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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楔子 五 不吝赐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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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纪脚尖向前一点地,使了两三分内力,正是借着这一点力道,如虚影般一晃,凭空朝后漂移了几米,脚后跟刚好抵上了他刚翻过的那座墙。
此时他面前是四面八方包绕而来的石砾,后边是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石墙,眼见着就要麦芒对上针尖,他侧头一偏,先躲过了破空而来的第一粒石头。
而后抬腿一扫,将下盘处飞来的几粒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便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颇为无赖道:“前辈,是我呀!您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后生呢?!”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般,本应照着他预期射入墙里的石砾噼里啪啦打在墙上后,不仅没有“入木三分”,反而因着石砾表面的光滑,“蹦”一声从墙面上弹了下来,正正落在了刚摆好骚包坐姿的沈掌柜头上、身上,活活把他打成了个怂包。
“沈小子?”洪钟之声这次少带了几分杀意,渐渐从竹林之中显出身来,正是霍老爷子霍源,“我才刚遣了仆从去叫你,你怎一转眼就来了?”
“啊?!”沈纪摸着满头的包,懵了半天,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忙开口脱罪道,“嗐,这不是我心里对您老人家十足地敬佩,一听到您老人家有事差遣我,就立马赶过来了么!”
“放你娘的狗屁!”霍老爷子内力雄厚,声音格外响亮,一时间周围一片回响,那滋味,当真销魂,“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跟着你师父好的不学,偏偏学精了他这一口油嘴滑舌的功夫。什么时候你要是把这玩闹的功夫都下在了练功上,你师父呀,估计不用磨嘴皮子都能乐得升天了......”
“别别别——”沈纪连忙出声打住,“我还没和师父他老人家处够呢,这么早就让他升天,徒弟我可是很不忍心呢!嘿嘿!”
沈掌柜捋捋衣袖,嬉皮笑脸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行了,不同你耍嘴皮子了,有正事谈。”霍源收起了玩笑的脸色,摆出一副深沉的长辈模样,“同我来,你师父有事托我交代你。”
说罢率先一甩衣袖,朝房内走去。
沈纪连忙身后小跟班跟上。
“你来看这个,”霍源从床头暗格内取出一光滑的小木盒,走到沈纪身旁,伸手递给他,“几个月前,你师父突然来访,托我在日后你来到此地时,亲手交给你,他说你一打开看过,就能明了他的意思了。”
沈纪伸手接下,翻来覆去打量了一下,然后又用手丈量了丈量,木盒不大,约摸能装下一幅字画的长度,表面并无什过分华丽的装饰,不过是仔细打磨了一下,摸起来比较趁手而已。不错,像是他师父的作风。
继而他伸手挠挠头,“前辈......嘿嘿,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打开呀?”
“怎的?”霍源捋了捋不长的胡子,眯起眼睛笑道,“还怕你师父的盒子吃了你不成?”
说罢不待沈纪回答,便径自取过盒子,手上存了三分内力,轻轻揭开了盒盖。
“嗖”的一声,迎面一支短箭如毒蛇吐信般袭来,说时迟那时快,霍老爷子单手成爪,在距面门不过两寸处,截住了箭。
“呵,你师父还是这幅德行,这种鸡零狗碎的东西,真亏他能拿得出手。”霍源随手把短箭往地上一扔,脸上说不出是隐怒还是淡笑。
沈掌柜连忙接过打开的木盒,讨好笑道:“霍前辈当真神通广大!我师父他连您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是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有一件事,沈纪心里无比清楚,当年他师父年少闯荡江湖时,四处挑战当代大宗,而当年早就成名的被挑战的霍老爷子,就是败在了师父的鸡零狗碎的小把戏上,这事师父曾不止一次拿来讲给他当饭后笑料听,若是让霍老爷子知道师父如此大肆揭他的丑,也不知会不会一掌把他打个对穿......
霍源伸手一弹,一块石砾正中沈纪额头,“下次再这么贫嘴,可就不止弹你脑瓜崩这么简单了啊。”
“霍前辈真乃一代宗师,果真是有宗师的气度啊哈哈!”沈纪心有余悸地摸摸脑瓜,又摸摸胸口,挂着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傻笑,取出了盒子中的物什。
还当真是一幅字画!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来,既然师父说了他能看懂,那必定是在暗示别人看不懂,所以他并不避讳霍老爷子。画一点一点显露出来,然而待展到尽头,沈纪依旧一脸茫然,师父何时竟有如此诗情画意了?
