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夏日将至 侍女的悲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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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贫穷，以及孤寂。
村庄的底色是灰色，大片大片的田地寸草不生。在稻草搭成的房子里，几个赤脚的孩子正堆在地上编草篮子。
她们的手上满是血泡，甚至其中一个姑娘的大拇指腐烂的能够看到骨头。
面目可憎头发蓬乱的农夫跪在田梗上，哭泣着嘶鸣着求老天爷赐粮食。
而身材瘦小的小女孩却偷偷溜到村里唯一一个大夫家里学医术。
这位大夫已经非常老了。他是个普通人，天生不具备修仙的能力，再加上如今很少有村民愿意花钱看病，老大夫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生活的操劳加上心中郁结注定了这位大夫时日不多。
小女孩用一天的口粮换来大夫整个下午的指导，在她眼里这笔买卖无比划算。她快活的听老大夫的解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快要天黑的时候女孩告别大夫，但是她并没有立刻回家。女孩急急忙忙赶往西山，她要在天黑之前上山采来一种名为白牙子的药材，只要有了它，即使骨头脱离皮肉暴露在外也不会感染。
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药材，然而今天小女孩的运气显然还是没有那么好。当她终于找到白牙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女孩背着篮子匆匆忙忙的往回跑，夏日晚风黏腻温热，没跑几步她就已经满身大汗。
路不算远，她跑回家的时候，院中安安静静，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那样。
后来······后来她总是想，如果当初她没有硬着头皮翻墙回家，那现在的她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学成之后，必然要带着妹妹逃跑，仅仅凭借几个弱女子挣扎着存活于偌大的世界，那可能是另一番光景。
或许应为年幼，那时的她不疑有他，在刚从墙上翻下来的时候便被父亲逮住。
那晚天色黑得吓人，隐隐可见灰色的云快速飘过。蛙鸣一声大过一声，然后雨一滴一滴落下，逐渐连成线。铺天盖地的棍棒落在身上，血水混合雨水被泥土吸收。大姐带着妹妹们跑得远远的往这边偷看。
母亲哭泣着哀求：“当家的，别打了，别打了······”
男人一棍子甩向女人，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被雨水稀释的鲜血，怒骂道：“你这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烂货，看看你养出来的什么女儿，她居然跑去和一个快要死掉的老头······”
他一副耻于说出口的样子，重重叹息出声，又往妻子身上补了几棍。女孩只能看到挂在门口的红灯笼所映出的微弱光芒下，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女人哭泣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暴雨中。
“父亲······”她用尽全力想要拽住男人的裤腿，却被男人一脚踢开。她的父亲举起棍子，雷声轰鸣，雨愈加大了。
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她听见大姐撕心裂肺的喊声：“不要，别过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女孩已经挣脱大姐的手扑到她身上，而男人的这一棍子刚好砸在她的手指上。小姑娘发出一种类似海豚嘶鸣的声音，她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时发出的清脆的“咔嚓”声。
下一秒，骨头连着皮肉混着她的血落在她面前。
男人想要把小女孩拉起来，在尝试了几次未果之后他干脆抄起棍子往她们身上连着来了好几下。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接连不断。
雨不要钱似的往下倒，男人抹掉脸上的水，粗暴的拖着她的衣领，把她和妹妹还有断气的母亲拖进柴房锁起来。她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妹妹，觉得天都塌了。
妹妹的手已经彻底废了，她想起曾经那个穿着旧裙子梳着丱发的女孩子。那天是妹妹的八岁生日，在其他女孩还为新裙子不喜欢这样的理由闹别扭时，妹妹却因为这条来自于大姐的旧裙子而欢喜不已。
要知道，这条裙子居然没有经历过二姐三姐四姐还有她直接到妹妹手里，这对于妹妹简直太难得了。
那时妹妹的手还是完好无损的，虽然手心粗糙布满茧子，却能够灵活地干各种针线活。
妹妹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两只光裸着的小脚丫伸出屋檐所投射出的阴影外，阳光在布满泥土和灰尘的脚背上跳跃旋转。妹妹笑着仰起头，对她偷偷说自己的梦想是以后能成为京城中有名的弹琴姑娘，既能赚钱还能弹琴。
