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情》吟子衿

8、遭遇 午夜惊魂

　　回程的地铁在半路临时停了两次，到达目的站时已将近十一点，林槿兮只需再步行十五分钟左右便能到达居住的小区。这段路一边是快车道，一边是半人高的灌木绿化带，三三两两经过的汽车呼啸而过，带起的呼呼风声像极深夜怪兽在狂欢。
　　槿兮快步走着，夜深人静的氛围让她不由得想起未破的奸杀案，昏黄路灯将人影拉得老长，当她注视着地板倒影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还有一个同样被拉长的人影随着灯光的角度倾斜越来越接近自己，从身形看似乎是个戴着帽子的男性，林槿兮尝试变速走动，身后人竟亦步亦趋地跟着变速，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慌不止的槿兮突然迅速脱掉高跟鞋奋力往前奔跑，想甩掉那个人，但不一会她就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跟上来了！
　　前面左转后有个巷子口，槿兮趁跟踪人还未拐弯，连忙闪身进巷子里，她贴墙委身钻进一堆废弃木柜的缝隙中，用手捂住嘴鼻，避免因气喘发出的呼吸声让来者察觉。一会巷口的白炽灯在地板上投映出一个人影缓缓走动，作伏蹲状的槿兮看不着他的脸，只见一双磨旧褪色的棕色皮鞋经过，现在每一分钟都是折磨，除了砰砰的心跳声，林槿兮大气不敢出，只能祈求对方赶快离开。
　　“嘤……”不知过了多久，槿兮只听到因紧张产生的耳鸣声，四周静悄悄的，听脚步声可以判断那个人刚才跑出巷子后就没有回来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恢复正常呼吸后才发现巷子里厚重的潮味，熏得她再次屏住气息。
　　林槿兮在巷子里待到十一点，确认跟踪者已经离开，才从木柜的缝隙里爬出来，站直身子时她发现刚才的狂奔使今天扭到的脚踝红肿了起来，每走一步都十分疼痛，她光着脚踉踉跄跄地往小区走去，头发披散，精神高度紧张，怕犯罪的魔爪再次寻来。
　　“槿兮！”突然身后有人抓住林槿兮的手臂。
　　“啊！别过来别过来！”静谧的街道回响着尖叫声，她奋力甩开来人的手，连连后退。
　　“是我，逸洋，槿兮你怎么了？”逸洋也吓到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槿兮才镇定下来，借着明晃晃的路灯看清来人，她松了一口气。
　　“你的鞋子呢？脚怎么肿了？”
　　槿兮摇摇头，没有回答，她都感觉自己丧失语言功能了。
　　“别走了，我背你。”逸洋走到面前半蹲下。
　　槿兮还是摆摆手，意识到他看不见，努力地憋出一句“不用了”。
　　逸洋站起来走到槿兮身后，猛地将她横着抱起，槿兮大脑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突然腾空，下意识勾住逸洋的肩膀。
　　“放我下来！”林槿兮又气又急，生平第一次跟男的近距离接触”，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
　　逸洋直视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了句：“背着走还是抱着走，二选一。”
　　此时两人脸庞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槿兮都可以感受到对方湿暖的呼吸，登时大脑像被热浪冲击一般，她尴尬地伸直手臂，稍稍拉远和逸洋的距离。
　　“我……可以走，都不用。”躲闪开逸洋的对视，目光往下，注意到男生好看的喉结和裸露在衬衫领口外的锁骨，性感这个词陡然在脑海漂浮……
　　林槿兮晃神发觉自己好像生出奇怪的念头，迅速转头挣扎着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抱着走。”逸洋的手臂收紧，将怀里不安的人箍紧，无视忿恨的眼神往前走去。
　　“逸洋！”林槿兮挣扎无果,生怕被小区熟人撞见误会。
　　“你再走下去腿就废了。”
　　“你先放我下来。”
　　“想换背的？”
　　“……”
　　“不是就不停了。”
　　“好好好，你背我吧！”
　　林槿兮抵抗不成，想着被背着好过被抱着，至少姿势没那么暧昧。
　　逸洋轻缓地将她放下，再一次走到槿兮跟前蹲下，她看着眼前宽阔的肩膀，犹豫了小小会，动作僵硬地俯身靠上去。
　　“抓紧了，放松点。”逸洋感受到身后人四肢不自然，显然还在介意。
　　“你走吧。”喃喃声响起。
　　二人一路无言，逸洋走得很慢，但是脚步轻盈，不像是因为身上负重不堪而慢，渐渐地槿兮松懈下来，先前害怕紧张的情绪持续太久，消耗了过多体能，现在倦意在她的意识里攻城略地，席卷扫荡。
　　不知不觉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轻轻地在脖子根附近游走，逸洋觉得心安。

