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融化 凭什么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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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场上，姜氏父女最先到达。
今天的姜芷尘一身深紫色骑装，头发用银丝发带束成一个堕马髻，柔中带刚、英气非凡。她正在整理背上的箭筒，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将军久等了”，循声望去，果真是凌世云。
今日凌世云也穿着窄袖骑装，只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一身紫衣袖口也缀着暗黑色缎边儿，瞧着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挺和潇洒，端的是意气风发。
“王爷这是说得哪里话，老臣也是刚到不久。”姜云鹤闻言急忙回应。
姜芷尘静静地看着凌世云，竟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翩翩少年，一表人才，谈吐豪爽又不失礼节。芷尘不禁设想，若是凌世云未生在帝王家会怎样，也许他没有那些心事，可以与自己所爱之人长相厮守，也许他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不求锦衣玉食，只求温饱无忧……也许，他们不会相遇。
凌世云看似在与姜云鹤交谈，实则也在细细打量姜芷尘，这个可柔美可英武的女子，这个寥寥几语便把自己大致看了个通透的女子。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简单又不平凡的女子。
“这样了解我的，除了沫儿，她是第一人。”凌世云在心中默想，目光也不由得地偏向姜芷尘。两双神似的桃花眼就这么互相凝视着，凝视着，凌世云看向姜芷尘的眼神中不觉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芷尘，你来得好早啊！”沈亦儒甜美轻柔的嗓音把姜芷尘的视线重新拉了回来。
沈亦儒今日着一浅色对称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的戴上绘银挽带，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丝涤，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华胜，浅色的流苏随意的落下，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身姿绰约娉婷。
而她旁边的沈亦卿偏给一身骑装穿出几分文雅之气，头戴皮貉帽，帽檐上一道明黄锦缎压边，上绣百种倒福字花纹并在额前缀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翡翠，英武中又透着些许书生的儒雅。
“亦儒，你今日怎不穿骑装，你这身打扮怎方便一会儿骑马？”姜芷尘看到沈亦儒这一身繁复的装扮，不由得上前询问。
“我又不会射箭，怎么像你一样骑马驰骋啊。我啊，今日就散散步，实在无趣就让马倌帮我牵着马，在近处遛遛。”
姜芷尘见她无意狩猎，便只好道：“那也好，一会儿我骑马带你四处走走。”
沈亦儒高兴地点了点头。
“各位久等了！”一个冰冷又不乏磁性的声音传来，众人回过头去看，那男子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质优雅，气度逼人，正是凌世峰无疑。
“参见皇上”众人一齐跪拜。
“都起来吧，今日狩猎，大家不必拘于冗杂的宫规。”虽是平易体贴的一句话，从凌世峰的口中吐出，也免不了几分敬而远之的威严。
在他的身后，还有三位着装华丽干练的女子，正是三位公主。
“好了，各位随朕去挑马吧！”于是一干人向马场走去。
皇家的马场就是与众不同，广阔的用彩旗围起的场地，用软软的西域细沙铺了几层，防止王亲贵族在赛马时受到意外伤害。在马场的另一侧，是一座巨大的马厩。各种珍稀马匹数百种：罕见的白色汗血、西域的阿莎坷拉马、南倭族的莱霹马……优良马匹数不胜数，令人应接不暇。
凌世峰已从一件独立的马舍中牵了一匹毛发金黄的千里马出来，“追风是朕的爱马，它曾追随朕四处讨伐，也没少救过朕。战事平定后，它的体力也日渐减弱，已经不能再出征了，所以朕只在狩猎的时候带着它。”
姜芷尘看着那匹叫追风的马，无论是从毛色、体态哪方面看，都是一匹好马，加上千里马日行千里的体质，不难想象，追风年轻时的健壮。不过现在的追风眼中流露老态，看来是饱经风霜的痕迹啊。
姜芷尘继续向前面的马厩走，忽然感觉衣襟被从后面拉住。回头发现，竟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叼住了自己的衣带。
这匹枣红色的马年纪尚小，身形还远不如其他的马高大，但是马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很是讨人喜爱。那匹马见姜芷尘站回自己面前，撒娇似的把头在姜芷尘的掌心中蹭来蹭去。
“怎么，你要我选你？”
那马像是通灵性似的，向天昂了昂头，还叫了几声。姜芷尘被这匹马逗得不行，索性如了它的意，从马厩中把它牵了出来。
远处的凌世云看到这一切，心中竟有些许喜悦。他想起了上次自己的无影被姜芷尘夸赞后的得意忘形，不由得笑了一下。“这丫头，倒是挺会讨马欢心。”
“你给本公主出来，出来！”
众人听到凌世庄的声音，全部集中了过去。只见她正拼命拉着一匹瘦弱的黑马，可马偏偏就赖在马厩里不出去。凌世庄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还叫来几个仆人一起帮她拉，几个马倌在旁边欲制止又碍于身份不敢开口，只好站在原地干着急。
“住手！庄儿你这是干什么！”凌世峰开口，有些微怒。
“皇兄，我要骑这匹马！”
“这马性子烈，还未被驯服，不能骑！”
“庄儿不管，庄儿就要这匹马!”
