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浪魂书》初夏未晨

48、错过（上） 半个月前的

　　半个月前的事情，常常浮现在柳方忆的脑子里。虽然她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忘掉，现在脑子里只能萧几何，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回想。尤其是今天，当她发现萧几何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时候，格外的想念。
　　想念的人，是李楠枫。
　　李楠枫做的鱼实在是好吃，萧府的山珍海味反而显得无趣。那个夜晚，她躺下来后，满脑子还是扬子江的风，和栖霞山刚刚长出的新叶。
　　说来也是奇怪，要说李楠枫仪表堂堂，但在柳方忆见过的人里面，也不算出类拔中的。身世普通，身份神秘，而且也不会比萧几何家财再丰厚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在差不多拥有萧几何的时候，生活里会突然的闯进一个李楠枫。
　　柳方忆有一个孤傲的心，可是这一次，她却突然开始幻想和李楠枫过布衣生活的日子。想象力一旦起来，就再也停止不下去。那个夜晚，她怎么也睡不着，恨不得马上跑到李楠枫面前，拉着他逃出京城，逃到天涯海角去。
　　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昨夜的想法很是荒唐。那些幻想也就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出去和接头人碰了面之后，柳方忆在细细琢磨让怎么让萧几何去彭城的，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居然走了这条路——那日李楠枫送自己回萧府所走的路。其实这条路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恍然间，又好像那日，和李楠枫在农家吃了一顿盛宴，而后他将自己送回萧府的景象。
　　这条路，好像记录了他们经历的事情一样。
　　“柳姑娘？”这个声音实在是熟悉，熟悉的让柳方忆不敢相信。
　　可是，真的是他！
　　“李公子，这么巧能碰到你。”柳方忆欣喜道。
　　“出门忘看黄历。不过现在看来，我今天运势不错。”李楠枫的话让柳方忆抓不到头脑，不过听起来，李楠枫好像挺喜欢见到自己的。
　　“是我运势不错。”柳方忆道。
　　“介意一起走走吗？”李楠枫道。
　　柳方忆求之不得。
　　原来，和人聊天是这么愉快的一件事情，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东门，只好再次返回。
　　如今回想起来，真正聊了什么反而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只是他在身边的时候，就好想靠近他。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在对的人面前，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两个人都是心有灵犀的。你不会在乎他只在他才出现了几秒，他是否参与了你人生的前十几、二十几年，只是那一刻，你会觉得，他就是你生命中的人，在他面前的举手投足，都像是曾经演练过的一样。
　　从来没有相见恨晚，只有一见如故。
　　只要能够相逢，又何必在乎为了这一天花了多久的气力？
　　而之前的那些时间，都是在虚度年华。
　　我为何要花将近二十年才能遇到你？
　　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感觉我认识了你二十年。
　　原来控制不住自己，是这个模样。柳方忆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能自控的人，可是这一刻，她开始变得慌乱。她害怕这条路会走到终点，害怕今天的太阳会慢慢升到最高点，然后往西边落去。她害怕今天过后，又要花好长时间，等来一次和他的见面。
　　好像才刚刚认识，却好像哪里见过。
　　还未到晌午，两人就回到了离萧府不远的路口。怕萧几何误会，李楠枫还是只能送到这里。要分别的时候，柳方忆却突然叫住李楠枫，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住哪里吗？”
　　李楠枫想了想，道：“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那上巳的时候我可以见到你吗？”柳方忆问道。
　　李楠枫道道：“我会和思源一起去萧府的。”
　　“我在京城无依无靠，也只有你能与我说上几句了。”柳方忆道。
　　“能和柳姑娘认识，也是楠枫的荣幸。”李楠枫道。
　　“柳姑娘，周菁带来了。”丫鬟的话将柳方忆拉回了现实。
　　柳方忆要接近萧几何，她几乎做到了，在林怡出现之前。可是刚刚，在萧几何面前，柳方忆却觉得自己完败给了林怡。她很受挫。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她会加紧筹谋夺回萧几何的心，毕竟，来金陵不是她冲动的选择。可是在那之前，她看到了李楠枫。综合之下，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很想要里离开这个地方。
　　她很受挫，也很难过。她不该为萧几何这样，可是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耕耘了这么久的感情——哪怕是虚情假意，被萧几何如此粗鲁的应付。
　　当时的场面也确实尴尬，幸好一个丫鬟过来，和她说有一个叫“周菁”的姑娘来找她，她匆匆告别了萧几何。