只见画中一座巍峨高山,山峰直指青天,空中挂了几颗星子,稀稀疏疏散落各方天空,唯有一处不对劲,明月却要比这些星子还要小上许多。
“啧啧......”站在一旁理直气壮偷看的霍源先出了声,“真想不到,你师父竟然能搞到鬼烬子的真迹。”
“哦?鬼烬子?前辈,那是何方神圣啊?”
霍源侧头看了眼一脸天真无知的沈纪,颇带些不屑道:“这你都不知道么?一百年前的一代鬼才鬼烬子,传闻中乃是一位文武双全的枭雄,一生不知留下多少后人争夺纷纷的奇珍异宝,这其中包括兵器、书画、丹药、武籍等等,你来看这幅字画上的鬼面印章,这副印章是不可能有人伪造得了的,雕琢出这上面栩栩如生的十八个小鬼并非易事,这字画必定是鬼烬子真迹无疑。”
“哇哦——”沈纪做作出一副夸张的神情,“那师父岂不是丢给了我一个烫手山芋?”
说罢做状要把字画扔了,被霍源一把又推回他怀里,“你就好好揣着吧,你还真当这鬼烬子的真迹是寻常人想拿到手就拿到手的么?”
“嘿嘿,”沈纪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霍前辈果真乃光明磊落、气度不凡之人啊!”
真正成名的宗师从来都是靠气度站得稳脚跟的,这霍老爷子,可信。
霍源显然没在意他这点试探的小把戏,连带之前的揭丑也翻过去了,“可有看出些什么?”
“这......”沈掌柜如实回答道,“没有。”
霍源:“......”
“等等,这盒子里还有一件东西!”刚刚两人目光全被字画占据了,是以没再好好打量盒子,只见盒中除字画外,还静静躺着一方罗盘。
那罗盘乃是通体镀金的,四角各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龙,两俯两仰,皆口衔明珠,似瞠目怒视。再细看去,便发现罗盘中间乃是凹陷的,四周水纹与火纹交相杂饰,正中一根草木编制的指针,真真可谓把五行集了个齐全。同样的,盘缘刻着栩栩如生的十八小鬼。
“罢了,你回头再细细研究,我这儿还有你师父交代的另一件事,你随我来。”
霍源又背着手踱出了房门。
沈纪只好收拾收拾跟上。
一出了门,他就感觉到,风似乎又大了些,猎猎吹起他身前霍老爷子的衣袍来。
只见霍源焉的转过身,手上早已凝起了七八分内力,漫天沙石似乎有所向披靡之意,“沈小子,今日你若能在老夫这飞沙走石中走上十招,老夫便放你走。”
说罢也不待他嘴贫,石砾便破空而至。
“等等等——!”沈纪一时被逼得抱头鼠窜,“前辈!前辈!好好的怎么又动起手来了?!”他绕着霍老爷子跑了一圈后,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又开始贫嘴道,“您是不是还在恼我当年拐了您的宝贝女儿?!哎呦!我我我......我保证不再犯了!”
“你他娘的还敢提这茬!”霍老爷子手上又加了一分力,“你今后再敢碰小女一根手指头试试!”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沈掌柜深刻地体会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当年霍老爷子赐教时念在他还年幼,毕竟手下留情了,此时他身上各处大穴都遭到了石砾的袭击,索性躲得快,才没被定住。
要说起当年拐骗幼女这件事吧,其实也不能全算在他头上。都怪他师父那个老混蛋,说什么对女孩子就要百般顺从、百般讨好的,是以当初他随师父到霍家山庄做客时,霍馨死皮赖脸要他带她下山玩,他只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待在山下溜达够了,溜达回来后,他们才晓得,霍老爷子为了寻爱女,几近把山庄翻了个底朝天,一见他们回来,二话不说把霍馨关了起来,这才有了后来霍老爷子的好一番不吝赐教。
“若若若......若我过不了十招呢?!”
“那便一直待在这里,直到你能过了十招,再放你出去!”霍老爷子沉了沉脸色,又催动了一轮攻击。
“哎呦......哎呦!霍前辈!这你可不能强人所难啊!”沈纪头上又连中两包,依旧在贫嘴,“我可没说要来霍家当上门女婿啊!您可别误会了!”
此时少说也过了七八招了,霍源却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专注了精力,将九成内力都注了进去。
眼见着一处大穴露了缺口,沈掌柜马上就要中招、被定住打成个筛子之时,院外又“蹭蹭”两道黑影闪了进来,其中一个还光明正大吆喝道:“小贼——!哪里跑!”
另一个则回头挑衅道:“笨蛋!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两人动作皆是一滞,霍老爷子内力一泄,石砾堪堪擦着沈纪衣角过去了,这才让他躲过一劫。
而这止住两人动作的一前一后两道声音,竟然全是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