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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消灾剑客 八 太聪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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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浴已准备好,就等美人入浴。
齐追锋赶走大夫,叫门冬一边玩去,笑眯眯地站在床边,坚持要留在房间里,为伤者帮忙。
九香虫只好脱了衣服,跨进浴桶。
药水很烫,刚进去,九香虫的皮肤就烫得发红。齐追锋严肃地抓起药水中美人的手腕,认真地抚摸粉红粉红的皮肤,说话前先咳嗽了声。
“咳!”他的声音比脸还严肃,还正经,“会不会太烫了?”
九香虫道:“还好。”
齐追锋道:“你若感到不适,就告诉我。”
九香虫道:“好,多谢少主关心。”
伤者靠在桶边沿,头发散在桶外,齐追锋轻轻地捧住乌黑长发,避免让发丝落到地面。他干脆就搬来一条椅子,坐在了这个位置。手中的发丝很柔软,不像是一个杀手的头发。
安安静静的药浴。
齐追锋没有说太多话,只想静静地欣赏美人入浴,感受这份美景给自己带来的心灵上的升华。
九香虫却满心奇怪,虽然他算是因救人中毒,但少主这样亲自服务,未免有点太热情了。
九香虫转身,忽然换了位子。齐追锋没拿稳那些长发,眼睁睁看着它们落到了药水中。
两个人面对面。
药水不是煞风景的乌黑,而是泛着淡淡的白色,这挺好。美人长发披散,药水漫过香肩,因为人刚才的动作,水面动荡起伏,那下面的光景,隐隐又约约。
齐追锋的脸,达到比刚才更高层次的严肃,甚至有些严厉。是那种“你们看,我有这么认真!”的严肃。
杀手怎能不敏锐,九香虫自是觉察到齐追锋的表情很莫名,但他却不明白这种莫名出于什么原因,只能看出齐追锋心情很好,他更不明白齐追锋为什么这时候心情这么好。他不动声色,安静地让药水治愈自己的身体。
齐追锋柔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受伤的肩露出水面。金钱镖造成的伤口很小,在白色的肩头,难看,却并不太刺眼,因为杀手的身上,多的是其他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齐追锋伸手,想摸一下其中一道显然是刀伤的痕迹,那道痕迹从肩膀直延伸进药水里,一定是道几乎能致命的伤。
在手碰到前,九香虫已经重新沉下去,只留个漂亮的脑袋。
齐追锋道:“你看起来受了很多苦。”
九香虫道:“不苦。”
以他的身份,没有这些伤,才叫奇怪。
齐追锋眨了眨眼:“以后跟了我,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九香虫笑笑,不说话。少主这话说得,真是好听,却也真是无用。
齐追锋道:“这话现在说,有点吹牛的嫌疑,不过我至少可以保证,你会拥有一个危急时刻帮你挡刀的朋友。”
九香虫的笑,沉了下去。
到晚上,伤者已经可以下床行走。
齐追锋把房间让给了伤者,自己另外住一间离得不远的房间。
深夜,所有人都休息了。躺着养病的伤者,忽然起身下床,走到窗户口,看外面的月亮。
天地寂寥,一轮银月,洒下冷光。
窗户口的人,忽然就不见了。好像树梢的燕子,轻风刚起,枝头将晃未晃,燕子已经冲天。
宁静的夜幕下,一辆豪华的马车,此刻正停在西街的街头。再往前,就是城门口。马车中不知是什么人,不知为何这么晚将车停在此处。
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三两步,便到了马车旁边。
马车窗口的帘布被掀开。黑衣人低头,虽看不到脸,却能看出态度是十分的恭谨。
马车内的人道:“你已让追锋完全信任你?”
是女人的声音,充满威严和高高在上。
黑衣人道:“是的。”
马车内的人道:“我要的是让追锋知难而退,马上回谷,再也不想出来。”
黑衣人道:“少主身边有个消灾剑客,比较麻烦。”
马车内的人没有说话,黑衣人却已感受到对方的怒意,道:“夫人,需不需要处理掉消灾剑客?”
马车内的人冷道:“你有把握利落处理,不惹麻烦吗?”
不惹麻烦指的是让消灾剑客彻底消失,无论是谁,再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想查,也无从查起。只有这样,才算真正的没有麻烦。
黑衣人道:“没有。”
马车内的人道:“防着他,除非有十成的把握,否则不要动他。”
黑衣人道:“是。”
马车内伸出一只芊芊玉手,玉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粒药丸。黑衣人接过,道了声谢夫人。
玉手收回,马车内的人道:“让追锋尽快回谷,阴阳错乱之法就快要完成,我可以容许追锋再玩几天,但我没有太多耐心。”
石夫人宠齐追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这十多年是宠溺的,她的没有耐心,是对黑衣人说的。当她的耐心耗光,齐追锋还在外面,惨的会是黑衣人。
黑衣人道:“是!”
帘布放下,马车向城外行去。
黑衣人隐入夜幕,仿佛不曾存在过。
西街的街头,再度恢复宁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皎月高悬,这个夜晚算不上很黑暗,夜中掺着没有温度的月光,让人心里发冷。
离西街的街头不远,某个建筑的顶端,黑衣人忽然停在了那里。一个剑客,背对着圆月,面对着他。黑衣人早已练就在极暗的环境下视物的能力,不用仔细看,他便知道,那人是谁。
消灾剑客。
黑衣人知道消灾剑客的大名,知道消灾剑客的剑很厉害,但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对上这个人。黑衣人从小受训,精通潜行暗杀技巧,却没有发现被人跟踪。这只能说明,这个人跟他差不多,受过长时间的潜行训练。
消灾剑客忽的一笑:“我明白了。”
黑衣人冷道:“你明白什么?”
