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铲屎官们》赵我还

2、过年 除夕来客马

　　二号铲屎官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春节就要到了，段星棋居然连春联都不贴，我有点小情绪。这是我第一次迎接除夕，那个在老猫们嘴里已经被神化的日子，那个天上会掉小黄鱼饺子的日子。
　　没有一点年味的春节还叫春节吗？没有传承的传统节日还有意义吗？
　　有。
　　段星棋趴在电脑前抢了三天票，最后咬着牙买了一张原价机票。
　　？
　　为什么只买一张，我呢？
　　为什么不把我的饭碗放进箱子里？
　　为什么不带上逗猫棒？
　　为什么？
　　在段曦那里我获得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回答。
　　“你放心回去吧，只要我没断片卓别林就饿不着。”
　　嗯？
　　嗯？
　　我绝食了一天以抗议段星棋对我的抛弃，她怎么忍心抛下我回家过年？就算要抛下我，也把我抛回胡同啊，把我抛给段曦？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扒皮剔骨做成猫肉罐头呢！
　　不是我挑剔。在窗外挂着太阳的时间里，段曦都是昏死状态，就算能晃悠到客厅泡方便面，一张白着的脸和幽灵一般的步伐简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但天一黑，她又精神抖擞魅力四射的出门玩耍了。
　　这种生物我们一般称为吸血鬼。
　　而我，一个对生活质量有要求的猫，要定点喂食，要定点铲屎，要定点给予温柔的抚摸。
　　段星棋走的那天，我躲在了沙发底下，但她爬遍了全屋还是把我揪了出来，强吻了20口。
　　再见吧，负心汉，你的嘴唇是温热的，但你的心已经冷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被段曦饿死了，到时候你就会后悔把我留给她的，你就会后悔让我在这样悲惨的境遇中死去，哼。
　　段星棋走了，段曦来了。
　　看不完的韩剧，吃不完的泡面，扔不完的外卖盒和易拉罐。醒不来的早晨，手机屏幕幽灵一样亮起的夜晚，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为什么哭？我怎么知道，吸血鬼的生活我不懂，我只能闻到段曦每天回家后，棉袄上总有烟味。
　　难道她也遇到了哪个胡同里的大爷？
　　我坚持12点之前睡觉的健康作息，却被段曦一把抱进被子里。
　　“卓别林，他要来了，我们一起过年。”
　　嗯？段星棋良心发现了？
　　除夕那一天，我才发现是我太天真了。
　　清早起床，段曦开始收拾屋子，每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整整扔掉了四大袋垃圾。当她扔完第四袋垃圾气喘吁吁的爬上楼时，满意地扫视着房间，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才发现段曦算是个好看的人，没有闪光的眼窝和血红的大嘴时，穿着天蓝色珊瑚绒家居服戴着眼镜在电脑前写论文。我看了一眼，满眼都是市场营销几个字，想起段星棋说她是卖洗发水的。
　　我闻了闻枕头上的味道，玫瑰味的，应该卖得不错吧。
　　咦枕头下面这是什么？
　　蚊香片？
　　段曦拎着我的后颈把我扔到了沙发上，面红耳赤的训斥我。
　　“不准乱动！”
　　刚加上的印象分全部扣光。
　　快到中午了，段曦开始焦躁不安，我能嗅出来。
　　天哪？是大雪封路没法购买食物了？
　　我窜上窗台，看见雪已经停了，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进小路停在楼下，一个黑衣服从车上下来。听见车门咣的关上，段曦被夹了尾巴一样跳到窗边，看了一眼就转身跑去照镜子喷香水，抓着口红涂了又擦。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
　　黑衣服进门，两人笨拙的寒暄了几句。
　　“不是说我下去接你吗。”
　　“外面冷。”
　　“换鞋吧，你穿这双，额……这是我姐的，可能有点小。”
　　黑衣服穿着一双白袜子，大概43码的脚，我警惕的躲在沙发下面监视着他们，猝不及防被段曦一把提出来。
　　“这是卓别林。”
　　“你还养猫？”
　　一双大手把我接了过去，我闻到了熟悉的烟味，是他。黑衣服长得很精神，头发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留一抹小胡子。
　　“你好啊，我叫马平川。”
　　谁关心你叫什么，不要显得自己很爱动物来博取女生的好感，我一扭腰跳到窗台上去了。
