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送》酸果果

8、顶撞

　　“你……章……你”林一看着抓着自己手的章程，一时震惊不知该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刺痛从头皮传来，被压在身下的人趁不注意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啊……”顾不上身旁的章程，用力挣扎想要把手抽出来，身后那人的手却先她一步抓住了扯着她头发的手，一用力，身下的人一阵痛呼松开了手。
　　“都给我住手！”一声怒吼，抓着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手腕处被抓着生痛，想要挣脱却不料被抓的更紧。
　　章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大家都被他凌厉的眼神和强大的气场震住，
　　一时无声。
　　“不管有什么恩怨，现在都给我住手”转头看向门口的服务员“要是他们还打，立刻报警”
　　回身看了一眼还在混沌的林一，放开抓着的手“你跟我来。”语气平淡，声音低沉却又充满冷冽，一阵寒意从背部传来，林一意识到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向着关诗琪打了一个“没事等我”的手势，跟着前面的人离开包间。
　　章程带着她到了二楼的办公室，跟着进去，看见里面办公桌前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人，抬头看到进来的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小程，你怎么来了”又侧身看了眼后面“这位是？”
　　章程径直向办公桌旁的沙发走去“我今天刚到，小姑你能不能暂时回避一下，我处理点事情。”说完坐在了沙发的正中间，眼神示意林一向前。
　　被称小姑的女子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章程，又看了看头发凌乱的林一，起身走了出去。
　　林一慢慢挪动双脚，向沙发靠近，心里想着怎么解释这一切。沙发上的人已经开口，语气中充满严厉：“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长本事了啊林一，说说怎么回事”
　　本来惶恐怎么解释，可一听章程充满严厉且带有斥责的询问，心里顿时冒起一阵委屈的怒火：“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想解释”语气充斥顶撞的意味。
　　“什么叫不想解释，别忘了我是你的老师，聚众打架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章程提高了音量。
　　委屈更甚：“这里又不是学校，更何况现在是放假，不用你管。”
　　刚才被人打没哭，此时却不知为何有了流泪的冲动，深吸两口气才憋住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章程身体前倾，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眼含泪光的人，语气变得低沉“都多大的人了，你能不能懂事点……”说到这里突然语塞，自己最讨厌听的话如今却由自己对着别人说，心里一沉。
　　林一看着眼前突然不语的人，本以为接下来的要听到一系列家长教育孩子的套话，却不料等了好半天沙发上的人再没开口。
　　“章老师？”林一带着询问的声音叫了声眼前的人。
　　闻声抬头，看到眼前的人充满疑问的看向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意识已经飘远了。
　　室内的暖气开的很足，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脱掉的大衣，此时觉得有些热，起身准备脱掉。
　　“行了，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你回去吧”说着把脱下的大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林一看了一眼眼前莫名其妙的人，转身欲走，身后又传来声音“把头发整理一下再出去，还有……”略微停顿，似有些无奈“林一，不要再打架了”

　　章程的父亲是北方人，当年南下做生意时遇到了母亲，两人互生好感于是结了婚。后来章程出生没多久，父亲又回到北方开始做生意。
　　父亲生意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忙，慢慢的只有在过年时才会回来几天，生性要强的母亲又不肯从单位辞职前往陪同，于是两人便长久的分割两地。距离远了却没有产生美，相反长时间的分离带来的是越来越多的隔阂。从一开始两人一打电话的吵架到后来的冷漠回应，要不是还有共同的孩子，恐怕连仅有的电话联系都没了。
　　从小章程的生活中只有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很模糊，只是在电话里象征性的问候。母亲在当地一家舞蹈团工作，是周围有名的美女，心气很高，即使后来一个人带孩子，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落魄，于是每天出门前都把自己收拾的格外靓丽。在家里也时常教育他：“你已经不小了，出门一定要懂事，不能让妈妈丢脸。”
　　小时候逛商场想要玩具，母亲不同意时正准备像其他孩子一样抱着妈妈撒撒娇，母亲总会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你要懂事
　　不想学钢琴，母亲说，你要懂事……
　　遇到委屈想要哭诉，母亲说，你要懂事，不要随便哭……
　　不想报考当地的大学，母亲说，你要懂事……
　　你要懂事，你要懂事，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跟着他从小到大，让他无比厌恶。
　　即使每次出门被很多人夸这孩子真懂事时，内心也没有半点开心，他更希望能够在父母身边撒娇、淘气、犯了错误被责骂一通，想干自己喜欢的事……
　　长到这么大，人生的轨迹几乎不需要自己思考——念母亲选的专业，毕业考研，听母亲的话留校……似乎自己就像是已经被写好的程序，顺着时间点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事事隐忍，让他在此刻最美好的时光里早已没有生活的激情。于是看到洋溢着活力的林一，说实话，他很是羡慕。

　　父母离婚已经快两年了，今年快要放假前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希望能够到北方陪他过年，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本就想出去走走，听了父亲的话征得了母亲的同意后，于是放假没多久就启程。
　　到了N市，气温虽已零下十几度，但室内的暖气却让章程感觉如在春日。白天看望了几位叔叔，临近回家又想起自己来此处还没有告诉小姑，于是打车来到了西贝。
　　刚进门就看到有一处包间外趴着好几个服务员，里面还传来好多女生的尖叫声，本没打算理会路过时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一！
　　她竟然在打架，看着她用力扯着对方的衣服两人双双倒在地上，被压在身下的人基本没有还手的能力，站着的人却在一旁用力撕扯，旁边还有好几个男生抓着一个奋力挣扎的女生……
　　这……万万没想到此处碰到熟人竟是这番场景，看着被人身后放黑脚的林一，快速几步上前推开她们，抓住还要继续挥舞的拳头……
　　满腔怒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到底是气一向在自己眼中充满活力但仅有些小淘气的人此刻却像个流氓一样殴打他人，还是气看着她孤立无援一个人战斗……自己也说不清楚，带着怒火口气很强硬的询问，希望她能有点害怕，却不料平时犯错很快就会主动认错的人此刻却大声的顶撞自己，于是脱口而出那句最讨厌的话，一时愣住，思绪万千……
　　不想用这句话去教训她，更加不希望自己羡慕的她真的变得像自己一样麻木懂事，又想到那双充满委屈的眼睛，似乎……自己不应该那么严厉。
　　章程又一次靠在沙发最深处看着林一出去关紧的房门，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