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时光》晓之水

1、赠伞之谊 初遇

　　唐以乔收到林默涵的短信时，主编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看完了她的交稿，并表示满意。唐以乔松了口气，接下来总算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桌上杯中的蓝山已经见底，唐以乔没有再要求续杯。虽然于她来说，咖啡就像寻常饮料，并不会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不担心喝多了夜里睡不着，可据林默涵所说，等会儿有一个聚餐，所以她想给胃腾点空间好好吃菜。主编又坐了半个多小时，大抵围绕她上一期的作品成果作了高瞻远瞩，唐以乔只是笑笑，并不太在意那些。
　　主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提议一起吃晚饭，唐以乔婉言拒绝，浅笑着说下次一起。主编没有勉强，买了单先行离开。唐以乔靠在窗口的位置又坐了二十几分钟，看这间咖啡馆的客人越来越多，这才起身离去。
　　走出咖啡馆大门才发现，外面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仿佛老天爷嫌弃这个冬天的寒意不够，又特地加了一道火候一样。唐以乔忘戴了手套，只好将双手蜷进大衣口袋，试图汲取一些暖意。刚刚林默涵又来了条短信，说是五分钟就到，唐以乔特地坐了会儿才走出咖啡馆的门，这时候看着眼前马路上的车来车往，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林默涵的时间观念。
　　正望着雨丝发呆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干净清润的声音：“没带伞吗？”
　　唐以乔犹豫了下，回身，只见在咖啡馆古调大门的映衬下，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颀身而立。他一手伸在裤袋，一手撑着伞，姿态闲逸却又认真地注视着唐以乔。他明明没有笑，她却觉得他染着雾气的明亮眸子里盈盈含着笑意，很浅。此时此刻，唐以乔的脑子里莫名蹦出一句陈词滥调：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意识到自己只看着他还没回答，唐以乔礼貌地笑了笑，“是啊，出门时还没下雨，没注意。”
　　对方看了看她，将手中的雨伞递到了她面前，“你用吧，我家离这里很近。”
　　唐以乔看着眼前指节分明略显白皙的手，明显愣了愣，而后忙说：“不用了，我朋友开车过来接我，一会儿就到了。”
　　对方点了点头，却问：“快到了吗？”
　　唐以乔思及林默涵的时间观念，略显无奈，“应该……快到了。”
　　对方转开视线看了看她身后的雨况，突然弯了唇角笑了笑，很浅。“你拿着吧，万一需要。”说着，便略显强势地将伞塞给了她。
　　唐以乔半推半就只好接下了，“我要怎么找你？”她抬眼，正好对上他温润清亮的双眸，“我是说，这伞要怎么还你。”
　　对方摆了摆手，“一顶伞罢了，你若不嫌弃就留着用吧。”
　　拿人手短，唐以乔从来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那怎么行！”她将伞塞回去，“那我不能拿你的伞。”
　　对方没拿，认真看了她几秒，“如果要还伞，可以来waiting，把伞给随便哪个工作人员都行。”说完，他也不等唐以乔反应就说了句“再见。”然后冲进了雨帘，随手招了辆出租钻进去，很快消失在视线内。
　　唐以乔愣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循声望去，正是林默涵的Z4靠泊在正对面的马路边。才坐上副驾座，林默涵就戏谑地问她：“刚才那谁啊？”
　　唐以乔摇摇头，“不认识。”一开始她就意识到，虽然那人说了可以将伞还到Waiting，却始终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看样子，他只是单纯的助人为乐罢了。
　　唐以乔细细地将这把男式雨伞收起来，当她留意到伞柄上刻着KOBOLD的Logo时，身旁的林默涵来了句：“品味不错。”
　　唐以乔抬眼看她，才发现本该专心开车的人正分神留意着自己手中的雨伞。唐以乔无奈地笑了笑，“一个好心人，借了我一把雨伞，如此而已。”
