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曲》LisaQ

29、二十七、九色十气 沐心与无忧

　　沐心与无忧公主行至前院，正好遇上境墟与萧儒，四人便一同前往安放铁盒和断腕的地方。

　　无忧公主仔细查看断腕处的伤口后，分析道：“手腕皆是被利器瞬间斩断，干脆利落。如此伤口，应当不会致命。”

　　无忧公主又步到铁盒前打开第一个铁盒，发现盒中人头七窍中流出之物并非鲜血干涸之后的暗红色，而是粘稠的墨绿色。无忧公主大惊，忙打开其他铁盒，发现六个人头七窍中流出的分别是六种不同颜色的粘液，在干涸后黏黏地糊在人头之上，相当诡异恶心。

　　沐心、境墟、萧儒见状，亦是大惊。沐心问道：“这，铁盒刚刚打开之时明明都是血淋淋的人头，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无忧公主皱眉，道：“可否请大师按照收到铁盒的先后顺序将铁盒摆放好？”

　　沐心和萧儒将铁盒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七窍中流出的粘液颜色恰好依次是赤、橙、黄、绿、青、蓝。

　　无忧公主见状顿时面色惨白，半晌，喃喃道：“那三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姑娘何出此言？”其实沐心心中早有预感，但此刻听到无忧公主如此说，心中仍是难过至极。

　　无忧公主缓缓道：“先前我看那断腕伤处，觉得来人只是想要挟沐心大师，想逼大师交出与那‘天下第一’四字相关的东西。而大师的三个弟子之所以遇害，也是因为大师并未交出那样东西。所以，我原本以为，或许那人还是会留着其他三人性命，继续要挟大师。”她咬了咬下唇，继续道：“只是看到这铁盒之内的头颅，方才知道原来猜错了。”

　　境墟皱眉思忖，道：“这铁盒内的头颅七孔流出如此诡异的粘液，难道是有毒？”

　　无忧公主点头：“境墟大师说的不错。这是一种蛊毒，叫作九色十气，由赤、橙、黄、绿、青、蓝、紫、白、灰九种颜色毒药构成。每日碰触一种，待到第十日午时，便会七窍流出黑血而亡。这种蛊毒一开始并不显现，所以初初看到以为只是鲜血淋漓，并无异状。但经过几个时辰后，便会慢慢显露颜色。但此时，多半是已经触碰过铁盒，为时已晚了。”

　　境墟面露惊慌，道：“我们三人或多或少都碰了这铁盒，难道我们现在已经中了毒了？”

　　无忧公主回道：“是。但是大师无需担心。这种毒要接触过全部九种颜色的毒药才会在第十日发作。我们至今只收到六种，也就是说只要我们避免再碰触其他的铁盒，便会安然无恙。为防万一，我一会儿再给三位诊视一下。”

　　三人听罢，均舒了一口气。

　　无忧公主沉思片刻，道：“只是这件事实在是疑点甚多。第一，来人假借沐心大师名义邀境墟大师来此，又残忍杀害境墟大师三名弟子，显然不止是针对沐心大师，也是要找境墟大师寻仇。二位大师可知来人与境墟大师又是有何仇怨？”

　　沐心与境墟皆摇头。

　　境墟道：“我与沐心兄相交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我们得罪了谁，有什么共同的仇人。”

　　无忧公主听罢，继续道：“第二，现在看来，在峰顶投掷铁盒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下那九色十气之毒。也就是说来人甚是忌惮沐心大师，可能并不知道大师不会武功。”

　　沐心大师点头：“我们几十年没见，所以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为何不干脆下一种剧毒，直接毒死我们？”

　　无忧公主来回踱步，道：“我猜来人一定对大师恨之入骨。九色十气下毒过程缓慢，但毒发后却是无比痛苦，中毒的人会清醒地感受到自己肠穿肚烂，七孔流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逝去而无可奈何，生理和心理上均承受巨大的痛苦与折磨。而且，来人这样一个一个送来大师弟子的人头，制造恐慌的同时，也是一种报复。”