而她看着她，心中一片心酸，却只能笑着鼓励。
而现在妹妹的右手被木棍砸成一个肉球，鲜血源源不断染红她的裙子。母亲躺在不远处，面色苍白，绾好的长发散落一地。
小女孩颤抖几下，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像是蒙上一层白雾，目光发散像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声说：“姐，陪着我。”
“姐，我还是想做琴师。”
她的胸脯急促的喘息着，泪落得多了些：“姐，早知道我就不去救你了。”
“爸爸打的，真疼。”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梦想。从那天······我的手指被石头压断之后，我就再也不奢求愿望能实现。”
“姐，我希望下辈子不要做你妹妹。”
她哭着抚摸妹妹的额头：“好，下辈子我做妹妹，我来保护你。”
妹妹笑起来，这使她的面容扭曲怪异：“姐，陪着我······”
天亮之后门被大力的敲了好几下。父亲踹开门，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金色的阳光死命钻进房间，它们霸占每一寸角落，让人无处可躲。
妹妹死死拉着她的袖子气若游丝的说：“陪着我······”
父亲冷笑着一把拽开妹妹的手，拖着她往外走。
“求你······”
院子外停着花轿，大红的颜色，喜气的不行。
她转头，看着妹妹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黑白分明，却再也看不到东西。
身下的满地鲜血，刺痛她的眼睛。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变成红色，它们吞噬掉整片村庄，有人在惨叫，还有马蹄哒哒络绎不绝。父亲惊恐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妖怪。
他把她甩出门，大喊着想要扑灭这场火。
而她的那位有钱夫家却像是捡到宝一样，长相猥琐的少爷指挥手下抓住她——开玩笑，这可是觉醒灵根的人，可以修仙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烧光，她看着那些人挣扎求饶，从房中抱出妹妹的尸体，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挪到村口。
某座破破烂烂的房子中，年迈的男人望着窗外绚烂的颜色，安静合眼。
后来······后来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他有着能够挡住脸的长发和一把大刀。
“这位小姐，我们教在讨论过后一致认为您有加入的资格，不过只够做一位侍女。”
“好。”
何疏疑惑的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大夫：“这位姑娘，怎么了？”
“啊，没有，不过是想起原来的事了。”
“原来的事······”何疏的脸绿了，“你就是那位······”仅能做丫鬟的可怜姑娘。
侍女笑起来：“没错，我就是那个烧了整片村子的人。原来教主都告诉你了。”
“······”何疏笑起来，“对，他都告诉过我了。”才怪。
趁着他发愣，侍女快速把沾上药汁的白布蒙上何疏受伤的手臂。本以为就算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差不到哪去，没想到只有一种凉凉的感觉。这让勉强做好准备的何疏有一种被耍了的错觉，但他只是笑着说：“多谢。”
侍女摆摆手：“你已经谢过了，不用再一次。我不过是个侍女。”
何疏在心里补充：“我也不过是个在厨房烧火的。”
像是看出他在心里说的话，侍女善意提醒：“在我们教，最大的是教主，然后是两个护法四个长老，这之后便是厨师和烧火工，所以在教主心中你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听到这句话，何疏是有些慌的，但他完美的保持住嘴角的笑容。
侍女领着他来到北边的墙角，俯身为他揭开墙：“公子，您可以离开了。”
何疏点点头，然后猝不及防被推进院子。
还是刚才那个，属于教主的院子。
彼时教主正好推开门，他一身白衣手执玉萧，在看到何疏的时候装似随意的问：“怎么样，白芬治好你的手伤了吗？”
何疏想起那句“在教主的心中你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心一凉，赶紧拱手道：“教主放心，我这手有了白姑娘的医治肯定好得快。”
教主露出淡淡的笑意，他把玉萧抛向何疏：“送你的。”
何疏扬手接住，萧上残留着教主的温度，玉质细腻，颜色清透非常精致。
“那在下先谢谢教主了。”
男人冷哼一声：“那快滚吧，我还要出去。”
“在下告退。”
一些细碎的铃音花瓣随风飘落，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天就快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夏日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