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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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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这里取莲花么?”
“……”
“这莲花……可有什么稀奇之处吗?除了那个莲池有些……”
“……”
“哦,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衍四,是从中土东边的一个小村中来到这里的,虽然那里已经……被毁去了许多。”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瞬,余光稍稍往杀生那边瞅了一瞅,却见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我自那莲池处取来的并蒂莲,丝毫不为我的话语所动,这般淡漠的反应令我不禁涌上了些许怒气。
一手的鲜血,无数的怨魂,他怎么会这么无动于衷……他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
谁知原本毫无动静的杀生突的冷笑了一声,声音凛冽不带任何感情。
“你想杀我?”
“……!”
仿佛被人看穿了心思一般,在他说出这四字的瞬间,我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窘迫,只好赶紧低下头去,强装镇定地摇摇头,说了句:“没有。“
于是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的人多了,一旁幸存之人是否有杀意,一眼便知。”说罢侧过头来,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先将那一腔怨气压下去,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这并蒂莲是别人托我放在这里的,说是有人会来取,没想到是你。”
他见我转了话题,倒也不说破,只是又兴趣索然地侧回了头去,继续把玩着他手中的那株白莲。
“原本住在这屋子的女人。”
“恩——”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白衣红裙的温柔女子,便加上了一句,“还有另一个女人。”
杀生的手稍稍一顿,并不作答。
我只好继续道:“你认识她吗?那个莲池里的女人。”
他蹙了蹙眉,似乎对我的描述感到有些疑惑,却终究回了一句:“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么,“我感到有些失望,便又问了一番,”她生得好看极了,白衣红裙,若是曾经见过——定是令人难以忘记的。”
他的手又是一顿。
“我不想将同样的话重复第二遍。”
“……“
此话一出,便又是一条死路,令我无路可寻,无处可走,只好试图再次寻找出一个新的话题来。
*
“你和桔梗……是怎么认识的?“
他那并不消停的手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桔梗二字之于他,仿佛从来都是一根刺。
于是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些,令这原本就破旧萧条的屋舍显得愈发肃杀了。
“我说过,”他一字一句道,“那是我仇人之名。”
我再次抿抿唇,有点不甘心:“可你们曾经……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曾经?”他冷笑一声,“没有曾经。”
“那她——那她为什么曾以纸条留书给你?”
杀生皱眉,似乎有短暂的一怔,随即脸色愈发冰冷起来,目光依旧带着杀意,一副质问“你如何得知“的模样。
可他没有说话。
我只好继续说下去:“我方才说过,我的故村曾被毁于一旦……那时有一个医女来过我的村中救治我的同胞,超度那死去的村民,她走以后,我阿爹便拾到了那医女遗失的字条,而那上面——”
“字条何处?”
原本想要说出的话骤然被打断,我愣了愣神,然后反射性般地朝着我床榻上的包裹处走去,解开、翻找,最后拿出了那张有些泛黄的字条,又犹疑了一秒,才转过身递给了他。
“这便是桔梗所留,杀生。”
他接过去,浏览般地看了一眼,脸上似乎并无表情。
我有些失望。
“若你们当真是仇人,那究竟为何——桔梗会给你留下这般字条?”
杀生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手中依然攥着那小小的单薄纸张,声音清冷道:“不知,自我所有回忆伊始,每日夜里都能在袖中寻得如同这样的一张字条,字形口吻,毫无差别。”
*
自那之后,杀生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我本以为因那张桔梗遗下的字条所使,也能令他说出更多关于桔梗的事,却也终究就此而终。
我始终不曾知道桔梗与杀生的关系,以及,为何杀生会视桔梗如仇。
这青谷村中也还有太多的谜题,女人的死亡,阿婆的念叨,蹊跷的莲池,嗜血的妖魔,还有那个仿佛是这一切谜题中心的医女桔梗。太多的线索,令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如何理清。
翌日,我再一次去到了桔梗的墓地之处。
墓碑前搁置的那几朵莲花是彻底凋谢了,我只好将它们的尸体拾掇一番,便扔到了一旁去。这个医女的墓依旧是那般寒碜而简陋,每每一看,都教我感到于心不忍,不论世人如何评说,她始终救我家人,而如今——我却是无以为报。
若是杀生不在,我便可以偷摸替桔梗修整一番她的墓地,也就当是一番报答,抚慰了自己的良心不安。
于是我环顾四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杀生?”
没有回音。
他不知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里,想必那约定好的并蒂莲一取,他便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罢。
只是究竟是谁会与他约定会来取这几株莲花?是那个死去的女人么?——我虽不了解她,却觉得她实在平凡,不像是能与杀生这种妖怪结约之人,倒是那个莲池中的白衣红裙的女子,似乎还与杀生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而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我还站在墓地面前,只当杀生是不在这里了,于是便胆大地捋了捋袖子,就欲大干一场。桔梗的墓地坐落在一个偏僻不显眼的位置,就算是左侧有一棵生得茂密的大树遮掩,一旦难以发现,便总归是显得寒酸了些。
只是怕桔梗过世已久,曾经风华也化作尸骨黄土,若是掘坟开墓,未免有大不敬之意。
我只好在原地翻整起这小小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