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令》南巧

12、自作自受 又过了一两

　　又过了一两个月，天渐渐凉了，乞丐们陆续离开了破庙，党简不解，怎么天冷了，反而要离开挡风遮雨的地方。问了李大叔才知道，原来城外冬天总是有难民营的，城里贵人建来免费施粥向善的地方。许多乞丐都会去。虽然也吃不饱，但是难民营里有地窖，冬天还算暖和。只是一到春天就撵人。党简想了想怕是当权者的作秀之举。
　　小石头问道：“要不要去？”
　　党简拍着他的肩膀问道：“你愿不愿意去？”
　　小石头嘟着嘴说：“我不想去，粥稀得很，那些人对我们又打又骂，爷爷的腿就是被他们打折的。”
　　难怪李大叔对于去难民营有些踟蹰。党简和李大叔商量着说道：“不如今年你和小石头多捡些柴火，我再去多干些活，这次要粮食，不要饭，节省点，用钱买口锅，咱们自己做饭吃。”
　　自从党简教训了赖三后，李大叔也开始事事听党简的话，让党简立马觉得自己晋升为家长了。养活一家子，不容易。
　　这日党简背着雇主给的一斗黑糜子正在街上走，街上的摊贩偶尔闲得也给党简说上两句话，正走到李掌柜的饭馆，就听见李掌柜的娘子姚氏在店里吆喝：“你这个傻子，钱不够，还来吃。要不是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老娘早打死你了。赶紧说你家在哪里，老娘去你家把钱拿回来。呸！晦气死了！”
　　“夫人，就少了十文钱，小丫头而已，你欺负她作甚？”李掌柜好生劝道。
　　党简摇摇头，上次李掌柜给了她十文钱，姚氏差点把她吃了，要不是她把姚氏夸成菩萨下凡，还不知会怎样呢？不想掺和这样的麻烦事，只是李掌柜今日有活计给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进了饭馆就看见一个身着华衣白白胖胖大概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唯唯诺诺的坐在地上抹着眼泪，扒着钱袋子，说道：“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
　　党简也不敢管，上前和李掌柜行礼问道：“不知掌柜的，今日什么活计？”
　　“让小哥见笑了，冬日快到了，店里要腌咸菜，后院有五十口大缸，麻烦小哥拉去河里洗干净，五斗小米如何？”李掌柜读过书，自认文雅，说话也很温和。
　　“掌柜的，十斗黑糜子怎么样？您也知家中幼弟老人，不求吃好，只求吃饱。”党简讨价还价道。
　　“好呀！好呀！”姚氏欢喜道。一斗小米值三斗糜子，这党小哥，嘴也甜，人也不贪。
　　李掌柜却是不肯：“不好，十五斗糜子。”这个李掌柜却是个厚道人，饭馆里多亏姚氏经营，要不然这样老实，可是干不下去的。
　　姚氏却是怒道：“人家党小哥要十斗，你干嘛么？”
　　李掌柜梗着脖子道：“一斗小米值三斗糜子，原本说好的五斗小米，可不就是十五斗糜子，你干嘛欺负人家党小哥？”
　　“我怎么欺负了，刚才你说我欺负那丫头，现在又说我欺负党小哥，你让人家党小哥评评，我欺负他了吗？”姚氏把箭头直指党简。
　　党简心里直冒汗，嘴上却说道：“李大哥，小弟逾矩多言一句。姚大嫂，真是没欺负人。您看这位姑娘，身穿华服，白白胖胖，要得都是您店里的好菜，肯定是家境富裕的，可惜脑子不清楚，若是轻易撵出来，还不定多少人骗走呢？若是家里人来寻，不定怎么埋怨您呢？若是有权有势，那不是惹祸吗？”党简说这番话不过是不想让姚氏再欺负那小丫头罢了，继续说道，“所以姚嫂子才口是心非的变着法询问小丫头家在哪里，十文钱而已，哪值得上门要呀？不过是好心把傻丫头送回家去罢了。”
　　党简说得自己都心虚了，却是听见姚氏捏着嗓子娇媚道：“当家的，你看嘛！你又冤枉人家了。人家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党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听见李掌柜疑问道：“那你为何只给党小哥十斗糜子？”
　　姚氏支吾着，党简赶紧道：“哎呀！掌柜的，是姚嫂子心疼党简，您出十五斗糜子，那就是一石半呀！让别人知道了，肯定会说，哎呀！这个党简，以前只要饭就干活，现在越来越贪了，都要一石半的粮食才干。您让党简以后怎么找活干呀？”
　　李掌柜一听，连说：“这这······”
　　党简又道：“姚嫂子就不一样了，她逢人只会说，五十口大缸的活计，党简只要了十斗糜子，别人一听这活计重粮食少，划算，更愿意找我党简干活。而且姚嫂子人大方，哪会真的只给我十斗糜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给的时候却是多给三四斗糜子的。加上平常姚嫂子肯把饭馆里饭菜让我带回去，给弟弟。党简怎么会受欺负？您可是错怪了嫂子这样的善人了。”
　　李掌柜一听，连忙愧疚道：“原来我竟如此理不清，娘子，错怪你了，你受委屈了！”
　　姚氏一听，泪就流下来，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汲汲营营苦心支撑家业，被人骂作刻薄小气，哪里听过丈夫对自己一丝安慰，如今这一句却是等也值得，苦也值得，心中一软，更像是回到刚成亲时夫妻二人琴瑟相和之时。
　　党简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听见姚氏娇媚地说道：“党小哥做事那般用心，我怎么会欺负他，你总把人家想那么坏，人家伤心死了。”
　　“哎呀！娘子我错了，这不是党小哥办事靠谱吗？不忍他受欺负。”
　　“那你就欺负人家呀！哎，当家的，既然党小哥做事靠谱，不如就把替小丫头找家人的事就拜托给党小哥吧！人家多给他五斗糜子就是了。”姚氏忽然想起党简刚才的话，小姑娘怕是有钱有势的，趁机把烫手的山芋塞给了党简。
　　于是，党简只好领着小丫头回了破庙。好人不能做呀！十五斗糜子一点不多，五十口缸的活计还是五十口缸的活计，还多了个傻丫头。哎呀！真是找作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