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日》foxspancake

4、灾难（1）

　　这一下熊的心脏还跳不跳不说，欧泽的心脏是吓得快跳出来了！手一松，小胖腿赶紧从熊身上往下窜。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泽儿，你这是做什么呢？”
　　要按平时，欧泽最害怕的就属这总是板着面孔的欧宝山了，可今天这个浑厚的声音却让她一下就觉得安全了不少。
　　“宝山叔，这熊、熊肚皮，会动！”欧泽一脸惊魂未定。
　　欧宝山本是过来再看看这次让他得意至极的这头极熊。他早想好了说辞，明日在祭天感恩之后，就让村长把熊皮剥下来给自己，好拿回去做上一张大毯。这正巧就撞见了欧泽趴在极熊上顽皮。
　　“你这孩子，这么晚不回家，在这里说什么浑话！是不是热糊涂了！”
　　“真的，宝山叔，你来看看！”
　　欧宝山想想平时欧泽也都乖巧的很，今日这么害怕，倒也倒也不像是假话，便依言走到熊肚子前。这一看不要紧，他也吃了一惊，这熊的肚皮还真在动！他赶忙把旁边还在清点的两个猎户一起叫过来，准备当场就开膛破腹，看看这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刀下去，熊皮下的脂肪最先流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各个内脏悉数滑出，却不想在熊的下腹竟有一团薄膜包裹着一个正在四处攒动的物体，欧泽“哇”地一口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这个场景对于早就见惯生死的猎手们来说稀疏平常，但对一个五岁的娃娃而言，着实太过血腥和惊悚。
　　欧宝山心里已经有数，这薄膜里的，定是这只母极熊的遗腹子了。他又下令将薄膜隔开，果不其然，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熊从那膜中显露出来，眼睛都无法睁开，嘴中正在发出虚弱的叫声。三个猎手都站起身来，对着最北处的天空拜了一拜。
　　北地人从不猎杀幼崽，因为他们敬畏自然，明白一旦连根都拔除，那么无论是什么物种都要早于灭族之灾。食物链里环环相扣，一旦一个物种灭掉，其他物种就可能被之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所辐射，熊一样，人也一样。这三个猎手拜向北方的天空，也是意欲告诉北地之神，作为您的儿子，我们绝对不会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情，感恩您福泽北地生灵，为北地又添了一条生命。
　　欧泽虽然胃中仍在翻滚，但她极其懂事，看到三个大人对北方的天空朝拜，自己赶忙也爬起身来，学着大人的样子作起揖来。欧宝山拜完天，看到身边的小欧泽也在模仿自己，模样着实可爱得紧，便蹲下身来说：
　　“泽儿，今日你做得不错，这北地熊死了有几日，我们旅途颠簸竟没有注意到它腹中的异动。如果今天你再不发现，这临盆的熊崽恐怕就要胎死腹中了，它也是和你有缘分。我让你十三叔把幼崽先抱回你家中，让你娘给它些吃食，过几日再将它放回山林。”
　　欧泽闻言点了点头。欧宝山刚欲起身，头顶上的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征兆地淋了下来。北地常年冰冷，下雪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下雨却是几十年不遇的气象，尤其是瓢泼大雨。欧宝山立刻警觉起来，用手撵了雨滴在鼻下嗅了嗅，竟是酸的！空气里的热浪突然间真如同在大海里一般，是一波一波地拍过来。他赶紧指挥身边的两个猎户去把全村人叫醒。
　　“快！老十三，老六，挨家挨户地拍门，把全村人都叫醒到这篝火处集合！”话音未落，远处的雷劈声便开始震耳欲聋。只丢下一句“赶紧找你爹去”给欧泽，欧宝山拔腿就往村长家中跑去。
　　欧泽眼看着身边三个大人转眼就都不见了，只剩下她自己和那只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小白熊。她当即也拿了主意，这母极熊虽然是自己的几倍之大，但小熊却只有自己一半身子大小，她将小熊抱在怀里，也开始往家里跑去。虽说小，但重量也不轻，再加上天上落下来的劈头盖脸的雨滴，欧泽的速度明显被拖慢了。她干脆停下来把外袍脱了下来，又做了个包袱裹住小熊。
　　本来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小熊，被这瓢泼大雨一淋，反而又开始虚弱地叫了起来。欧泽低头见怀中的小熊眼睛都未能睁开，只是张着嘴巴“昂昂”地叫，又想起它母亲被剖开的尸体，心里更是坚定起来。我说什么也要把它带回家，让娘把它喂得强健一些再放它回林子！

