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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重生之苏醒(修) 尤紫芝上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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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后,李苏正在扶着院子里的墙壁勉力的走路。
远处的青山在夜幕中一重叠一重,微风拂过,神清气爽。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到了月洞门前,一墙之隔的另一端,传来两道清越的女声。
“你说尤紫芝这回还能见人不?”
“嗬,见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简直是丢我们家的脸。”
尤紫芝,李苏琢磨这这个名字,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两位口中不要脸的人,应该是现下的自己。
李苏顿了顿,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正好王氏走进来,拿着锄头刮掉自己脚底板的泥土,一旁放着盛满野草的竹篓,见她端正的坐在地上,神情木讷,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赶紧走上来,连忙握住她的双手,神色焦急“儿啊,你莫要听那些人的腌臜话,蝼蚁尚且偷生,你可不要再做傻事!”
沉浸在思绪中的李苏终于清醒过来,见王氏双眼通红,一时间颇为不自然,僵硬的拍了拍她的手,酝酿了半天,终于喊道“母亲,我没事。”
这么多天来,王氏头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她激动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李苏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来她并非不想说话,只是所面临的一切实在太过惊奇,她一时间难以接受,又弄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更难为情的是,她上辈子还没喊过娘这个字眼。
这时候门外边又走进来细高的身影,正是尤紫芝的父亲尤肃华,他手里也拿了把锄头,冷眼看了李苏一眼,又看了看抱着她的王氏一眼,她分明的看见他眼底的关切,同握紧的拳头,但是他依旧面容冷淡的走开了。
王氏正欲开口的动作夭折在他消瘦的背影里。
她抹了抹眼泪,问道“儿啊,可是有想吃的东西,娘这就给你做。”
听她这么一说,李苏才想起这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的事情,桌上倒是辰时王氏熬煮的玉米粥,但是前世的时候李苏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东西,原本就觉得自己不饿,又懒得去厨房里煮些吃食,便没有吃了。
说起来也惭愧,她能耍得了大刀,能空手擒白虎,能剁得了敌军的将领,但唯独这厨房之事,她着实有些头疼。若是杀只野鸡来烤这样简单又有趣的事情,她倒是也会,可若是涉及到锅碗瓢盆,她便要举手投降了。
肚子应景的响了两声,王氏眼泪婆娑的中露出欣喜的笑意,连连道“我记得你最爱吃的小炒萝卜,娘给你做这个啊,很快就好。”
李苏肚子里一句莫要麻烦了被她兴喜的表情压在桑眼里,如今这种情况,她吃饭要比不吃饭让人高兴很多,也就随王氏去了。
王氏一走,屋子里又是空荡荡的一个人,李苏望着跳跃的烛火,忍不住按住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乱成一团麻线,许多事情不知从何说起,譬如说自己一觉醒过来,并不是身处意料之中的忘川河畔,眼前也没有奈何桥,端着汤的孟婆,而是换了一身衣衫,换了一副躯壳,纵然这张脸有几分同之前的自己相像,但终究是另一个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她前世时已经二十有八,四肢有力,双手布茧,但是这副身子软糯无骨,双手白皙纤长,连拄拐杖摩挲得多了,也能生出亮晶晶的水泡来,实在是令人无奈。
再说着尤紫芝身世,原本尤氏祖上是家财万贯的江南富商,尤紫芝出世前已经家道中落,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一家子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自然是‘‘热闹非凡’’。
尤紫芝的爹尤肃华是一个穷酸秀才,确然有些学识,却是屡试不中,偏生性子又高傲,满腹的伦理道德,一脑子的规规矩矩,好不容易娶了个农家女子,又迫于生计寻了个账房来做,整个家总算是像模像样了些,这些年来也就尤紫芝一个掌上明珠,自然是宠溺得不可开交,少不得要将自己那一套自认为上等做派该有的气度和风范做法强加于她的身上,从小便教她读书识字,弹琴作诗,洗碗扫地这种在他眼中认为是下等事情的连碰也没有让她碰过,更不要说地里面的农活了。
这般长大,尤紫芝自然诞生一种优越感,性子骄纵无礼,偏偏又争强好胜,单纯不谙世事。尤肃华上面有两个哥哥,底下还有一个刚及冠且不学无术的弟弟和一个同尤紫芝差不多大小的妹妹。
两个哥哥分别已经成家,最小的女儿也同尤紫芝差不多,年纪相仿,自然容易攀比好胜,尤紫芝历来骄纵直套,自然没少吃了她们的亏;她们的见尤紫芝相貌渐渐出众,便生了嫉妒之意。
尤肃华的大哥尤肃延的小女儿尤陈月是个美人胚子,十五岁及笄时求亲的人踏破了尤家的门槛,性格也颇为活泼,一日傅家大公子傅恪儒上门提亲,正巧尤紫芝看见了,便生了情意。尤陈月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同傅家公子商量说演一出戏,戏耍戏耍一下尤紫芝。
从此那傅家公子便每天三天爬一次墙,不是送花便是送些世面上的小玩意,尤紫芝未经情事,哪里晓得这不过是男人最平常的哄女子的手段,便一头栽了下去,心心念念都是这位傅家大少爷,更不知晓这不过是尤陈月耍人的手段罢了。
傅家公子见人已经上钩,便装出一副忧愁的模样,故意说家中之人硬逼着自己娶尤陈月,尤紫芝听了自然是愤怒不以,傅恪儒便提出两人私奔,尤紫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两人双双约定在成婚的前一天私奔出逃,从此两人双宿双栖,白头偕老。
谁知私奔那晚上傅恪儒同她被追过来的尤家同傅家的人团团围住,傅恪儒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泛起鄙夷的颜色“小姑子这回真是越礼了,何故用我家娘子的由头骗我出来?”
