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撰组）留下》Mihael

19、018

　　（十八）
　　不知不觉又来到这里了。冲田看着还有一段路程就到破寺的小路，停下了脚步。自己这样真的好奇怪啊。就像平常那样回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这样都没事。

　　冲田转身往回走，不知道，浅羽小姐在不在啊。竟然到这了不如去看一下吧。想着又转了回去。

　　但是，天都要黑了，不可能在的吧。冲田又转了回去。

　　小雪渐渐覆盖了他来的道路。

　　阿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把纸折好，想放入信封中。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阿竹用了好几分钟。她把好不容易拿起的信封用另一只手翻开。一连试了好几次，但都失败了。阿竹的头开始出现细细的汗珠。

　　不行了吗？不，不能在这停下，再一下就好了。阿竹咬紧牙关终是费力地把它塞进去，封好了口子，阿竹艰难的起身，把笔墨处理掉了。

　　阿竹靠着屏风，身子慢慢下坠。她试图抬起手，发现已经几乎不行了。

　　本来还想烧掉的，看来不行了。阿竹啊，你可真是自不量力，凭什么认为他还会回来，会要自己的东西。

　　阿竹眼圈渐渐泛红了，眸子黯淡下去了。而此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阿竹急忙用脚把信封移入屏风下。

　　像是忽然被点亮的屋子，阿竹的瞳孔变成了另一副崭新的样子。阿竹在她不自觉中扬起了笑容，她甚至没有感到一点排斥，一点不适。

　　阿竹静静地听着专属于他的脚步声，“嗒、嗒、嗒……”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这个场景熟悉得让她感到陌生。一切又要回到只能看着他的时候了。

　　阿竹觉得自己实在是很笨拙，在可以用一切行动来喜欢他的时候，反而什么都没能为他做。单单听着，说着。阿竹的胸口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终还是来了……冲田看着自己正在移动的脚不知要怎么办，自己竟没法子让它停下。自己现在正干着一件愚蠢至极的事，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没有带刀就走了进来，虽然他有这种自信，但这只是因为刚刚他看见这里有光。

　　“阿竹小姐，你在的对吧。”冲田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总之他是这么认为的，或者说他想这么认为，

　　阿竹认为自己现在不该说话，这样就好了，已经足够了，能在最后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冲田像流水一样的声音太有力量，像一把钥匙一下打开阿竹紧闭的嘴。

　　“恩，我在。”阿竹开口了，她尽量控制着自己，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别无异样。

　　阿竹知道这样的自己讨厌极了，可她自私的想和他说话，再一次，再一次……

　　“晚上怎么来了？”阿竹开心得几乎要把眼泪流了出来，可是，她怎么会有眼泪呢？

　　冲田走近，利落的坐了下来，背靠着屏风，他们又保持着这样的一纸之隔。

　　关于阿竹的问题他还没想过，今天发生了太多没想过的问题，不对，他是去想了才会感到奇怪的吧，明明之前是不会去想的，然后就没事了。可是虽然不想承认但今天他一直在想……

　　“怎么了？”阿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感觉到了今天的冲田很不一样，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他不会来这的吧。

　　一直以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他总是一个人咽下肚子，他也有想要向人倾诉的冲动，但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渐渐的他就忘了。但忘记并不代表他不想。他根本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多想告诉别人，拿刀对着自己一直敬爱如兄长的人的痛苦。

　　阿竹认为现在的冲田一定被什么困扰着，她想帮他，要让他说出来才行。

　　阿竹努力克制着让声音失去颤抖，“冲田先生，你忘了吗？我曾说过只要你认为我可以无论何时我都愿意倾听。”阿竹的话听上去很温柔，像是暖暖的风。

　　“……”冲田还是没有回答，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冲田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浅羽小姐……你真的很厉害啊，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的。”

　　“我把脱队的山南先生追回来了，他笑着请求我帮他介错……其实他能叫我帮他完成这值得尊敬的事我应该高兴，说明他很信任我。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不希望他死。难道我做错了吗？我是不是不该去找他，这样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冲田的声音苍白无力让阿竹的心像是漏了一拍似的。

　　阿竹知道冲田有多敬爱这位先生，甚至把他当做兄长对待，而山南先生也同样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那般。她能理解冲田的痛苦。

　　冲田认为自己应该停下，不然感情就要失控了，可是，停不下来，这样的自己实在太逊了。“但是队里的法度是不能破坏的，总长的话更加不行。要是那时多注意一下山南先生的异常就好了，就不会变成这样吧……”

　　不是你的错啊，是你太转牛角尖了，就算不是你，也会有人把他追回来的。一定会有和你一样的人在后悔没能改变，所以这不是一件可以阻止的事。阿竹是这样想的，但她认为冲田需要的不是像这样逃避式的安慰。

