贵的大臣。
她提着裙摆，坐在献王妃身旁，黑葡萄般的眼直勾勾朝对面望去。
因赴皇帝家宴，严复墨今日特意着了一身苋红衣袍，看着精神十分，樗里玉和他并桌而座，两人低头正说着话。
这对她来说，真真是个惊喜。
周遭人太多，她终归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低头数着面前水晶碟里的那串葡萄，时而抬头，假装不经意略过那一桌，将严复墨的脸印在心里。
“一一，你大哥在叫你。”突地被人唤了声小名，肩膀被轻巧拍了拍，鼻端闻到了献王妃常用的桂花头油的味道，她方回过神，咬唇抬眸看了过去。
樗里玉笑着，无声叫她小妹。顺着他的视线，严复墨的眼神追了过来。
抓住腰间垂下的璎珞，樗里意抿唇，对严复墨点头问好，被掩在乌青长发下的耳垂渐渐热了起来。
樗里玉笑得更开心了，只有身边携了严复墨这张王牌，才能看到那位自幼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吃瘪一幕。
只略略点点头，严复墨就移开了视线。她松了口气，偷偷捻了下热烫的耳垂，冲樗里玉嘟起了唇，眼睛弯成撒娇的意味，同样无声开口，“大哥就知道欺负我。”
约略半个时辰后，帝后和太子、太子妃才落了座。
高浅霜伸出垂在大袖里的手，隐秘地给樗里意打了个招呼，又含笑瞥了眼皇帝，意思很明确，等着领赏吧。
她托腮，隐隐有几分期待。
可惜在皇帝一番话后，十几位舞姬鱼贯而入，穿着朱红轻纱，曼妙不可言，却遮住了她正大光明的偷窥。
兴致缺缺地捏着银箸，她小口吃着菜，在献王妃不能丢失礼仪的提醒下，始终坐得笔直，更衬得沉静贤淑。
“小郡主今年该过二八生辰了罢？”
突然被高位上的人点到，她放下手中的吃食，落落大方展颜，“谢陛下惦记，正是十月初九。”
舞乐在皇帝开口的瞬间已默然止住，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冷寂的空气一起扫向樗里意，她只是弯着眼笑着，独属少女的无双清丽。
严复墨捏着酒杯，眼神沉沉，脑海里全是雨夜她的一通话。
不明所以，不知其然，就如同她突然地到来一样。
却让他不得不注意。
“一一想要什么赏赐？”对于这个小侄女，皇帝宠爱得紧，普天皆知。
她起身，站在了殿中，规矩行了个大礼，被云纱罗长带束起的腰身轻弯，看起来不堪一握。
“皇叔可否能在宴席结束后，让一一亲自到面前求得生辰赏赐，既然是皇叔的家宴，自然不敢夺了风头。”她仰起头，对皇座上的人甜软一笑，逗得皇帝爽畅笑开，连道了三个好。
存了求赏的心思，她在接下来的宴席上都无太大胃口，顾着其余人不时投来的视线，硬撑着吃了不少，才生生等到了散席。
待人群散去大半后，她和高浅霜一同去到德欣宫后的小花园。
皇帝喝了不少酒，正端坐亭中，任皇后轻声细语跟他讲话，按摩着头部。
定定神，樗里意脆生生叫了声皇叔，引得两人侧目，同时露出了些慈爱的目光。
“一一，来。”
她提着裙摆，走到亭中，抿唇笑了笑，依然一丝不差地行了礼，才坐到帝后二人对面，“皇叔今日恐怕又贪杯了吧？”
皇帝摸着额头，笑眯眯地看她，“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樗里意沉吟了下，眼角却偷看着这位天下之主的神色，还好，算是愉悦。她虽然表面端得一直十足娇憨小女儿状，但也知道皇帝对他们一家盛宠，是因为自家父亲当年站对了人，以及新帝登基后安心做着一位闲散王爷。
她只是想为严复墨求个心安，不想因为这个突兀的请求而让这位陛下多想什么，波及到家人。
“请皇叔赐一道旨，让严都统的儿子能得以正式入严府。”
将有些微颤的声音压住，她起身行了个大礼，死死盯着鞋子上的那颗珍珠。
总算知道了，恃宠而骄也是需要胆量的。她这是教唆皇帝去管人家的家事啊。
“一一，为何会想要朕如此？”
还好，皇帝的声音还算平静。她抬眸，看向了一直站在后方的皇后，双手在袖口攥成了拳，即将掀开一切的感觉，有种爆竹即将破开的紧张，亟待宣泄。
“因为，他是我的意中人。”
“我只是，想要成全他的心愿。”
装着胆子看了下面前帝后二人，显然被她一通直白交代惊住，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身子都僵了，仍然跪得老神在在。成功，那就是为严复墨了却一桩心事，失败，那也可以认为不过是小女孩的一时失言。
“好，朕准了。”
头顶响起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允许，却轰隆隆在她耳边炸开。
樗里意含笑谢恩，也不疑问为何她的皇叔今日这么爽快。
三日后，她就在樗里玉那听说了严家在接了圣旨后将小男孩接入府的消息。
他颇有点惊讶，左手握着茶杯，右手点着白玉桌面，眉心微扬，“严家那位老太太脾气心性向来高得紧，严复墨在门口淋了一天落得卧床半日，也没换来她松口。陛下是怎么突然听闻这个消息，插手人家家事的？这还真真有点奇怪……”
默不作声夹了一大筷菜到碗里，樗里意低头扒饭，堵住了心里所有往外冒的情绪，余光却忍不住朝樗里玉那飘去。