尤紫芝呆了一呆,唤道“傅郎,你再说什么?”
傅恪儒道“小姑子说得什么话?什么傅郎?难道不是你谎称说我家娘子有话对我说,骗我出来么?我知我家娘子知书达理,贤惠内敛,你这般说定然有诈,便请两家来看看,一来众目睽睽之下不至于冤枉了你,二来也请大家为我做个见证,小姑子,下次莫要做出这等糊涂事。”
至此,尤紫芝就被抓了回来,当晚就被尤家老太太掴了两个巴掌,关进了柴房。尤肃华气得七窍生烟,吵着嚷着要将她打死,以正家法,虽有王氏死死护住,但是尤紫芝还是挨了几鞭子,关进柴房的时候尤紫芝神情呆滞,第二天傅恪儒同尤陈月大婚,尤紫芝也不知道如何从上锁的柴房里跑了出来,跑到大街上去拦傅恪儒的迎亲的轿子,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当时就被傅家家丁撇道一边,傅恪儒当街将她从头到尾羞辱了一遍,尤紫芝又羞又急,被他这么一激,竟然转身登上了旁边的酒楼,扬言傅恪儒敢成亲,她就从上面跳下来,整个街道的人都在看热闹,傅恪儒顿时觉得没面子,头也没抬,挥着鞭子就走了,尤紫芝又几分烈性,果然从上面跳了下来。
醒过来的便是她李苏,再也寻不着尤紫芝的影子了。
王氏将饭菜端进来,李苏看着土碗里白米饭一堆满尖尖的鲜肉炒萝卜,眼眶有些发热,便问道
“你们吃了没有。”
前世李苏一贯直爽干脆,如今一时间也改不过来,这句话说得生硬干巴,望着王氏一脸笑意,实在觉得有些愧疚。
王氏赶紧答道“吃了,吃了,”
说着又朝她嘴里塞了一大口的米饭。
这将过了半月,李苏的身体已经好全,偶尔还能弹弹尤肃华放在屋子里的旧箜篌,她对文雅之事一贯不开窍,唯独这箜篌,尚能弹奏几首。
王氏这些日子见她乖巧有加,就是性子沉默了些,以为是她受了打击所至,又见她这些日子说话行事,成熟稳重了不少,不在像以前一样莽撞冲动,心中一面觉得欣慰,又想起她如何变成这副模样,又觉得愤怒悔恨,总要忍不住暗地里叹气。
今日王氏回来,便见李苏在那对陈旧的书架上翻阅书籍,她不认识字,并不晓得李苏读的什么,但尤紫芝一贯都是她爹爹硬逼着看这些书本,以往她这样主动看书,一定是有事要求她,拿着本书甜甜的蹭过来,告诉她自己背了多少多少页,让自己奖励一下,抱着自己一阵撒娇,看着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连忙背过身去抹眼泪。
李苏听见了动静,一抬头便看见背着她的王氏,她对尤紫芝并没有记忆,但偶尔脑海中能闪过她的以往的记忆碎片,约摸她用的是尤紫芝的身体,这具身体的记忆神识,并没有完全的泯灭。
她道“娘,你哭甚?”
这些日子以来她喊这个字已经越发顺口,只是仍旧带了些铁腕作风,实在学不来小女儿家撒娇做派。
王氏赶紧抹了摸红红的眼睛,道“娘没有,娘就是风沙迷了眼睛。”
李苏放下书,慢慢走过去拉住王氏的手,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娘,以前是孩儿不懂事,害的你与爹爹担惊受怕这么些时日,如今女儿也长大了,想开了,今后断不会做那些不懂事的糊涂举动。”望着她头顶上的偶尔一两根白发,又道“今后我定将好好侍奉你和爹爹,今晚我就去找爹爹认错,爹爹若是还在生气,我便由他责罚,爹爹一贯疼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原谅了女儿。”
王氏刚刚忍住的眼泪又汩汩的流出来,她原本也有这个打算,让尤紫芝去给尤肃华认个错,可一想到尤紫芝的性子,万一这个想法激怒了她,她实在不敢想自己女儿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好憋在心底,今天听李苏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坎出,她觉得自己的女儿确实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