　　林默涵斜睨了她一眼，嗤笑：“怎么没人借我雨伞！”
　　“林小姐，你开着风光的Z4，谁还不识趣给你借伞啊。”
　　林默涵哼笑一声，“说真的，那人长得怎样？我离得远，又下着雨，没看清。看那身量轮廓倒是优良，至少一米八吧？”
　　唐以乔想起了那一双温润似染了雾气的清亮眼眸，她盯着车前不停晃动的雨刮器，似在回忆：“皮肤很白，眉目清润，鼻梁很挺，长得很干净。说话的时候，左边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这一次林默涵没有咋呼，静默了片刻，才略显严肃地说：“唐以乔，你完了。”
　　唐以乔心头咯噔一下，怔怔地侧过头去看向了车窗外。下着雨，其实根本看不清窗外的情形，倒是看清了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到达海阔天空的时候，唐以乔才想起自己对这一次聚餐毫不知情。“都有些什么人啊？先说好啊，不认识的人我可不想应酬。”
　　林默涵看她站住不走了，忙拉住她半拖着向三楼包厢走，“瞧你，说了是聚餐肯定都是相熟的，还不就那几人。”
　　唐以乔听她这么说，才心甘情愿随她走。
　　林默涵看了看她，撇嘴：“再说，即使是要应酬的饭局，你家那位做东，说了要你来，你敢不来？”
　　唐以乔看都没看她，“他不会要我应酬。”
　　“好好好，谁都知道你是他的掌中宝，算我说错了，行了吧。”
　　平日里这样的话被他们调侃习惯了，唐以乔也不愿费力反驳，于是不再做声。刚由服务生带到包厢门口，推门进去，林默涵就咋呼开了：“这雨下的，车都寸步难行。还好我不负使命，把唐大小姐安全接来了！”
　　唐以乔手里拿着那把雨伞走进去，看清包厢内的情况，一张大圆桌却只坐了四人，全都是熟悉的。桌边只余下两把空椅子，一个在主位的左手边，一个已经被林默涵占了。
　　林默涵刚坐下，身边的丁浩就开口：“林小姐，这次值得嘉奖。”
　　林默涵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稀罕啊？”
　　丁浩吸了一口烟，“得，你就稀罕你家男人！”
　　唐以乔把伞搁在饭桌边的茶几上，这才走过来坐下。她不喝酒也不喜欢饮料，她的面前早已放了一杯她喜欢的绿茶。知道这是身边人的体贴，她默默记在心里。
　　身边主位上的唐知言手边放了支烟，却没有点燃。这时候侧过头看唐以乔，“交完稿了？”
　　唐以乔喝了口茶润润喉，“嗯，总算可以小憩一段日子了。”
　　斜对面的李向阳一听唐以乔得了空，立马兴奋地提议：“要不一起出去走走？去瑞士滑雪吧！”
　　唐以乔摇头，“我晕机，瑞士太远，我路上扛不住。”
　　“不是有晕机药吗。”李向阳说。
　　唐知言发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还是少吃。”
　　唐以乔不再说话，李向阳还想再说些什么说服他们，一直不曾开口的江淮生出声了：“要旅行就选国内吧，要么自驾游，要么坐短途飞机，以乔还可以忍一忍。”
　　李向阳先前的积极性有些被打击了，看起来勉为其难，“唉，为了照顾到以乔小姐，只好这样了。”
　　林默涵一边剥着大闸蟹，一边道：“你们也别自作主张了，以乔说不定另有安排呢。”说着，抬头冲唐以乔挤挤眼，满脸戏谑。“是不是，以乔？”
　　唐以乔无奈瞪她一眼，“我能有什么安排，还不是天天宅在家里。”
　　“真要我说？”林默涵挑挑眉，一脸不怀好意。
　　在座各人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个个都是玲珑心思，此时见林默涵的样子，就知道其中有隐情。李向阳最爱折腾，第一个问：“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唐以乔刚要阻止，那边林默涵就不疾不徐地说：“就在半个小时前，在waiting门口，咱们一向视情为无物的以乔小姐，邂逅了她的白马王子。”说着，她转头向唐以乔装腔作势地求证：“是白马王子吧，以乔？”
　　李向阳几人当即吹了口哨起哄，唐以乔只觉得双颊一烫，不敢看身边的人，只瞪着林默涵道：“默涵，你再胡说我可要生气了。”
　　林默涵非但没有止住话题，反而耸了耸肩双手一摊，“看吧，如果我乱说的，以乔一般只会选择无视，而不是气急败坏。”
　　唐以乔无法，只得低头喝茶不理她。
　　丁浩问：“waiting就是闹市区街角那家咖啡馆？”
　　唐以乔只当没听见，不做声。林默涵回道：“是啊，生意一直很火的那家。”
　　丁浩说：“如今咖啡店层次不穷，那地段就有好几家营业，能开得不错，倒是难得。”
　　林默涵：“谁叫waiting环境特别，煮咖啡豆的工艺也一流呢。”
