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热带风暴

2、冲突 门

　　门是最老式的门，没有猫眼。童家海开了门，吓了一大跳。刚才他盯了半个小时的醉鬼，此时此刻正倚着门，斜着眼睛看他，周身散发着酒气。

　　陈辉并没有走远。在暗处盯着他老子，看他走远后摇摇摆摆的晃出来。下午的时候天还好，晚上吹起了北风。冷的他瑟瑟发抖。家是不想回去。几个朋友多半也会被他老子挨个搜家，他缩了缩脖子，看到那个小贼扶了墙往前走。陈辉啐了口痰，骂了句老奸商。小贼看起来不高，年纪也不大，估计两个也不是他对手。陈辉确定这个人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又哪儿不想去，信步跟了上去。

　　陈辉看小贼开了门，晃了晃头，一推门进去了。童加海不想惊动家林，一手捏上陈辉的脖子。“干什么？”童家海低声问道。
　　陈辉一口酒气喷在童家海脸上：“怎么，拿了钱倒得意起来了。”撇了眼桌上的钱包，哼了一声，“那个老奸商什么时候出手这么阔绰了。”
　　童家海不想多说，手上一用力，另一只手拉开门，压着嗓子说：“快滚！”陈辉几时受过这种气，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下跟个爆竹一样炸了起来，一双手猛的推过去，童家海重重的后背着地。房子本来就小的可怜，躺在里面的童家林先前就听到他们的对话，再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急了，一掀被子就床，也不管没有拖鞋。还没到门口，腿一软就摔了下来。
　　陈辉看到童家海嘴角挂下来的血丝，才发现自己手重了。凑到童家海脸上想看看他的伤，冷不丁童家海一拳回过来，紧接着肚子上又踹了一脚。刚才还看似无力的柔弱少年不知道这会儿拿来的力气。“你他妈的快滚！”童家海的脸透出一股魇气，屋子里弱弱的传来一声哥，陈辉才发现童家海的手微微的在抖。

　　陈辉忽然觉得很无趣。他其实并不想真的对他怎么样。只是有点好奇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敢公然抢劫。现在尽然成了别人眼中持强凌弱的坏蛋。他老子对他早就绝望了。徐可的出现也日渐成了习惯。曾经想抗争的结果，只是渐渐让自己更加猥琐。看着童家海眼中的愤怒，陈辉突然笑了出来，慢慢站起来，也不管童家海莫名的眼光，手插进口袋，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

　　童家海安顿家林重新躺好，皱了皱眉道：“怎么光脚就下来了？”
　　家林忙问：“哥，怎么了？”
　　童家海安抚的摸了摸他肩膀，说：“没事，只是小个地痞，不小心撞到他。已经走了。”
　　童家林盯着童家海的脸，一肚子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童家海抬手按了按他头，说：“睡觉。明天去医院看看。”

　　童家林得的是白血病。这病，说白了，就是拿钱吊着命。童家兄弟打出生起就只看到过童老太。童老太一死，只剩两个人相依为命。两个人讨生活，虽说不容易，倒也在这个城市里努力的生存着。周围街坊的救济，加上童家海一直在餐厅打工，吃穿也还过的去。直道两个月前，查出童家林的病，童家林觉得天塌了一半。撑起另一半的，是十四岁的童家海。
　　童家林一直很崇拜童家海。因为他总有办法。童家海看起来比实际还要小些，却总能找到工作养活这个家。饿的时候，童家海总能找到吃的。到后来，想吃更可口的菜的时候，童家海就能赚的更多。等到自己真的病了，需要大笔的钱，童家海去了酒吧打工，能得到可观的小费。维持着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家庭。童家林也有过绝望的时候，不过很快童家海就会让他明白，他只要再等等。
　　童家林不知道的是，童家海跟每个街坊邻居挨家挨户的讨过钱，勒索过跟他块头一样大的富家小孩，偷过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的钱。直到今天，他开始抢劫。
　　他只知道，奶奶在的时候，他可以依靠奶奶，奶奶不再了，他还可以依靠童家海。因为加海是他的哥哥，所以总觉得这样的依靠自然而安心。等到自己生病之后，这样的依靠更是有了理所当然的味道。

　　童家海烧了水，替家林擦了擦，也收拾了一番自己。吞掉桌上最后两颗冷了的牛丸，爬上了床。童家海倒在床上一个姿势便再也没有动过。家林侧过身看了看他的脸。家海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闭了眼，笑了下说，困。
　　他确实很困。紧绷的身体，微微得到一点放松之后，就觉得很累。那些正当的非正当的钱在医院的账单面前变得微不足道，而他要维持的，是他唯一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的命。他觉得他得干些什么，来根本解决困境，而无休止的困顿之后，他终于觉得有了一丝希望，而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袭来的睡意让他在这样的思考中渐渐混沌，身体渐渐温暖起来，他禁不住向微热的体温靠过去。梦境里上演着刚才的一幕。染了一头黄毛的小子，被爸爸打的哇哇大叫，一低头，原来被揍的人正是自己。那些巴掌挨在身上有些疼，确还是在心里感到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