　　反观欧桂松和欧夏式这边早就急了眼了，欧夏式这汤煮到一半突然小腹一阵疼痛，紧接着一股透明的液体就从腿下流出，随之而来的就是五年前曾经生欧泽时体会过的阵痛。欧夏式知道自己这是要生了，赶忙让丈夫把自己扶回棚屋内间的石床上。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得屋外忽起簌簌的水声混合着折断东西的巨响，欧夏式顾不上自己，推了一把丈夫。
　　“快，松哥，去、去把泽儿找回来！”
　　欧桂松顾不上多说，赶紧去旁边请大哥来看护妻子。刚一出屋就见欧桂林和欧洋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大哥，安娜要生了！这天恐怕是不对！我得赶紧把欧泽找回来！”
　　“你呀，你快留在这里看好弟妹，她现在哪离得开人啊！我和洋儿去找泽儿！”
　　“那拜托你了大哥！泽儿说过她在猎物那里玩！”
　　“放心！”
　　欧桂林说罢就带着儿子箭步冲出院子，父子俩开始沿路往村中间的大篝火堆那儿跑。欧桂林和欧桂松两户住在欧家村的最南边，离村中央比别家略远，但是整个村子并不大，在平日里沿路找个孩子哪叫什么难事。只是现下这天象异变，瓢泼的大雨已经让人视线混淆，而且这会儿的功夫几乎家家户户都已经起来，村边的小路上都是人，欧桂林只好在人群中一边撞一边喊：
　　“泽儿！泽儿！欧泽！”正在四处找着，欧洋突然大叫起来。
　　“爹！你看那艾诺峰！”顺着欧洋的手指，这一片的人都向远处那本应是雪豹獠牙大小的艾诺峰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有的眼尖的人已经发出了惊呼。
　　“这、这天象要变啊！天要亡了我们了啊！”
　　因为距离欧家村非常远，又与北地有天堑相隔，艾诺峰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而现下只见那早些时候还蒙在雾中的艾诺峰，已经比平日里涨大了数倍，就连山顶上那翻滚而下的红色液体的涌动都能看到一二。
　　欧桂林见状更是急红了眼。他和弟弟家就这么两个孩子，他平日里是格外得疼欧泽，眼下在雨中他是几近嘶吼。
　　“泽儿！！！欧泽！！！”
　　说时迟那时快，脚下的大地突然也撼动起来，欧桂林心想：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们北地？！不行，要死也要全家死在一起！这悲愤之余，只听得侄女熟悉的童声从前方响起。
　　“大伯！大伯！”欧桂林心中一喜，赶忙过去一把抱起来欧泽。
　　“可算找到你了，可算找到你了，泽儿！你不知你爹和你娘多担心你！”
　　“大伯，这是极熊的孩子！”欧泽指了指怀中的幼崽。
　　欧桂林心中一惊，刹时也明白这可能是那母极熊的遗腹子。脚下大地越来越频繁的震颤让他顾不上问来龙去脉。
　　“先跟大伯回家去找你娘！你娘要给你生弟弟了！”
　　刚要转身，这时一个胳膊拉住了自己，是刚才的欧宝山派出去的猎户，欧家的老十三。在这大雨里跑了半个村子，他现在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桂林哥，现在不是回家的时候。老大让咱们都去村中间的大篝火堆集合呢！这雨越下越大，棚屋撑不了多久了！”
　　“这！老十三，欧泽她娘要生了，我们得回家去把人一起带着！”
　　欧桂林又略一思索。
　　“这样，老十三，你把欧洋和欧泽带过去，我回去给我兄弟搭把手，一会咱们就去你说的地方汇合！”
　　“好！”欧十三说罢就拉过来两个孩子，挤着人群要往反方向走。
　　“不，爹，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能帮忙！”欧洋一听急眼了，上前拉住欧桂林。
　　“欧洋，听爹话，爹不在只有你能护着妹妹。你带着妹妹过去，别让人群撞到她！”
　　少年双眉紧锁，他也知道爹说的是对的，自己要是不护着妹妹，她在这拥挤和混乱中很可能要受伤。
　　“好，爹，那你一定过来！我们在村中间等你和二伯！”欧洋松开了爹爹的胳膊，拉住了妹妹的手。
　　欧桂林点点头，转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就在这时，大地仿佛再也禁不住这异变一般，突然裂开了锯齿状的大口，转眼就有村民被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