　　李向阳这时候插话：“说得这么好，那改日一起去坐坐，品味一下？”
　　唐以乔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林默涵一副很无辜的表情，“喝咖啡呀！是吧，李向阳？”
　　被点名的人笑得龇牙咧嘴，“当然！”
　　唐以乔想，即便他们几个起哄去Waiting，也不一定见得到那个人。她自己去，也不一定见得到。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唐知言以食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是哪些人嚷嚷着要我做东的？看这情况，下次可以直接无视吃饭的提议了。”
　　“我勒个去，不带这样打击的啊！”李向阳抗议。
　　林默涵吮着手中的大闸蟹，头也不抬，“得，大家还是好好充当吃货吧，惹恼了咱们唐总，下次别指望他掏腰包了。”
　　丁浩按熄了烟头，拿起面前的酒杯，“那我带头先敬咱们唐总，感谢唐总拨冗接见咱们，希望下次能够继续掏腰包请咱们吃喝！”
　　唐以乔哑然失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咕噜肉往嘴里塞。唐知言见他们如此装腔作势，也乐得配合，拿起酒杯和丁浩的碰了碰，“好说。”
　　见唐知言毫不犹豫地一杯下肚，唐以乔转头问他：“今天没开车吗？”近来酒驾查的严，唐以乔才不想他撞在枪杆子上。
　　“开了。”唐知言掏出车钥匙递给她，“等下你来开。”
　　一顿饭折腾到九点多才散场，几个人一起到停车场取车。李向阳丁浩提议去KTV续摊，林默涵同意，江淮生表示可去可不去。唐以乔看了看径自坐进车子的唐知言，看他闭上双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他们耸了耸肩，“看样子，我们是去不了了。”

　　唐以乔熟练平稳地驾驶着唐知言的那辆宾利，时不时看看身边副驾座上的唐知言。车里暖气开的很足，他微蹙眉闭着双眼，似是倦极睡着了。
　　一路无言。
　　驶进车库停好车，唐知言还没有醒来。唐以乔抬腕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犹豫着要不要再让他睡会儿，身边的人就开口了：“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唐以乔愣了愣，侧头看他，唐知言依旧闭着双眼，和刚才如出一辙。难道一路上，他其实没有睡着？
　　唐知言等了等也没听见回答，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侧头看她。唐以乔接触到他深邃的双眸，不知怎么瞬间就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你别听默涵瞎说，只不过碰到一个不错的异性借了我一把伞而已，就被她渲染成什么了。”
　　唐知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眸光幽深醇厚。“除了淮生他们几个，能被你用‘不错’来评价的异性，还是头一个。”
　　“怎么会，其他不错的异性自然有很多的。不过他们是他们，我没必要特地去评价吧。”
　　唐知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径自下车走进了别墅。唐以乔跟着进门，就见唐知言走上楼梯去二楼。“知言哥。”
　　唐知言头也没回，“今晚喝得不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唐以乔走向厨房，“我帮你煮碗醒酒汤。”
　　唐知言似是没听到，没有作答。唐以乔想了想，改了脚下的方向匆匆蹬上二楼，只瞥见唐知言走进楼梯右手边最里面第二个房间的门。唐以乔瞬间站定了步子，没再向前。
　　这个家里，卧房都在二楼。楼梯左手边最里面一间是唐以乔的卧室，唐知言住在楼梯右手边最里面一间，而紧邻唐知言的卧室，是唐以歆的房间。
　　唐以歆，是唐以乔只见过照片没见过真人的孪生姐姐，是唐知言心里的那个人。
　　唐以歆常年住在国外，偶尔回来也专挑唐以乔不在的时候，唐知言却是一直为她留着房间，按她的喜好布置的房间。
　　唐以乔心中暗叹，看来今晚知言哥又会睡在姐姐的房间了，睹物思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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