　　无忧公主停住脚步，望向沐心，见他低头不语，便继续道：“下毒的套路是在九个铁盒内放入九个人头，也就是说他的计划是要杀死沐心大师的六个弟子和境墟大师的三个弟子。而在前院的，只有沐心大师六个弟子的断腕，还有那‘天下第一’四字，所以来人定是认为他想要的某件东西在沐心大师那里，想以此逼大师交出那件东西。只是这峰顶铁盒与这前院断腕，动机和做法确是自相矛盾。但既拿得出断腕，又拿得出人头，可见两位大师的弟子们又是在一个人或一伙人的掌控之下。这一点，晚辈实在是想不明白。”

　　沐心轻捻胡须，道：“姑娘说的不错，这一点确实蹊跷。”

　　无忧公主微微点头，道：“还有一点最最蹊跷的，便是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据闻乾照国有一些掷物的机关，能根据物体重量调整，将物体抛掷很远的地方且落在固定的点上。所以铁盒可能确实是从对面山峰由机关掷过来的。不过有这等精妙机关术的人，放眼北荒，也并无几人。至于前院的字和断腕，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时间消失本身并不难，只要用一些基本的障眼法即可，而阴阳幻术和堪舆幻境均能达到此目的。只是，施术者必须近距离将事物放到固定地方后再行施术。据大师所言，根本未见任何人影，而这里除了我们几人，别无他人。如何能够不靠近而施术，晚辈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沐心思忖半晌，开口道：“依姑娘所言，既然下了那九色十气之毒，来人应该会等到大后天方才出现了？”

　　“是。公子今日下山求援，最快能在后天傍晚赶回，所以沐泽峰应该有救。只是，”无忧公主面露优色，道：“原本想要与境墟大师配合布一些阵法，现在既然公子可能会比敌人先到，未免伤及无辜，看来布阵之事只能暂且搁置了。”

　　沐心忽然向无忧公主扑通下跪，恳求道：“既然还有两日时间，求姑娘带着境墟贤弟和儒儿尽快离开。这里的事，就让老夫一人承担吧。”

　　无忧公主忙上前，道：“大师快请起。”她伸手扶起沐心，神色黯然，道：“事已至此，此刻下山怕是更加危险。”

　　沐心双目圆睁，问道：“这是为何？”

　　无忧公主叹息：“大师且想想，这沐泽峰一定是被人监视的。留在沐泽峰，大后天之前定会安然无恙，兴许还能等来公子支援。但此刻出去，若是来人以为下山之人带着他想要的东西，那下山岂不是凶多吉少。”

　　说到此处无忧公主只觉浑身冰凉。倘若真是如此，那昊天的处境岂不是相当危险？

　　沐心缓缓起身，目中尽是痛苦之色。

　　无忧公主安慰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还望大师能够告知来人是谁，他要的是何东西。这样或许能让我们有机会扭转局面。”

　　沐心摇头不答，只道：“今日辛苦了，各位还是早些休息吧。”

　　无忧公主一声轻叹，道：“既是如此，那就先请各位随我去大堂，让我诊诊脉吧。今夜峰顶铁盒之内多半是放有紫色毒物的人头。各位切记，身体任何部位都不要直接触碰铁盒。我今夜要守在前院，瞧瞧那到底是怎样的障眼法。”

　　无忧公主为三人诊脉，发现与她所料不差。三人身上虽有蛊毒，但由于未到九种便也无法触发九色十气。她熬了些驱毒护体的汤药，给三人服下。待他三人各自回去休息后，她便守在前院。

　　夜幕降临。

　　无忧公主仰望夜空，心却早已飘到了昊天那里。

　　也不知公子他是否安然无恙？

　　事到如今，她只能期盼来人要找的不是那《丹书铁卷》，期盼昊天吉人自有天相。

　　子时已过，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已到丑时，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寅时，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忧公主整整坐了一夜。

　　晨光微露，新的一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临。

　　她最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子时出现在峰顶的铁盒内装着沐心六弟子的人头，且经过几个时辰后，那七窍中流出的粘液渐渐呈现紫色，但前院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再出现“天下第一”，不再出现断腕，就只有一个原因，便是那人已经认定他要的东西已不在这沐泽峰上了。

　　当初以为自己有理有据说服昊天下山，没想却是自己生生将他推入了险境。若是他有任何闪失，是否只有自己也死在这沐泽峰，方才能心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