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辞》酒匪

6、第 6 章

　　萧统回到东宫，王琛还坐在殿内品茶，“你倒是悠闲。”王琛起身，“哎，没有办法，你毕竟是太子，这种事情你不出来，不好结局；我一个外姓人，只怕会把事情搅得越乱。”“其实，刚刚或许也有其他解法。”一道清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通报令嫔来了的小侍卫，王琛略有些不自然，冲着那侍从怒道，“谁让你多话的。”萧统定了定，走上前，声音低沉，缓缓道，“抬起头来。”

　　那侍从听着萧统的这一句抬起头来，便不由把头埋的更低，长长的帽沿压住他纤细的脸庞，萧统又走上前了几步，那侍从似乎可以感受到萧统近在咫尺的淡淡呼吸，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把头抬起来。”萧统注视着那帽沿，慢慢地，一点一点的，那人缓缓抬起明眸，淡淡的眉毛之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睛，细瘦的面庞透着一点苍白，萧统愣愣的看着他，“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那双眼睛那么让人感到熟悉，世间人百千，可总有那么些人虽然只有几面之缘，却能在你心上留下点点影子，再见之时让你感到无比熟悉。那侍从低下头，单膝跪在地上，“许多年前，你救过我。”“我？”萧统指着自己吃惊问道，王琛放下手中的吃了一半的桃子，勉为其难的解释道，“他叫秦如，是当年我们去园林狩猎时，从宗释褚手中救下的小男孩。”萧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望着秦如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萧统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想了一会走回座位，“日后不要再带他来宫里了，不合规矩。”秦如没有起身，他挺直背脊，向着他叩拜，“秦如谢的是萧统的救命之恩，而非梁国太子的救命之恩。”“秦如！”王琛止住他的话，萧统却没有在意，“哦？说下去。”秦如正色，“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是因为当年您救我是出于一个人的恩情，而不是站在太子的角度去想的。所以秦如今日冒死进宫来，想亲谢你，还这一份恩情。”萧统笑了，眼中闪过明亮的光，如同是久蒙灰尘的星辰被照亮了一瞬间，“当时的我也不是太子，不必去按照太子的角度去思考事情。你很聪明。”，萧统顿了顿，“秦如，不如留下来为我办事如何？其实，刚才的事情你也见到了一二。”“不可——”王琛几乎是跳了起来，“太子，当初救下他的人是你，可是养大他的人却是我。”“养大他？王琛，你这才多大？”萧统歪座在椅子上，拿起酒杯，“我难得向你要一个人，这么难？””不管怎么样，秦如吃的是我王家的粮长大的，我不同意他这么到你身边，他不是货物，怎么能这样轻易转送。”“从没见王大公子这么紧张一个人啊。好了，和你开玩笑，现在东宫也确实不太平，你带他回去吧，等来日再说。”王琛听着这话，才放下心。

　　马车缓缓驶出宫廷，王琛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王大哥，我知道错了。”秦如小声说道，王琛别过脸，不想理他，本欲等秦如再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却不料秦如一声不吭坐在那里，王琛终于憋不住了，转过身，“你以后可以不要这么任性吗？这么冲动！那是太子，若是别人，只怕你今日是没法活着出宫来了！”“秦如正是知道那是太子殿下，所以才敢这样大胆的。谢谢兄长，带我入宫还我一桩心愿。”王琛叹了一口气，“现在太子殿下已经见到了，恩情也还了。你可以安分一些了。”秦如靠到王琛身边，“琛哥，我在你家已经白吃白住了这么三年了。”“怎么？你还要和我生分吗？我王家多养一个门客的钱还是有的。”秦如扯着他的衣角，“琛哥，我早晚都要离开的。”“又提这件事情！”王琛生气道，此刻的马车刚好停到了王府的门前，王琛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看都不看一眼秦如，大步走向府中。

　　“秦公子，你回来了，正好这是少爷让我们准备给你的东西，你试试合不合身，不久就是中秋节，少爷说是要和公子出去，望公子早日做好准备。”秦如刚进门就被丫鬟绿衣拦了下来，秦如望着绿端来了衣裳，又抬头望着远去隐没在拐角处的王琛，心中一阵温暖：琛哥，真的谢谢你。夜已深，秦如房间内灯火已经没有熄灭，“秦公子？”丫鬟绿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嗯，进来把。”绿衣推门而入，“秦公子，上次你差人送出去的信有回音了，少爷让我转交给你。”秦如点了点头，“这么晚了，少爷还没有休息吗？”绿衣摇了摇头，“老爷回来了，刚刚把少爷喊了过去，本来公子是想亲自拿给你的。”秦如接过信，绿衣走到门口时又转身，“秦公子，刚刚少爷又问奴婢衣服是否合身了。”“哦，我还没有来得及试呢，这件事我明日自己和他说吧。”绿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讲了出来，“是，奴婢知道了，少爷对秦公子真的是十分的好，无论外人怎么说，绿衣都会尽力帮公子和少爷的，只要少爷开心就好。”拿着信的秦如愣了好一会，什么？难道绿衣是怀疑我和王琛？断袖？秦如摇了摇了，待绿衣走远后，他走到铜镜前，那是一张清瘦而白皙的脸，黛眉之下是一双灵动的眼睛，秦如摸过铜镜中自己的影像，罢了，不再去想了。他回到书中前，打开手中的信，三年前他被救下后，就一直寄住在王琛家中，期间他不断派人去打探当年和自己走散的哥哥，已经过去两年了，不久前，他收到消息，有人在扬州见过和哥哥神似的人，这次的来信有了更多的线索，想必再过不多就，就可以动身前往扬州找哥哥了，秦如捏着手中的信，心中充满欣喜，手碰到桌边绿衣送来的衣裳，想起王琛说的话，不由又多了几分忧愁。也罢了，琛哥对待自己如至亲，再陪着他过完这个中秋节吧，只是这次谁都拦不住自己了，一定要早些到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