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应无所住

10、宫宴 宫廷夜宴，

　　宫廷夜宴，京中高官、世袭公侯乃至清贵之家都可携家眷出席，男眷在前殿，女眷则是在后宫花园陪侍皇后娘娘。
　　沈云清作为皇后嫡出的公主，自是坐在上首，楚珩的座位和她隔了好一段距离，也只能无奈地和她摇头示意。
　　皇后娘娘举办宫宴的目的昭然若揭，因此宴席上的太太小姐都十分兴奋，楚珩在各种浓厚香粉味里早已不耐烦了，也不愿看那些小姐们暗自比较，只好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她觉得参加这种宴会比去校场上演练还还要累。
　　直到有宫女禀报皇后娘娘即将入座，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除了那些诰命级别比较高的夫人，其他人都要行跪拜礼，楚珩当然也不例外，她只看到一袭华丽的水红色裙摆从自己眼前擦肩而过，隐约看到金线绣着的凤尾飘过，带着一阵清香。
　　过了一会儿，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代传命令，楚珩才得以起身。
　　她往首座上看去，觉得今日的皇后与平日里在后宫里所见有所不同，她向来知道皇后娘娘姿容绝世，只不过平时见她的时候，觉得是个和蔼的长辈，淡雅出尘，对儿女晚辈都很温和，少了那么一份威严。今日她才觉得座上的这位皇后娘娘，王家的嫡女，担得起母仪天下的威仪。
　　不过更让她好奇的是坐在皇后右侧的宫装女子，看她年纪与皇后相仿，长相秀丽，着一袭素锦宫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气，倒显得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能够坐在皇后身旁的人位份不会低，当今陛下嫔妃不多，这么一想楚珩也猜到这位娘娘是谁了，她想必就是璟王殿下的生母，宠冠六宫的的元贵妃了，只不过她平时深居简出，就连楚珩这样常出入后宫之人都没有见过她。
　　楚珩拽了拽母亲的衣袖，轻声说道：“母亲，那是元贵妃吗？”
　　只见楚夫人皱了皱眉，点了下头，诧异道：“她怎么来了？”
　　楚珩讶道：“母亲，您认识贵妃娘娘？”
　　“算不上认识，小时候玩过几次，你外祖父原来是元将军的部下。”
　　楚珩看母亲这副淡淡的语气，显然不太愿提，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本宫宴请各位夫人小姐只是为了唠唠家常，各位夫人不必多礼，快领着自己的姑娘坐下吧，不然显得本宫太过威严了些。”皇后娘娘笑着说道。
　　虽是这么说，座下的人也不敢造次，该做的礼也得都做齐了，过了半晌场上才又热闹起来，这一套礼做完，楚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担心姐姐的事，她才不会来参加这种宴席，但此刻她也只有耐住性子等着看皇后娘娘到底有什么打算。
　　直到她看到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为她拿起酒杯，立马屏住心神，果然皇后接过酒杯眼眸一弯笑着说道：“本宫看到各位夫人的姑娘都这么知书达礼，不像我自家的这个，来，本宫敬各位夫人一杯。”
　　楚珩看了眼沈云清，沈云清立马意会冲她点点头，站起来倚到皇后身边嗔道，“母后你夸别人家的女儿就算了，怎么还要诋毁女儿。”
　　皇后敲了敲自家女儿的头，笑斥道：“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下去！”
　　这时前排的一位体态玲珑的夫人站起来笑着说：“娘娘这么说，我这个做舅母的可就不依了，我们公主殿下可不比任何人差。”
　　楚珩识得她，她是皇后娘娘的兄嫂，工部尚书王逊的夫人，云清的舅母，这位夫人的泼辣举朝都是有名的，王大人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不过楚珩倒是很喜欢她的性情，觉得有趣的很。
　　“嫂嫂惯会宠着她，以后若是嫁不出去怎么办。”
　　“我们云清还小不着急，我和她舅舅可要慢慢替她挑，一定挑个顶出色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我们的小公主，倒是太子殿下及冠好几年了，府上也只有一位侧妃，偌大的东宫也没个女主人打理，我和他舅舅时常为他忧心啊。娘娘，今日这么多大家闺秀，不如为我们的太子殿下挑选一位正妃，您看如何。”
　　“嫂嫂说的有理，只是太子妃一事不可草率，本宫还要和陛下好好商量商量，各位夫人也不要紧张，本宫只是和你们的姑娘亲近亲近，将来本宫可是还要为他们寻个好人家的。”
　　楚珩此刻心里想的是原来皇后早已和王夫人串通好了，看来今天的事已经成定局了。
　　果然接下来皇后娘娘笑着说，“本宫虽处深宫也曾听闻萧太傅千金的美名，今日听说萧小姐也来了，快上前让本宫看看。”
　　楚珩见一位着杏色儒裙的窈窕女子从她前面几排的位置起身上前行了大礼，看她的礼仪姿态定是位幼承礼训的大家闺秀。
　　皇后娘娘将那位小姐拉到身边，楚珩这才看清她的面容，她心里蓦的咯噔一声，这不是当日在璟王身边的那位女子吗，楚珩看她面色发白，想必她也知道皇后的用意，看当日的情形他们明显是情投意合的，楚珩忍不住暗自叹息。
　　皇后娘娘轻声询问了她些什么，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这姑娘本宫喜欢的很，萧夫人若是不介意，本宫就把你这闺女留在宫中住些时日，您看如何。”
　　“娘娘美意，是小女的福气，臣妇只怕小女失状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皇后摆了摆手，“不妨，宫里规矩虽多，也没那么不通人情，让萧小姐留在宫中，三公主也有个伴，本宫高兴得很，萧小姐已经及笄了是吧。”
　　“小女今年年初刚行了及笄之礼，字清蕖。”
　　“果然字如其名，本宫近日身子不爽，清蕖，你扶本宫回宫休息吧，各位夫人小姐不用拘束，让元贵妃替本宫招呼招呼大家。”说完转身看向一旁的元贵妃，“妹妹，麻烦你了。”
　　元贵妃看似有些心不在焉，依然挤出一丝笑容道：“娘娘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儿就交给臣妾了。”
　　楚珩看着萧儒扶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再转眼看看周围大失所望的夫人小姐，忍不住声声叹息，出身权贵又如何，命运依然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所亲所爱，全由不得己。家族的利益对她们而言高于一切，这是她们从小接受的训诫。这些小姐们当真是真心爱慕太子吗，他们也不过是贪慕太子的容貌权势，图着为家族谋一个好前程，仅此而已，站得越高，听到的真话就越少。
　　楚珩想着清冷的太子、温润的璟王还有那位蕙质兰心的萧小姐，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到底成全了谁，又伤了谁，而自己那位痴情的姐姐，在别人眼中却是无足轻重的，她也不过是家族的牺牲品，谁又能看得到她的黯然，楚珩在此刻暗暗下了决心，终其一生哪怕是再艰难无奈，都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