　　现在，萧几何大概在带着林怡逛园子吧，可是她现在心很乱。
　　“柳姐姐。”柳方忆揉着自己发疼的额头，都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我说周菁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原来是你。”柳方忆道。“我不是给你两百两银子了吗？”
　　周菁紧咬着下嘴唇，说不出话。
　　“怎么了？”柳方忆好像找到了一个撒气的地方，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好。
　　这倒是将周菁吓到了，更加唯唯诺诺了，道：“药房掌柜的说，药方上好多药材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所以，我来求柳姐姐帮忙。”
　　柳方忆看了周菁一眼，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道：“你帮我做件事情。”说完，将周菁拉到了窗边。
　　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萧家后院大部分的地方。
　　柳方忆道：“那座狮型假山前面，有一个穿深蓝色衣服的男子，看到了吗？”
　　周菁定睛看了看，道：“他旁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孩子，穿着雅黄色的衣服。”
　　“暮茵茵。”柳方忆低声说道。
　　“什么？”周菁并没有听清。
　　“没什么。”柳方忆道。“就是那个人，他叫李楠枫。你去想办法他叫过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柳姑娘，你在萧家有这么多下人，为何还要我去叫人？”周菁不解的问道。
　　“你怎么这么笨？”柳方忆差点发火了。“要是萧家的人能用，我还犯得着叫你吗？”
　　如果找一个丫鬟去叫李楠枫，不就让萧几何知道了自己和李楠枫的关系了么？柳方忆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找周菁帮忙是否正确，只是这一刻，她已经没有了章法。
　　“我明白了，不能让萧家的人发现。”周菁道。“可是，柳姑娘，你为什么要瞒着萧公子做事？”
　　柳方忆看了周菁一眼，道：“你给我记住，在京城这个地方，永远不要问不该由你问的问题。”
　　周菁闭上了嘴，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柳方忆道：“去吧。动点脑子，那个穿雅黄色衣服的女子比较难缠。”
　　周菁怯怯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暮茵茵揉了揉鼻子，感觉好像哪里有人注视着自己一样。
　　在暮茵茵发现自己和柳方忆之间可能的猫腻后，一直用审问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李楠枫感觉浑身不舒服，只好提议道：“我们去找古思源吧。”
　　可是这时，一个眼生的女子突然出现，道：“请问是李楠枫公子吗？”
　　“何事？”李楠枫道。
　　“借一步说话。”周菁道，然后就将李楠枫带走了。
　　暮茵茵看着两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无奈地耸了耸肩，独自去找古思源了。
　　暮茵茵并不像柳方忆所说的那样“难缠”，而周菁和李楠枫在众人之中并不起眼，因而也很顺利绕到了庭院的角落一座鲜有人至的地方。
　　李楠枫并不明白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要将自己带往何处，只是这里毕竟是萧家重重守卫的府邸，自己并不需要那么高的警惕心。
　　绕过了一道院墙，花池中站着的是柳方忆。
　　“你到门口站着，有人来了提醒我。”柳方忆道。
　　周菁应了一声，看了看这两个人，突然想到了柳方忆提醒自己的不要乱问，只好走到了远处望风。
　　李楠枫感觉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而不安的样子，也不敢看柳方忆，环顾着四周，道：“柳姑娘找我什么事？”
　　柳方忆道：“心情不好，就想找你。”
　　“我听说，这场宴会是萧公子专门为你而办的。”李楠枫道。“如此盛大，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柳方忆道：“你明白为了一件事情而放弃自己所有的生活，蹉跎自己最好的时光也要完成，这样的使命感吗？”
　　李楠枫想了想，道：“我明白。”
　　柳方忆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哀求，唤了一声“楠枫”。
　　李楠枫轻声问道：“怎么了？”
　　柳方忆摇摇头，道：“只是有些累了，但我不知道除了你还有谁能陪我说说话。”
　　李楠枫道：“那我也真是幸运，能够让柳姑娘如此信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的烦躁。”柳方忆道。
　　李楠枫习惯性地拍了拍柳方忆的脑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又收回了自己的手，道：“总有很多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人措手不及。但是，总归还是要慢慢解决的。”
　　柳方忆道：“我只怕有一天我会承受不住。”
　　李楠枫道：“没有什么事情是非做不可的。大不了一走了之隐姓埋名，何必苦着自己呢。”
　　柳方忆突然一把抱住李楠枫，道：“那你会愿意带我离开京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