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飞云客

9、鸠占鹊巢1

　　张宗佑现年二十有五，祖上军户出身。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其族里男丁多战死。改朝换代之后硕果仅存的张父带着一门寡妇改入民户。自此张氏父子走上了科举之道。可惜其父仕途不顺仅是秀才功名。倒是张宗佑颇有才干，考取了洪武二十一年的二甲进士。洪武二十四年其姐张氏被选进宫，因姿色妍丽得到朱元璋的宠幸。洪武二十五年二月，张宗佑娶寒门出身的温氏为妻。洪武二十六年三月初十，张宗佑的嫡长子出世。没过多久出仕，任职监察御史。可谓年少得志。

　　张宗佑其人身形高大，长相凶恶。因办差机敏利索，常被人戏言为'恶狗张'。张宗佑闻此戏言竟是毫不在意。他曾言：我检举的贪官污吏多了去了，这些人在案发前哪个不是一副高风亮节、道貌盎然的姿态，案发后又变成一副哆哆嗦嗦，语无伦次的小人作态，其面目可憎尤甚。不言己恶而言人恶者，恶人也，非人也。他言我恶，实幸也。

　　第二日这一番言论传到朱元璋耳里。朱元璋对他大加赞许。从此'恶狗张'变成了张宗佑的绰号传遍应天府。

　　张宗佑从房里出来后面色凝重地吩咐衙门捕快加派人手牢牢盯住这个满口谎言的少女，尤其不能让她接触到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县丞很是惊讶单单一个受伤的小姑娘竟然能让张御史如临大敌。

　　张宗佑拿出卷轴，思绪又飘回洪武二十五年四月，懿文太子猝死。一向爱护嫡长子的朱元璋在经历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三大不幸之后每每睹物思人，恸哭不止。在一场病后朱元璋心境大变，竟然听信了姜御医关于《无寿经》的一番谗言。

　　张宗佑幼时深受叶静斋'北人不梦象，南人不梦驼'之说影响，绝无可能相信一部经书能让一个人消灾解难、延年益寿。有道是“天人五衰”，即使是贵为当朝天子亦在此道之中。

　　不过作为一个臣子的职业操守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却是：吾等无需多言，但求鞠躬尽瘁。说白了，他对之前经书属于谁根本不感兴趣。只要最后能把经书交到朱元璋手上，并借此良机扳倒锦衣卫，顺便成全了他作为监察御史的职责就是忠义两全。至于红叶山庄幸存的那两个人自有刑部和大理寺去定罪。

　　这时巡按捧着一本册子毕恭毕敬地呈给张宗佑。这是一本巡按刚刚抄录的户籍册，册子上记有红叶山庄所有人的户籍。

　　果不其然，上面记载的医户中确有白版和陈玉娘的名字。可张宗佑从头看到尾，从民户看到道户却没有一个叫张薰的人。他笑呵呵地蛊惑说：“明早烦请县丞大人与本官一同押送这个叫“张薰”的女子进京。只要将她送到大理寺关押收监，本官保你今后升官发财，官运亨通。”

　　县丞听得是心惊肉跳，心想自己哪有这等本事。遂道：“下官愚钝，敢问御史大人此话怎讲？”

　　张宗佑将户籍册递与他看，说道：“县丞请看本册之上所记录的人员。红叶山庄中的女子共有两人，一个是年逾不惑的民户村妇。另一个是及笄少女陈玉娘，其年龄与那女子吻合。那而户籍册中并无叫张薰的人。再来说说死在红叶山庄的人大多被人用重刃砍杀致死。仵作验过几具锦衣卫的尸体，他们面部惊惶，伤口全在要害部位，深且利落。而打入白版太阳穴的银针很明显是身受重伤而功力大减的练家子干的。本官敢断定是陈玉娘在与锦衣卫打斗受了重伤后用仅剩的力气将银针打入白版太阳穴。受伤的陈玉娘没走多远就倒下了。被我们带回后又先一步醒来。她怕东窗事发就编出了这个低劣至极的故事。”

　　县丞见他一口气讲完案情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赶紧端茶递水，竖起大拇指拍马屁：“御史大人，高见。您真是咱们的主心骨，缺谁都不能缺了您呀……”

　　张宗佑见他那副谄媚的贱样，脸都黑了。
　　“今夜你加派人手防着她，此事定要万无一失。不然拿你是问。”

　　县丞吓得直哆嗦，心忖被这恶狗张咬住的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吓都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