　　又开始飘雪了，但屋里两个人丝毫没发现，他们喝着段曦昨天晚上买的热巧克力占据了整个沙发。
　　马平川，男，长得像35岁，实际只有25岁，段曦的高中同学，据说高中时代有女生排着队送情书。我赌半个罐头，说这话的段曦也在长队里，我能嗅出来，说话的时候她脖子一热洗发水的味道更浓了。
　　喂，段星棋你妹妹趁你不在带野男人回来。
　　马平川声音又厚又稳，他话不多，但听别人说话的时候都很认真，段曦开一些没大脑的玩笑，他也礼貌的羞涩微笑，没有流氓感觉。
　　“上次喝咖啡的时候，你说年夜饭你包了。”
　　“好啊，晚上我做饭。”
　　你会做自制猫粮吗？金枪鱼？小黄鱼？
　　马平川是真的会做饭，下午两个人拎回来几大袋子食物，马平川系着粉红的围裙，在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几个小时，天黑的时候门缝里飘出了香味。
　　因为是节日，段曦把我抱上了餐桌，我的饭碗里是一个小蛋糕。
　　嗯？这插着小花的是我的食物吗？
　　我朝着饭碗扑了过去。
　　牛肉，鸡肝，胡萝卜，土豆，喵喵喵。
　　唰唰唰，几声奇怪的巨响差点吓得我掉下餐桌。一抬头看见马平川举着一台巨大的相机对着我。
　　我知道我很英俊，但我在吃饭。
　　“快快快，我要和卓别林拍一张。“
　　段曦不由分说的凑了上来，还对着我的蛋糕摆出了一副惊叹的表情。马平川好脾气的满足着段曦每一个奇怪的要求。
　　“要那种背景虚化的。“
　　“把我脸拍小一点。“
　　“等一下我把中国结挂在后面，这样比较像过年。“
　　“诶，我们三个一起拍一张吧。“
　　干什么！蛋糕都要凉了！
　　马平川定好时，和段曦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后，我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咔嚓。
　　半个小时之后，我和段曦心满意足的瘫在沙发上。
　　太好吃了，马平川简直是天使。
　　段曦，上！把那封情书再递出去！
　　家里没有电视，时间过了八点，长城宽带死活带不动网络直播，一片红彤彤的人出来之后，春节晚会就彻底卡住了。
　　躺在床上消化着蛋糕，聊天的声音插在卡壳的歌舞中飘进耳朵。
　　“你什么时候走？“
　　祝福你,在你一生里，永远充满欢喜。
　　“7月吧，你呢？”
　　好开心，共你好知己，时时笑开眉。
　　“后天走，去意大利取景。”
　　春风为你吹开……
　　“摄影师真好，全世界跑，全世界玩。”
　　吹开满山花。
　　“有什么好，停不下来。”
　　网络彻底掉线，屏幕上一片红变成了一片黑，上面映着两张有点尴尬的脸。
　　马平川抓起相机拆开，抽出芯片塞进电脑。
　　“来看看我上个月拍的极光。”
　　“哇！哇这太好看了！天哪！”
　　段曦赞叹的太真心，我悄悄爬上书架眺望了一眼屏幕。
　　哈？这是什么？一片黑黑绿绿的东西，像电脑自带的屏保图片。我赌半个罐头，这还没有烟花一半好看，虽然我没有看过烟花。为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过春节，要说几次你猜记得我只是个宝宝。
　　据说以前过年，大家都会放烟花，辈分老的猫们都见过，一束光上去，一千颗星星落下来。
　　喵，段曦，我们放烟花吧别看这电脑屏幕流口水了。
　　喵，马平川，你快把网修好吧，我还想看一会儿晚会。
　　喵，你们在干什么？你们靠那么近干嘛！绿光都被挡住了！
　　段曦你为什么要咬马平川！
　　马平川，有话好好说啊，干嘛咬段曦！
　　你们不痛吗怎么很高兴的样子。
　　我跳上键盘试图打破沉默，段曦眼角扫到我立马弹了出去。
　　“我抱你去睡觉！”
　　诶，我的窝就在这里啊，你干嘛抱着我往另一个房间里走。
　　“不用了，我也要睡了，明天要早起去拍故宫。”
　　段曦的手停在了半空，我也停在了半空。
　　“故宫？”
　　“是啊，今晚下这么大雪，明天景色应该不错。再说，也就我这种闲人，能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去故宫”
　　马平川收好背包走进次卧。
　　“我睡这个房间是吗？晚安。”
　　马平川关上门，段曦也关上门。
　　说实话，房间里三个人还是太挤了，现在空气清新多了，快给我刷新页面我要继续看春晚。
　　喵？人呢？
　　段曦呈大字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我过去推了推她，她也没反应。
　　可能是吃撑了吧，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猫喜欢吃完了就趴着呢。
　　我钻进被窝，睁大眼睛等待12点的到来。
　　窗外传来一些模模糊糊的说笑声，大概是别人家也在庆祝吧。
　　9点，10点，11点．
　　努力，还有一个小时了就守岁成功了。
　　11：30.