“胡闹！你看你这样子，还哪有一点公主的样子，与乡野丫头有什么区别！”
“我不管，今天我就要这匹马！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给我把它弄出来！”几个仆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脸为难。
凌世峰怒气更重，伸手竟想打凌世庄，凌世云立刻压住他的手掌，对着凌世峰摇了摇头。凌世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姜将军和沈宰相因不便在这看皇族的家内事，也离开了。沈亦卿正带着沈亦儒四处骑马打转，因而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另外两位公主不知跑到了哪里，也不在场。只留下凌世云、凌世庄、姜芷尘三人。
“庄儿，好了庄儿，你告诉大哥，你为什么就要这匹马？”
“因为，因为这是匹好马，它好漂亮，我喜欢。”凌世庄被这突然的温柔惊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愧疚的哽咽。
“庄儿，大哥有匹马也很漂亮，而且还乖，今天让给庄儿骑好不好”凌世云微躬下身，揽着凌世庄瘦弱的肩膀轻声道。
“可是，可是我还是喜欢这个，我想把它带回宫”
“大哥知道，刚才你三哥也说了，这马是那拉族刚刚进贡，性子很烈还未被驯服，万一你骑着它出了意外怎么办。你想让大哥担心，还是想做第一个因为骑马丢了性命的公主？”
“我，我……”凌世庄有些底气不足，“我都不想”
“那就乖乖骑大哥的马，听话，大哥给你抓兔子陪你玩好不好”
一听到兔子，凌世庄的眼中立刻重新发出了光芒，刚才的不能占有心爱之物的难过全都一扫而尽，“好！”
“庄儿最乖了，去吧！”
凌世庄立刻开心地向凌世云的无影飞奔去，凌世云看了看凌世庄小小的跳跃着的背影，长舒了口气。
“果然小孩子没什么烦心事啊！”姜芷尘不由得感叹道
“是啊，有时候我会很羡慕庄儿，可以无所顾忌。”凌世云回应着。
两人尴尬地不知再说什么，目光交汇，都有些悸动。
“姜小姐好像颇懂识马，姜小姐可知这马为何不愿走出马厩？”
“我看这马腹略有松弛，难道此马刚刚生产？”
“没错，此马刚到幽国时已有孕迹，孕期马的脾气本就狂躁，加上水土不服，进食出现问题，所以生出了4胞死胎啊。此马性子本就刚强，所以脾气更烈啊。姜小姐真是博学多识！”专职照料此马的马倌解说道。
“哪里哪里，误打误撞而已！”
“姜小姐真的很谦虚啊，上次你也是这样”一旁的凌世云忍不住笑意，轻松地说道
“上次的事，芷尘真心抱歉，芷尘不该胡乱说话，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无妨无妨，那件事本王早就忘了，况且本王并未觉得你说的有何不妥。姜小姐，你怎会懂这么多关于马的事”
“我小的时候，我爹常常教我识马骑马，他说女孩子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以后会用到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可听说过吗？”凌世云故意说话刁难姜芷尘。
“芷尘听过，但芷尘并不以为此话有理。凭什么女子就要比男子低一等？凭什么女子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而男人却可以出去打拼事业、开阔眼界？凭什么女子就要从一而终而男人却可以妻妾成群？这不公平。也许王爷您会觉得我这样脾气古怪，不守妇礼，但是我很庆幸我爹教会了我这么多，他从没觉得我比男子差。而且我娘，跟我一样，都是有些男人性子，我爹恰恰就欣赏她这一点，娶了我娘，一夫一妻共度一生，这不挺好的嘛！”姜芷尘脸上并未有一丝不悦，反而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了凌世云，凌世云听得有些震惊，这个女子果然不同凡人。
“那姜小姐就不怕日后没有男人敢娶你，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如果是不懂我的人，我宁可不嫁!那样的话我就陪伴爹娘一生，闯荡天下。除暴安良，保卫国土，潇洒自在，岂不快哉！我日后要是择夫君，定要寻个一心一意待我之人，只我们两人过一辈子。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三妻四妾！我的夫君必须只可娶我一人！”
凌世云有些怔住地看着姜芷尘英气逼人的侧脸，没想到这样的雄心壮志竟从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子口中说出更多了几分震慑力，一般男子都未必有如此雄韬伟略。心中对姜芷尘的赞赏和好感又增了几分。
“芷尘，芷尘，那有一片特别美的湖，快来啊！”沈亦儒和沈亦卿骑在同一匹马上对着姜芷尘挥动手臂。
“好，我这就来！”
姜芷尘立刻回应了他们，然后转身看着凌世云。“王爷，那我就先走了”。
“嗯”
姜芷尘向两人走去，刚走了几步，觉得距离太远，用轻功又不太礼貌。
“芷尘”
姜芷尘回头看着凌世云，不敢相信这两个字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忘了这个小家伙！”凌世云将枣红马的缰绳放到她手中，微笑着说。
姜芷尘心中流过一股暖意，道谢之后，翻身上马，动作流利一气呵成。轻轻一拉缰绳，枣红马就向两人奔去。马看上去虽瘦小，但实则很有力气。选到了一匹好马，心中很是满意，不禁喜形于色。但姜芷尘没想到，她身后的那座冰山，已经开始融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