消灾剑客笑道:“齐追锋练的是童子功。”
练童子功的人,才不能近女色,才能如此年轻,就拥有惊人的内力!
黑衣人冷道:“你很聪明。”
卓远道道:“我还知道阴阳错乱之法是什么。”
黑衣人的目光更冷。
卓远道道:“我说石夫人怎么会有个儿子,管束的方式还这么奇怪,原来她是想靠齐追锋,增加自己的功力!”
黑衣人道:“你太聪明了。”
太聪明的人,活不长久。
卓远道道:“我确实太聪明了。”
黑衣人道:“你想告诉齐追锋?”
卓远道道:“那人虽然奇怪,却也有点意思。”
黑衣人道:“你最好不要告诉他,否则他马上就会死。”
齐追锋要是知道夫人的计划,夫人必会盛怒,黑衣人就会死。黑衣人不愿意死,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让多管闲事的家伙做不成好事!
卓远道道:“齐追锋的内功比你我都深厚,你以为自己能轻易杀得了他?”
黑衣人道:“你太看高他了。”
一个终年生活在与世隔绝环境的人,内功再高,不懂江湖凶险,照样会死得很快。齐追锋信任他,轻易便能交托信任的人,非常容易死
卓远道叹道:“看来这个事不好管。”
除非先杀了这个人!
屋顶上的两个人,眸光都比月光还冷冽。
两个人都未动。
若有若无的微风,不知不觉停了。
三月,春已降临,树木已抽新枝,花儿已经开放,可冬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空气中,仍浸着丝丝让人打哆嗦的冷。这样的天,这样的夜,还是在被窝里睡大觉才好。
一缕淡淡的云,飘到月亮前面,月光暗淡了下来。
屋顶上的两个人,忽然都不见了!
一瞬间,剑已出鞘!
一瞬间,人影重叠在一起。又是一瞬间,人已分开!
甫一交手,便知深浅。
黑衣人用的暗器,形状像针,比针更长、更粗,是一种很锐很长的钉子,来势凶猛。卓远道用剑抵挡,暗器扎到剑上,庞大的力道击得剑发出鸣声,震荡个不停。不但快速,而且很有力量的暗器,绝对是很可怕的暗器。
消灾剑客的行者剑,却也绝对不俗。
行者剑,伴我行,天地悠悠,寻我之道。
暗器快,剑也快!
剑客与黑衣人,打得难分难舍。
突然,黑衣人急退。他打不过对方,对方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他,拖延下去对他不利,当机立断,选择退走。
剑客没有追,黑衣人的轻功比他好。趁着黑衣人受伤中毒,他极度小心才保持住追踪,如今想追是不可能的。收剑,他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过了片刻,跃下地面,隐入黑夜。
黑衣人回到客栈,脱下夜行衣,松了口气。之前所受的伤正在发疼,一番打斗,使得毒性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剑客不会追到这里来跟他打,因为必定会吵醒齐追锋,而齐追锋会帮他,不会帮剑客。
九香虫重新处理了伤口,坐到床边,拿出夫人给的小药丸。
逍遥丸。
服用一粒,功力小增,往后每个月都必须再服一粒,否则暴毙。一旦吃下,就别想再逍遥。
九香虫把药丸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前世。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好酒客栈。
九香虫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床上的人。一剑穿胸而过,床上的人伤得很严重,大夫正在小心翼翼地医治。那伤,是他造成的,他擅长杀人,也很清楚如何让人以为自己被杀了、其实却没死,这一剑离心脏差些许距离,伤虽重,却不致命。
石夫人推门而入,九香虫低下头。
石夫人看了看床上的人,心疼地道:“可怜的追锋。”
养了十多年的孩儿,虽然别有目的,但也有一点感情,看到听话懂事的孩儿此番这样的遭遇,实在让她很难过。
她不忍看下去,转身,对九香虫道:“受了这么重的伤,追锋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你要护送他安全回谷,不得有任何闪失。”
九香虫道:“是。”
石夫人拿出两粒逍遥丸,九香虫和大夫一人一粒。
石夫人走后,九香虫去厨房熬药。
他遇到了消灾剑客。
剑客背对月亮,面对着他,表情让人极讨厌。看到他,九香虫就意识到,这人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
剑客道:“难怪这傻瓜好好一个男人,会被像女人一样管束。”
九香虫冷眼瞪着对方。
剑客道:“齐追锋再潜心修炼几年,内功修为必定不可小觑,这些功力无论给谁都是极大的益处,石夫人的算盘打得实在妙。”妙得他都不禁鼓起掌来。童子功十年,相当于他人不止二十年,石夫人这计划若不出意外,最后能平白得几十年内功,到那时,石夫人就天下无敌了。
九香虫道:“你太聪明了。”
太聪明的人,活不长久。
剑客大笑:“我确实太聪明了。”
九香虫道:“你要是管闲事,齐追锋马上就会死。”
石夫人不会容忍重要计划失败,他会因此死得很惨。他不想死,死也要让多管闲事的家伙干不成好事!
剑客道:“我跟他又不是什么朋友,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他感兴趣的,只是给石夫人捣乱。
九香虫道:“那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