　　除夕夜停止在了11：30 ，虽然之后我还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段曦慢慢抚摸了我几下，但我的意识又马上沉到梦里了。
　　就像表哥说的那样，每家都贴着春联和窗花，还有中国结，好多好多人在一张大圆桌子上吃饭，有小黄鱼，鲈鱼，鳜鱼。他们不会吃完，因为要年年有余，所以剩下的都是我们的。
　　我也过过年了。
　　第二天我是被关门的声音吵醒的，虽然那声音尽量轻慢，但还是逃不过我的耳朵。我蹦起来发现段曦还躺在我旁边，她睁着一片黑眼圈移动眼球看着我，有气无力的摸了摸我的脑袋。
　　“新年快乐，卓别林。”
　　脚步声悄悄消失，马平川走了。
　　我跳上窗台，外面白茫茫一片。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万事如意！红包拿来！拿来拿来拿来！
　　我跳上床咆哮着，却发现段曦头一歪，睡过去了。
　　接下来又是暗无天日的三天，除夕那天俨然一副勤劳美厨娘样子的段曦没有下过一趟楼，马平川做的年夜饭翻来覆去热了三遍。
　　初一，板栗烧鸡块。
　　初二，红烧狮子头。
　　初三，糖醋排骨。
　　每次微波炉打开的一瞬间，香味扑面而来，我又要在心中赞美马平川一百遍。但奇怪的是，初一早上他背着相机去了故宫，就再也没出现过。
　　难道他在空无一人的故宫穿越回古代了？然后凭借现代科学知识大放异彩？这好像是段星棋讲过的故事。
　　直到初四，段曦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拎着五大袋垃圾下了楼，带回来一把葱，一把面条。坐在电脑前吃着只有酱油味的面条，段曦突然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巨大的照片，雪中的太和殿庄严肃穆，红白交映，画面中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表哥每天都在抱怨故宫的游客多的能把他踩成肉泥。他一定是在找借口不带我去御花园。
　　段曦看了很久，面都凉了。
　　初五，段星棋终于回来了。多少激动地话语都不够形容我的心情，见我从未有过的乖巧可爱，她一口气给我开了两个罐头，一边看着我吃一边数落段曦。
　　“家里被你住的这么冷清！你看卓别林都抑郁了！”
　　“冷清也怪我，我再忙也没忘记给他铲屎！”
　　“大过年的有什么可忙的！你不就躺在这里看了几个礼拜美剧借口不回去吗？你倒是舒服了，所有相亲的都冲着我来了。”
　　“没有吴彦祖的脸别来找我。”
　　屋子里总算有点人气了。
　　“你看春晚了吗？有宇直耶，你初中时候的偶像耶。”
　　“没看啊，网不好。”
　　“来来来，我给你打开。”
　　段星棋打开电脑，我们三个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补上这一课。
　　开头的歌曲又热热闹闹的响起来了。
　　“祝福你在你一生里永远充满欢喜，好开心共你好知己时时笑开眉。春风为你吹开满山花秋月伴你天空万里飞，让夏夜灿烂渗进美梦冬天冰霜不至。祝福你遂你冲天志百尺竿头高起，一生中愿你每一天时时笑开眉。”
　　年就这么过去了，我和段曦被按在沙发上听段星棋讲了两个小时回家过年的故事，直到我们都饿了，段星棋才从行李里掏出家乡特产高高兴兴地去给我们做了饭。
　　我又想起了做饭同样好吃的马平川，我也好想跟段星棋讲讲我的除夕，可惜她永远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