　　阿竹像是问谁借了力量，她驱动着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冲田的手。

　　阿竹不知道这样是否有效果，但事到如今只能试试了。

　　冲田被吓了一跳，可是杂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虽然阿竹的手很冷，但在这样的冬天里却觉得舒服。

　　“冲田先生说过的吧，山南先生在新撰组建立之初很兴奋地题了牌匾上的字，那他一定不后悔加入了新撰组，而所有看到那些字的人都不会把他遗忘，在最后能让自己信任的人帮自己完成这样光荣的事，他一定没有遗憾了吧。”阿竹的背流了好多汗，因为她压抑着打着颤的声音，快不属于她的声音，语速变得缓慢，但这让它听上去很温柔。

　　悬在心里的大石似乎渐渐消散了。原来只要自己说出来，真的好像好多了，而浅羽小姐也会好好的回应自己。冲田笑了，是今天第一个笑容。

　　此时外头刮来了风，此时的阿竹才发现，原来外面下雪了。“先生，你冷吗？”

　　“来的时候有点，但现在已经不冷了。”此时的冲田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阿竹在安心的同时像注意到了什么，把手缩了回来，用另一只手塞给了冲田一条蓝色的围巾，她似乎想用这个举动来掩饰自己的脸红透了的尴尬。“那，那个，本来以为送不了了，嗯，这样回去应该会好些吧。”

　　现在也才反应过来的冲田在不知自己脸红的状态下急忙接过围巾。

　　现在的阿竹几乎没法动弹了，像是所有力气都用完了。

　　“呐……冲田先生……可以，可以叫一次……我的……名字……吗？”阿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说出这样难为情的话，可是她没发控制脑袋里的想法，便从嘴里一点一点出来了。

　　冲田愣住了，阿竹像是早知道了答案，自嘲的笑了笑。

　　“不行……吗？对……不起，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间”阿竹觉得脑子有些沉，身体像是在下坠。

　　冲田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好的气息，但具体是什么他不明白。

　　“不是这样的。”冲田矢口否认了阿竹的话，他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他有些不知要怎么开口，接下来的话乱的有些难以想象。

　　“没有，没有这样的事，跟浅羽小姐聊天我是真的觉得很愉快，这怎么可能是浪费时间，不是的。还有之前送的围巾……”冲田有些慌了神，但阿竹清楚地感受到了。

　　这对冲田来说糟糕的一段话，却让阿竹留下了眼泪。这样的自己竟然流出了眼泪？视野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原来自己派上用场了，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听到了窸窣声，冲田立即停下了口中的话，“怎么哭了？”冲田第一次听到阿竹哭了，他认为此刻的自己笨拙得只会问这样的句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冲田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阿竹听不清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越来越沉。

　　“——嘣！”

　　这是物体倒地的声音。

　　这是失去了什么的声音。

　　冲田立即起身，拨开了他们之间的阻隔。一种少有的情绪将他占据——恐惧。

　　他看到的她，倒在皎洁的月光下，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人色，双眼像是不会再睁开一样紧闭着。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冲田第一次好好的完完整整的看到阿竹，只是这次，阿竹不会再双颊绯红了。

　　阿竹感受到了，弥留之际，他的温度，他的怀抱非常非常温暖，还有他身上那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像是压抑已久的心情不断通过手中的力度，不断放大。阿竹真的很冷，很冷，就像根本没有温度一样。

　　他唤了无数次“阿竹”，只是怀里的少女没有再动过。

　　那笑起来有梨涡，手很冰凉，送给了自己围巾，会对自己说“请小心。”，接受了自己身份的人，不在了。

　　好快，太快了，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对阿竹是怎样感情，还没有明白那是什么的时候就不在了。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他感到空空的，有什么不在了。

　　冲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该为之流泪吗？可是他忘记怎么哭泣了。

　　然而这一切好像都要不复存在了，冲田感到手里的重量变轻了，轻到快要从手中流逝，而下一瞬间，阿竹变成了一颗一颗浅棕色的细沙，从怀里消失，在风中消散。

　　阿竹脱离那具不能再用的身体并清醒过来的时候，冲田已经离开寺庙了，远远的，阿竹还能看到冲田的背影。

　　阿竹不敢去看冲田的表情，只是像以前一样，默默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咳咳咳……”冲田忽然开始咳嗽，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用手捂住了嘴，渐渐蹲在了雪地里，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

　　阿竹不停地问着冲田怎么了，她似乎忘了，现在的自己，是没办法把声音传达给他的。

　　阿竹下定了决心，她要再找一具身体。

　　冲田展开了自己的手，上面什么都没有，便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冲田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到屯所的，他只是不断重复握紧脖子上的围巾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