这幅怪模样没法不引起他的注意。
敲敲她的头，樗里玉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不好的一个猜想。于是搁下碗筷，肃着眉眼转向樗里意，“小妹吃饱了么？”
她乖乖点头。
“那跟我到花园去走走。”
苦着脸，她福了下身，“嫂嫂慢用。”
才小步跑了出去，追上了樗里玉的脚步。他心思浮动，没察觉到自己的步伐极大，满心都是对自家小妹的教训。
喘着气跟上他，樗里意拉了下他的衣袖，“哥哥怎么了？”
他停住，对上她心虚的脸，瞬间了悟，“这就是你为严复墨求来的赏赐？”
樗里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忍不住挑了挑，把儿女情长带到御前，还废了一个生辰大礼。
他们家这个小郡主，还真是一日也不能小觑。
作为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妹，樗里玉性子虽然随了献王，待人温和，不争世事。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冷淡下面汹涌的是什么。
立刻咬唇，认错，“哥哥，我……”
“一一，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举动无疑是……”
他负手而立，看着眼圈发红的樗里意，半响没吐出剩下的话，最后在她头上揉了揉，切切叹息。
“你可知道，那位南安并不是严复墨的孩子。”
她呆住，嫣红唇畔诚实张大，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汹涌出的眼泪被逼退了几分。
“陆梓玄和严复墨和离的原因你可知道？”
“不……知道……”
“她并未战死，而是留在了南夷，和二王子南照成婚并在两年前诞下了一子，也就是南安。但南夷大王子及现在南夷首领主张和我们盛国开战，在陆梓玄和南照的竭力阻挠下，并未得以实施。严复墨代表盛国前去签订协议，顺道带回她的孩子，远离南夷烽火。”
“所以严老太太并不同意这个跟严家并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进入府中。”
樗里玉简短叙说完，方低头，就看到樗里意怔怔淌下一行泪，她咬唇，喃喃启口，“哥哥，我……”
“严复墨这人，重情义，再加上陆梓玄和他算是青梅竹马，所托之事，定不会辜负。”
“可是一一，你帮的，只是他一人，而不是整个严府。”
她心里乱极，鼻尖红透，只是低头默默垂泪，恼怒自己的一时冲动和不懂人事。
那副可怜的小模样立刻让樗里玉慌了，对于这个全家心尖上的小妹，向来是她一哭，所有人都慌了阵脚。只抬手，拭去了她的泪珠，低声哄道，“没关系，反正你以后也不嫁过去……不用顾忌他们家人的想法和心思……”
怀里的小姑娘突然抬起了头，眼里包了满满当当的泪水，神情却很坚定，“我肯定会嫁给他的……”
樗里玉，“……”
十月初九，是樗里意的生辰。
虽然她在献王府里邀请的多是自己相熟的小姐妹，还有几位和献王妃交好的大臣夫人们。王府里仍然堆了不少礼品，她没空清点，在临时搭起的戏班子前穿梭。
今日樗里意特地梳上了最喜欢的飞仙髻，配上一席海棠红的曳地云罗裙，眉心点了朱红花钿，脱了几分少女的娇嫩，当是清丽柔美。
因为性格讨喜，她向来在同龄人里人缘极好。是以她收整完所有小姐妹的礼品后，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有如海棠滴露，多了几分难言的风情。
替软在花园秋千上暂时小憩的她揉着肩膀，安夏真心替樗里意欢喜，“郡主的小姐妹出手也真是大方。”
她眨眨眼，想说什么，安秋从通向侧门的小路跑到她面前，递上了一个黄花梨木的匣子，“郡主，这是严都统家的侍女送来的生辰礼。”
跳落在地，她接过，并不在意里面呈的是什么，只抓住安秋急刨刨地问，“那他人呢？”
“那位侍女姐姐说，她也只是听从都统命令前来的。”
安秋低头，不敢看自家郡主瞬间低落下去的眉眼，下一刻那个还渗着微香的盒子被塞回了她的怀中，“秋儿帮我送回去吧，也替我转告一句，送礼至少得有诚意，若不是本人前来，我便不收。”
娇俏的嗓音，脸上哪有半分失落。还是她们熟悉的那个鬼马淘气的小郡主。
和安夏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安秋应下，退走了。
樗里意浑身的酸软和疲惫却被那个盒子一扫而尽，她拍了拍手，“安夏，走，去宴席。不吃饱，怎么能等来严都统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走向你的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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