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情》吟子衿

10、表白 不麻烦的人

　　“小槿的伤已经大致痊愈，不用再来换药了，不过近半个月不要做激烈的运动，让它多休养一段时间。”跌打药店的赵老医师透过厚沉的老花镜，观察槿兮的右脚踝缓缓说道。
　　“谢谢赵伯伯。”赵老先生和逸洋本来相识，且槿兮近一个月来每隔三两天就前来换药，已经和他熟稔了。
　　“小洋小槿，今晚留在这吃顿饭吧，看！我菜都买好了。”赵伯母刚从附近市场回来，两手提了几袋沉甸甸的食物，收获颇丰，看来没有让槿兮两人就此回去的意思。
　　“好久没尝过伯母的手艺了，今晚有口福了。”
　　“今晚有其他安排吗？没有的话也试一下伯母烧的菜吧，保准你会喜欢的。”槿兮坐在高脚凳上，逸洋半蹲下来凑到她旁边问，距离有点近，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她不自然的缩了缩头。
　　“没有，那就麻烦伯母了。”
　　现在将近六点，赵老医师拉下药店的卷帘门，领槿兮二人上了店里后室的楼梯，这是一栋四层的自建楼，除了第一层作为平时营业的场所，往上两层都是赵老夫妇两人生活的居室。
　　林槿兮本想着到厨房帮忙处理食材，逸洋以她腿脚不便且自己对烹饪更有经验为由把她留在客厅同赵老先生一道喝茶，滚烫的开水一碰到茶叶，空气中便茶香四溢，厨房里切菜声谈笑声、客厅里电视的嘈杂声交混弥漫，一种奇异的情感在这空间内油然而生。
　　客厅里的一角靠墙摆着两个书柜，上面排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大部分是医学类的书及杂志，其中以中医学著为多，还有两套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藏本，看来这两大柜子应该都是老先生的罢。以写作为生的槿兮注意力集中在书柜上，目光梭巡，她看清每本书籍的题名，似乎想从中发现什么宝贝来。
　　“小槿对那些书有兴趣？”一旁的赵老先生正进行冲茶的最后一道程序“韩信点兵”，笑眯眯地看向槿兮，“喝杯茶吧。”
　　“谢谢赵伯伯。工作原因平时就会对书关注多一些，发现您的书架上多是医学类的。”一小瓷杯的茶汤下肚，口齿留香，是普洱茶茶香混着新鲜茉莉花的清香。
　　“人老了，书却不能不看，现在科技日新月异的，医学范畴的新研究不看书就跟不上啦。”
　　“我是不多看书就写不出字来。”灵感这种东西，真不是脑袋空空就能凭空长一堆。
　　老先生是个正派的知识分子，平时少言寡语，槿兮一般和他说些跟脚伤相关的话题，换完膏药也就回去了，如今这样无所事事地坐着，未免有些尴尬。
　　刚才还不如坚持进去厨房帮忙呢。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电视播放的时事新闻，可算熬过这段久长的煮饭时间，一见到逸洋拿着餐具走到餐桌旁，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帮手，急不可耐脱离那尴尬的气场。
　　“不是说不能做剧烈运动吗？你还跑起来了？”逸洋皱眉看面前晃来晃去摆放碗筷的槿兮，像个看着小孩的大人。
　　“脚突然没有贴膏药，走起来跟飞一样，太轻松了。”槿兮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还轻轻哼起了小曲，这不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最好例证吗！
　　逸洋忍住拿起手中的筷子敲敲对方额头的冲动。
　　赵伯母做了四菜一汤，因老先生肠胃不好的缘故，菜色基本偏素，这倒是很符合槿兮平日不爱荤食的口味。
　　“小槿啊，肉菜不多，多吃些，小洋刚才还说你很喜欢素食呢。”赵伯母几乎把每道菜都给槿兮夹了一次，满满的饭碗让喝了许多茶水的槿兮顿觉胃口大开。
　　“谢谢伯母。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素的？”后面一句是对逸洋说的。
　　“之前跟你去吃饭，点的菜几乎都没肉。”
　　“好记性，头脑不错。”
　　“谢谢夸奖。”
　　槿兮透过中间炖汤腾起的热气看到对面赵伯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摸不着头脑地回了一笑。
　　“小槿啊，逸洋这孩子心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托付他的。”
　　“啊……是，近段时间他帮了我不少忙，我还想着要怎么谢他呢。”
　　“这么客气，两人都在谈了就不用分这些礼节了。”
　　“谈？”槿兮突然意识到赵伯母也误会了。
　　“伯母，我们两就是朋友，没谈……对象。”这可不能不否认，林槿兮瞥了一眼隔壁的逸洋。
　　“诶，小洋你们俩不是男女朋友？”赵伯母显然有所怀疑。
　　“伯母，我和槿兮只是朋友。”
　　“诶，我真多事，都看不懂现在的小年轻了！”赵伯母尴尬地笑，却又话锋一转:“但是你俩都还没谈朋友吧？逸洋人挺不错的，小槿不妨和他试试。”
　　“哎哎，你这样当着女娃的面讲要人家怎么回答你呢？”一直安静吃饭的赵伯伯开口说话了，槿兮在心里暗暗感激他的救场。
　　“伯母，以后我两各自有什么喜事会告诉您的，您就不用操心了。对了，上次您说腰痛，现在好点了吗？”
　　“唉，我这把年纪，反反复复的，吃了药……”
　　逸洋转了话题，这会赵伯母滔滔不绝讲起她的身体状况，总算没把林槿兮推到尴尬的话题中去，活到目前为止，她最怕人家打探感情事了，在这个该嫁人的年纪，总有好事者催婚。