　　再次醒来时林槿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借着床头灯的柔光，看到一间她不认识的卧房，这里是哪里，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思考了大概半分钟，槿兮蹭地从床上弹起。
　　被逸洋背着，居然不争气地睡着了！
　　“啊！”林槿兮想赶快回家，谁知右脚刚着地，针刺的痛感让她不禁叫出声。
　　不一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槿兮，怎么了？我可以进来吗？”，是逸洋的声音。
　　“呃……嗯，进来。”槿兮想用手揉脚，发现一用力压到红肿的部位就疼痛欲哭。
　　逸洋进门径直走到槿兮跟前，蹲下查看了她的伤势，抬头对她说：“现在药店都关门了，我先给你上些药酒。”
　　因为疼痛，林槿兮本来想说的“不用”二字哽在喉咙里。
　　“到对面的沙发上坐，比较好上药。”逸洋拿来一瓶中药，意识到槿兮右脚不能沾地，不由分说地把槿兮抱到沙发上。
　　“你怎么老是不说一声就……！”要声讨一下了，明明没有很熟。
　　“嗯，我下次注意。”
　　对方认错得太快，槿兮哑口无言，看逸洋打算亲自帮自己抹药，连忙拒绝：“我自己来。”
　　“自己用不上力，要搓一搓才能消肿，你一痛就不敢碰了。”
　　“诶诶诶，但是……”
　　“害羞？”
　　“我……哪有那么保守，碰个脚而已！”就是个脚丫子，有什么好介意的，“就麻烦你了！”
　　“忍着点，实在太痛了就跟我说。”逸洋把槿兮的右小腿跨在他的大腿上，脚踝悬空着方便用药。
　　这扭伤的地方要是不碰它不使力就没感觉，现在逸洋用力顺着脚踝的肌肉走向揉搓着，林槿兮在心里暗暗叫痛，她尽力绷紧右腿控制它不向逸洋那张俊脸踹去，如此僵持了大概一分多钟后，逸洋的手劲变小了。
　　“药水只是暂时帮你疏通消肿，明天我带你去看跌打医师。”
　　脚踝没那么痛了，槿兮才注意到逸洋按摩的手法挺专业的，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莫名想起哥哥陆恒来，小时候经常爬树，扭伤脚也是他给上药，他的手法是王嫲所教，王嫲还会采草制药酒，药酒那股厚重的历史味槿兮从小喜欢。
　　“你的手法是学过的吧？跟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什么故人？”
　　“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以前贪玩常常扭伤，都是他帮我上药，那时还特别仰慕他。”
　　“听你这么说，他应该很开心。”
　　“听不到的，他已经去世了。”逸洋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不是累了？差不多可以了。”
　　“药效还没发挥，要让肌肉充分发热血液才通。”逸洋继续手上的动作，“你很伤心吧。”这句话半分询问半分感慨，原来槿兮知道发生过什么。
　　“有些后悔，十几年没联系，最近回家探亲听人说的，人都走了两年，我才知道。”槿兮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他还在世，见到他会想跟他说什么？”
　　“嗯……应该是，哥哥成为大厨了吧？结婚了吗？很抱歉一直没有联系你。”如果陆恒还在世，已经三十岁，小城的人都普遍早婚。
　　托你的福是个大厨了，结婚对象刚找到，十几年没见变漂亮了。
　　“为什么会觉得他结婚了？”
　　“哥哥是个很顾家的人，厨艺好，肯定早早抱得美人归了。”
　　“你们是青梅竹马，如果……他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这个假设完全不成立，我们俩亲如兄妹，何况十几年没见能有什么感情。”槿兮一脸看逸洋是傻瓜的表情，眼神都在质疑他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一直都把他当亲人一样看待，就算你这说法成立，我也不会答应的。”
　　“那么，其他人就有可能吗？”逸洋的语气有些失落。
　　“什么可能？”
　　“答应的可能。”
　　“……”
　　话题怎么会转到感情方面去，槿兮有些理不清这聊天的逻辑，她还在想如何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逸洋把话题拐了个弯。
　　“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接你去看医生。”
　　已经凌晨一点，脚完全走不了路，槿兮只能乖乖麻烦逸洋。
　　“明天最好别安排事情吧，先确认你的伤势。”
　　最近为电影的事忙得团团转，晴子回老家，店铺没人看管，如今又意外成了个跛子，林槿兮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犯太岁，但转念一想，前一个小时差点小命不保，幸好偶遇逸洋保航护驾，现在才能安稳地烦恼生活，扭到脚又算得了什么，说不定是头上三尺神明在保佑呢。
　　槿兮就是有这种多角度思考的习惯，才能没心没肺活到今天。
　　今晚槿兮和逸洋不知不觉熟络许多，脚还让人家摸了，这在槿兮“不近男色”的生活常态中绝对是前无来者，对方是晴子口中的优质男，然而林槿兮认为他背自己、帮忙上药、送回家、带自己去看医师等等事情不过是人家基于高修养高涵养应有的表现罢了。
　　从逸洋家到自己小区，槿兮才发现两人住的地方就只隔着一条街，回去的时候他骑着单车送她回去，夜风扑撞在脸上，人反而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