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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那悲哀人生之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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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White的吉他曲子“Perfect Moment”,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至少到那个时候,我还是喜欢着的。
当,你爱上一个人,便会连她身边的空气也都爱上。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不过很长时间,我相信。
她坐在咖啡厅里,高脚凳是棕色,装潢是奶酪色,橱窗是透明色。折射着天空蔚蓝和我。
我就是这样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旋转咖啡厅里,“Perfect Moment”便这样从里面流了出来。
可惜,可惜了,坐在她身边的不是我。
也许,或许本不应是我。
我后来逃开了,拼命地跑开了,幻想着要是我尖叫着“啊啊啊啊”地跑走后,她会从后面冲出来,然后像电视剧里,她冲出旋转门,大声呼唤着我。
世界,漫天星明,也会随着我而旋转——
但要是,我被一辆车给撞了,那样的结局会更符合肥皂剧的尿性吧。我便有可能逆转我所看见的结局了,那便不再是结局。我在晃晃荡荡的青春时代也还是非常向往当一名导演的,不像斯皮尔伯格,也非彼得·杰克逊,而是朴赞郁喔。嘿咻嘿咻,阴暗系导演。
要是我被一辆车撞了,她会撇下他,穿过一辆辆飞驰的车,到马路中央,这是世界的中央,舞台的聚光灯,银河的翘楚。我嘴里淌着血,气氛愔然,她朱唇微启,我再接上深情告白。
Yes!这才是我想要的结局。
但是啊。我忘记接下来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但是我真想抓住他,好好扇他几巴掌。
“现实总是与梦想事与愿违。”
——我后来是被一辆山地车给撞到了。
脑浆没有崩裂,嘴角也没有淌血。可是疼的要命啊!
她也没有出来,大声呼唤我的名字。
经常看电视剧的小女孩,果然都是万分的不切实际。只会隔着像素,感受着另一端透明的世界。所以孩子不会受伤啊,感情单薄,于是便选择了相信。我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却总是上当受骗的原因,估计就是如此。
我被送到医院去了,昏迷的时候我就像是看到了银河,花光璀璨,它在不停的闪耀,闪耀。星星发着光,我也发着光。
醒来之后。
“我能走了吗?”
老医师鹤发银须,催促着我快走快走,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被两轮车怼了一下还能躺医院里来。
脑子,混沌。
“我是怎么来这儿的?”
“被人送来的。不过不是撞你的那一位。”
肇事逃逸啊。
我离开。想要快点走,步履却是慢极了的。
电视台放送新闻,近日里房价又上涨了。镜头转到了一堆排在房地产门口的房奴们,他们还真累呐。
诶,我倒是突然有一个发现——那便是,我的工资永远抵不上我的房租。
我本想从口袋里叼一根烟,指缝中却夹出一张米色的信笺。
“我会报答你的。”
喔。
这字歪七扭八,潦草不说,还一点诚意都没有。医药费都是我自个儿付得哩。
这就是刚才飙车撞我的小子吧。
这是需要多高的情商和智商完美融合方可以写下这么一段话,然后放进我的口袋,打了急救电话,然后再骑上车绝尘而去。
我还想到电话亭去打个电话,因为我发现刚才手机消失了,是被小子给顺了吧。
一掏口袋,没硬币,对不起咯,还真是尴尬呐。
医院吉祥物仿佛都这样子嘲笑我,海豚模样,欢笑戏水:
“您的人生可倒霉劲咯。”
“时来运转嘛。”
“您可是要一直霉下去的,一会儿不说,也可能是十年,百年噢。一辈子哦。”
“我可是要活一百二十岁的人。”我看它又要张嘴讪笑,“你们一定会倒闭的。”
它尖声一笑,跃回日光照耀之潭水。
我找了一个等候门诊的小女孩讨个硬币。
“不要。”
“为什么,大哥哥有急事啊。”
“我妈妈说,头发像你这样的人,都是抢劫犯或者□□犯或者杀人犯。妈妈,妈妈!他要抢劫。”
她那刚从厕所归来的妈妈,顷刻就化身成了武松了。我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我其实是一只小老鼠了。毕竟咯,当你处在那么多双眼睛下,难免就献丑咯。
那献丑就献丑咯。
我被她压在地上,这简直就是双重打击。她揪着我的卷发,啊啊啊啊啊,头发要断啦断啦,住手啊!!
脑子要裂开啦!!
“管你哟。小小年纪就搞个鸟窝头,好的不学调坏的学,有种有种啊。”
她的好女儿还在一旁附和,真不愧是亲母女啊。
“谢谢夸奖,但是我是天生的卷发啊。”
“那你爸妈也很厉害啊。”
“我替他们谢谢您咯。”
老娘们压得我快要成老鼠干了。那位医师突然而至了:
“打住打住。你会把他弄死的。”
老娘问这是几个意思。
“意思是,他有病!大病!你再不把他扶起来,他真的要提前归位了。”
我,仿佛就是在那一刻那一分那一秒,感觉到了银河中一个天体的存在。它藏得很深啊,深不可测。
我,被确诊为脑瘤了。恶性脑瘤。
说白了吼,没救了。
脑CT影像上有一块污渍,却怎么也搽不去了。
我今年二十五岁,一个半月之后是我的生日。
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吃到鲜美的长寿面,那是我的妈妈最喜欢给我做的,毕竟,她只有这个做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