　　果然，槿兮还是没能逃过这个话题。
　　饭后，林槿兮陪赵伯母在厨房里洗碗，赵伯母用着随意的语气说道：“小槿啊，不是伯母闲着多事，逸洋这孩子很不错，可以考虑看看，可不要错过了好姻缘。”
　　“伯母，我觉得和他做朋友挺好的……”
　　“朋友是可以再变成男女朋友的嘛，你们聊得来，认识这孩子几年了，我是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娃想对你这么上心。”
　　“朋友之间帮帮忙，这很正常。对了，伯父伯母们是怎么跟逸洋认识的？”
　　“哦~小洋的阿姨是我们老朋友，有段时间她扭伤了腰，每次换药都是小洋送过来，贴心孝顺得很呐，比她那不懂事的亲儿子还亲。”赵伯母手中洗碗的动作变慢了，眼睛的焦距开始悠远，似在忆起往事。
　　“不知小洋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曾经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失忆过，是他阿姨和儿子收留了他，前两年脑里的血块消退，以前的事也都想了起来，谁知他却说自己本来就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唉，还不如不想起来的好。”
　　诶，这么说，上次遇见的摄影小助理，并不是逸洋的亲弟弟。
　　难怪他不曾说及家里的事，就算偶尔提到也是被他一句带过。
　　“其实伯母还是看得出来小洋是喜欢你的，他只是还没说出口。”活了几十年，小年轻的一举一动还能瞒得过赵伯母的眼睛吗？
　　对方的心意槿兮是能感受到的，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捅破这层纸，又何必给自己自寻苦恼呢，在这方面装傻犯迷糊可是槿兮惯用的方法，平时只要在言行举止里暗含自己“并没意思”的潜台词，久而久之聪明的人会知难而退。
　　晚上九点，告辞了赵老夫妇，逸洋一如往常地槿兮回去。脚上没有再缠着膏药，槿兮觉得轻快无比，车开到将近小区门口，她要求要走路回去。
　　“我陪你走过去吧。”
　　平时逸洋说什么便是什么，槿兮无话，由着他慢慢走在自己身侧。
　　夜晚的小区绿景衬着暖黄灯光，栋栋矗立的楼房星星点点缀着光亮，秋风似乎吹得它们隐隐跃动，其实是看的人心动。
　　“我到了，你回去吧，晚安。”林槿兮刚转身，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我也没有机会吗？”
　　“哈？”没由来的一问，她都怀疑他只是自言自语。
　　逸洋就是槿兮认为的那种聪明人，能从她平时的言行举止判断两人是否有继续发展的机会，但今晚看来他并不打算知难而退，反而要挑明。
　　“我们是朋友，但是我并不想只当朋友。”
　　“我知道……”顺口就说了知道。
　　“那么，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不可以。”逸洋还没说完，但她知道接下来的内容。
　　如此利落简洁的回绝，逸洋不禁讶异，不过他很快沉着下来。
　　“能跟我说说理由吗？”
　　“我不会喜欢人。”换做再年轻一些的槿兮，她能罗列出许多理由，肤浅如外貌至深如价值观，花样百出的林林总总，绝对能扼杀对方追问下去的不死心，而如今，槿兮已经连理由都懒得找，问题就在自己身上，讲明就行了，至于人家会不会认为她有心病是异类什么的，这可不管。
　　“人怎会不喜欢人呢？就算是拒绝，我也不值得你找个更充分的理由吗？”
　　“听说过‘爱无能’吗？我就是那类人。”槿兮直面逸洋，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白。
　　“没办法爱人、爱不起人、不敢爱人，爱情对爱无能者来说是奢侈品，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我没有办法接受这种关系，是我的问题，你只是喜欢错了人。”这番话在槿兮的嘴里缓缓道出，她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淡然，也是，她本来比谁都清楚习惯。
　　一个连情都没有的人，双方还有什么缘分可言？
　　逸洋可不这么认为。
　　“你这么抵抗的话，我也不说什么了。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吗？”他的眼神真挚让人不忍漠视。
　　天长日久，还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更改的。
　　“那自然，在其他事情上，我还不算个绝情的人。”
　　意外没有纠缠，立马醒悟不找麻烦的人让她好感。
　　“那么，晚安。”
　　“晚安。”
　　林槿兮刚走到家门口，发现大门只上了一层锁，心下一惊，难道自己粗心大意没有锁好，还是白天没人遭了贼？她赶忙查看一下锁孔，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当下鼓起勇气，打开大门，客厅的电灯开着，沙发上坐着的人，不就是在家照顾妈妈的晴子吗？
　　“晴子？你怎么回来了？刚才我还以为家里遭贼了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晴子一脸平静的看着槿兮，缓缓说道：“刚才……逸洋跟你表白了吗？”
　　在两人身上，历史总是那么相似。
　　尹晴晴喜欢的人，心总向着林槿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