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青梅》青梅待熟

9、杜家 林家人还是

　　林家人还是在路上奔波了将近一个月，才到的苏州。林大叔亲自驾着马车在前头，林大娘和阿楠坐在后面，后面还专门雇了了个人送行李。阿楠长这么大从未出过远门，很是兴奋，一路上都把帘子掀开。刚到城门口的时候，就有一位杜姓的小管事骑着一匹马在城门口久候了。
　　“打扰一下，敢问这可是打江州而来的林先生？”虽不知这小管事是如何得知，林大叔一家的身份，但这小管事应该还是颇有些能耐的。
　　“正是在下”林大叔虽然一身粗布棉衣，但气势迥然，令人忽视不得，这时马车后面的阿楠听见了声音，露出一个小脑袋问道：“爹爹，这是谁呀？”。同时又伸出一只带着翡翠镯子的妇人之手一把把阿楠又拉了进去，并把帘子顺手稍了下去。
　　那管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拱手礼“小的杜威，见过林家姑爷，并给姑奶奶还有表少爷请安了！小的奉老爷之命在此恭候各位可！”那管事口中的老爷正是林大娘的大伯父杜松江了。
　　林大叔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客气，客气！犬子无礼，莫请见怪！”
　　小管事更加恭敬：“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带路，劳烦姑爷在后面跟着了。”

　　林大娘久未归乡，然而近乡情更切，越近苏州城，沿途传来更加熟悉的语言，林大娘更是感慨万千。刚到城门口，听见自家的管事来迎，乡音虽熟，但物是人非，这些年轻的管事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旧识。想想也是自十六岁出嫁，至今已有近二十载没有归家，出嫁时，十里红妆，送嫁的，热闹非凡；如今归宁，不过两马车而已，当初的嫁妆也不过仅手中的镯子，因时先母遗物，还是后来林大叔拖人辗转赎回来的，现如今自己也不过是落魄的姑奶奶罢了！人生真的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正想着，阿楠的呼唤打断了林大娘的思路。
　　“娘亲，你看”这时阿楠又偷偷的翻起车帘的一角，这苏州城地处江南最繁华一带，人烟阜盛，街景错落，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一切都让阿楠感到新奇不已。
　　三拐五绕的，未行一会儿，马车便停下来了。
　　“姑爷请稍等，小的先去通传一声。”只见那小管事招来门口一名小斯，帮忙卸下物品。林大叔，与林大婶先后下车，一入眼帘，便是门匾上的 “杜府”二字，看上去虽是普普通通，相传是第一代搬至此处的杜家人所写，至今已有好几百年。
　　阿楠早已经坐不住，先溜下马车，看到门口的石狮子，忍不住惊呼道：“爹，好气派的狮子呀！”
　　林大叔对阿楠笑了笑，“要是你哥哥明年考中了状元，咱们也就能住有石狮子的大房子了！”
　　阿楠却一副满不在意的说：“将来我要是当上大将军了，我要给爹娘买更大的宅子，门口的石狮子一定会更加气派！”
　　林大叔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吾儿有志气！”
　　林大娘在见这爷俩有说有笑，心中一些郁色顿消。有夫有子如此，何愁前路不平呢！
　　那管事在前头领着路，也不免被这一家人豁达所感染，林氏这一家虽然眼前落魄，但却丝毫不见穷酸之气。他忽然明白主子为何看重这一家子了。
　　杜宅其实并不奢华，在江南的宅子中讲究亭台楼阁，雕栏玉砌，衔山环水，名花盆景，石林园景等一应俱全，精致奢靡，可以说杜府的老宅还比不上一些普通达官贵人府邸，甚至有些分出去的旁支的宅子都要比这老宅精致。
　　走过几道弯弯绕绕的走廊后，林大娘一些陈旧的记忆慢慢又清晰起来。杜家这几年愈发的沉寂，如同那有些褪了色的红木柱子，灰白了的屋檐，坍蚀了的墙角。江南多雨季，林大娘还记得小时候，雨天，各房的兄弟姊妹常聚在一起，吟诗作画，饮酒听雨。祖父曾说：“雨天多哀愁，汝等兄妹雨天行乐，颇有遗风”
　　专门给他们聚会的楼取名‘听雨轩’。
　　林大叔却感叹，杜家虽然沉寂，但下人依旧训练有素。自己一行人的走着，所见的小斯丫鬟之流竟都目不斜视，安之如素，婆子管事礼仪更是分毫不差。可见杜家治家严明。
　　阿楠虽然活泼好动，但在杜家规整的氛围中也或许是林大娘说了什么，竟也静静跟随众人前行，并没有闹腾。
　　锦娘幼时，那位做过宰相的太爷爷还在，杜家老宅十分兴旺，单轮锦娘父亲这辈便有十来个兄弟之多。后来太爷爷去后，杜家便已开始人心不齐之象，祖父渐渐老迈，心力不足在锦娘还未出嫁便已大分了两次家，后来也有陆陆续续小的几次分家。现居住在杜家老宅的家主便只是大伯一家了，锦娘的父亲行二，在锦娘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母亲也在父亲去世后，不久撒手人寰，留下锦娘和锦娘的弟弟杜玟佑，自此，锦娘和弟弟便跟着大房生活。
　　大伯和大伯娘待锦娘姐弟俩很好，视如己出。锦娘的婚事便是大伯一家亲手操持，只可惜锦娘命途多舛。大伯家有三个儿子，大哥杜玟衡，字守成，自小不多言，但做事颇有章法，这些年大伯年老，不大理事，都是大哥在处理族中事物。当年锦娘出事后，便是大哥想尽一切办法搭救，当锦娘没有选择和离时，锦娘把阿元托付给大哥照顾了两年多。
　　二哥杜玟良，字守康，自幼体弱，性温良，早慧，写的一手好文章。祖父在孙辈中格外看重杜玟良，锦娘的印象中二哥的身上总是一股淡淡草药的味道，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二哥的身子怎么样了，听说子嗣颇为艰难，这么多年膝下仅有一女。
　　三哥杜玟俭，字守明，自小喜爱画画，尤其善于山水，这些年常不在家，四处游山玩水，求佛学道，现在无论是绘画的技巧还是意境已经大有造诣，自称“闲云山人”。世人只知“闲云山人”，却不知杜守明。
　　锦娘的大伯家除了三位哥哥以外，还有一长女杜宛娘，比杜纹衡还大个几岁，现已经是次伯侯夫人了，儿孙满堂。宛娘出嫁时，锦娘太小，没什么印象了，倒是当年在京中的时候见过几面。
　　锦娘的唯一亲弟弟，杜玟佑，字守善，成年后娶了苏州当地一举人家的小姐，后自己也考中了举人，杜家帮忙在蜀地某了个县令，现一大家子都在那边，倒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