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赋》鹿柴呐

1、『一』小鹿妖的追求 仲锦哥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仲锦哥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一路踢着小石子，一路想着刚向孟鹤先生学的三联情诗。先生的夫人最近跟他闹矛盾呢，导致近期的先生也伤春悲秋怜花惜月，整日上课的时候都念些酸酸的小诗。不知道众仙友能否想象，一个胡须横长、粗犷敦厚的壮汉竟日日站在向阳的窗边感叹情思。于是乎，我也跟着学了几句。
　　仲锦哥喜欢的初眉姐姐，也常常手捧一本册子，吟咏这些诗句。
　　孟鹤先生常常教导我们，爱一个人便是要奋不顾身地和他在一起。约摸着五十年前，仲锦哥红着眼睛回来，整行囊出了大瀛洲，到如今都没有回来。大哥二哥都将我当成小孩子，不愿告诉我。我自小便是喜欢仲锦哥的，我要出去找他。
　　出大瀛洲是要令牌的。只有娘亲作为鹿妖族主母有这样一块这样的令牌。若我直接去讨，娘亲必定不会轻易给我。或许……大哥有这个本事帮我。

　　金茫下的万年古树闪闪发光，大哥优哉游哉在荫处小憩。颀长的身材与干净的脸庞，我不由得唏嘘一番。鹿妖族天生容貌姣好，大哥叶温二哥叶靖都那样如花似玉，对，如花似玉。而我却是鹿妖族长得最差的小幺。家门不幸啊……
　　我扯着大哥的雪白的衣角，装装可怜，哀求道：“大哥，求您帮帮我吧。”
　　大哥挑了挑眉，“这次晓得用‘您’了？你大哥不过八百来岁，也没那么老罢？”
　　“嘿嘿，是是是。”我连忙点头赔笑，“大哥永远年轻，永远是我仰慕的对象！”
　　大哥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大哥……那个令牌……能给我了吗？”
　　“令牌？你大哥我说过要帮你讨令牌吗？”
　　哎……就知道以大哥这样稳重的性子不会轻易帮我要令牌。恐怕，要使出我从小的杀手锏了。
　　我硬生生的挤出两滴眼泪，“大哥……你知道了，阿沐从小便是喜欢仲锦哥，如今他五十多年不见踪影，阿沐担心得紧。阿沐就去我们小时候在凡间游耍的地儿看一眼，仲锦哥不在我就回来。可以吗？”
　　天空中飘下来几片嫩粉色的樱花瓣，平白为我的表演添了几分凄苦。抬眼望去，竟是我的小表弟小虾趴在树干上对我眨了眨眼。不错，姐姐平时没白疼你。
　　大哥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怕是有所动容。
　　“仲锦这五十年原是去……”大哥欲言又止，顿了顿，又道，“你若是想要令牌，大哥为你讨讨看便是。若是娘亲不给，那我也是无能为力了。另外，作为报答，你走一趟青玉膏山舅舅处带些灵芝仙草来吧。”
　　从小到大这样的亲情牌对大哥打了无数次，真是屡试不爽。即使我叶沐是族里长得最差的一个，但撒起娇来大哥可受不住。
　　“娘亲最信任大哥了，一定会给大哥的。大哥真是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我若是碰到大哥这样的男子上赶着也要抢去。若玖姐姐必定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嘿嘿，我这就去取仙草。”我很乖巧的点了点头，顺便揶揄了大哥一番。
　　大哥轻笑撇了我一眼，“阿沐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去罢，路上小心。”语罢，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大哥的掌心很有温度。

　　我正打算捻起我的柒篝云，身下的裙摆便被人一扯，我一个踉跄，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摔倒在地。
　　“哪位……”我趴在地上歇斯底里。
　　小虾一脸委屈地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进我的视野。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虾声音小得道像是我欺负了他似的。
　　“算了算了，你姐姐我度量大，不跟你计较了。”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并没有什么伤，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小虾，有什么事吗？”
　　或许听到我原谅他这回事，小虾瞬然摆出一副□□大佬的模样，一手叉着小肥腰，一手平摊着放到我眼前，神色也甚是犀利。
　　我懵在原地。
　　“把刚才撒花瓣的钱结一下吧。”
　　我叶沐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表弟啊……
　　心中默念：我教的，我教的。

　　几个时辰，便到了舅舅所居住的青玉膏山。
　　整理好身上的白裙，我刚想凹好一个淑女样，端庄平稳地走进舅舅的住处，便听到里头那人道：“阿沐进来罢。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那种疯疯癫癫毫无形象的模样。”
　　满眼尴尬的我只好走进了住处。
　　舅舅是娘亲的表哥。稀奇的是，从来不动厨事的他竟坐在一个小板凳，甚是专注地洗着木桶里的小白菜。
　　舅母走了出来，为我搬了一个木凳。满眼竟是慈祥与关怀，笑着道：“阿沐来了，坐吧。”转眼又看到舅舅手上洗着的小白菜，蹙眉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这韭菜被你洗的烂黄烂黄的，别来添乱了，你去陪阿沐说说话。”
　　“我辛辛苦苦帮你洗白菜，你不夸奖我反倒骂我老不死的？”舅舅甚是委屈，本想讨得舅母青眼，却由于技术不佳反遭到嫌弃，还嘴道。
　　“好了好了，夸你。阿沐鲜来做客，也不能让人家坐那儿干等着啊。”
　　“嘿嘿，夸我，再夸几句。”舅舅立马一副献媚卖乖的模样，满脸甜蜜。
　　“滚。”
　　我：“……”
　　舅舅舅母果然还与当年那般……冤家路窄啊。

　　取了神芝仙草，顺带要了两坛子玉醴泉。民间传说这玉醴泉味道甘甜如酒，喝几升就会醉，还能使人长生不老。事实上，玉醴泉当真是四海八荒最可口浓烈的酒，但使人长生不老之谈，却是空穴来风，只不过带有使女子永葆青春的功效罢了。这也是瀛洲男女老少面容姣好的原因之一。
　　我急匆匆把仙草递给了大哥。
　　“大哥，你要的仙草。”我说得颇为乖巧，两眼放光，等待着大哥给的令牌。
　　大哥仔细端详着手中的仙草，良久，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两眼含笑，“不错，这些仙草都是上等的货色。若是真能让阿眉有所好转倒也不会白白浪费了这些上等仙草。”大哥自顾自说着。
　　“阿眉？初眉姐姐？”我甚是惊讶。初眉姐姐五十多年前嫁给了蓬莱一位痴情公子，后来杳无音讯。嗯……再后来，仲锦哥也失踪了。“初眉姐姐出什么事了？”
　　大哥若有所思，良久，悠悠道：“这些事无关乎你。”怕是不想让我知道罢。尔后，将青铜令牌从雪白的长衫中取出，大哥递给了我，微微蹙眉，语气却是别样的温柔，“这令牌给你，你可好好收着。你出去闯荡闯荡也好，但休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从小到大，母亲和大哥不愿让我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当个糊涂的人未尝不是件乐事。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捧着来之不易的令牌，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
　　仲锦哥，我不知道你和初眉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几年我忘不了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