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玖 ...
-
“夜宇？夜宇？”
耳畔传来景星的声音，我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一直在发呆。
“.....抱歉了。”我自觉失礼，但他只是摇头。
“夜宇，你既已认定他是你的仇人，为何还如此思念？”
我定定地望着他的双眸，若它们是澄澈的湛蓝，我或许真会错认成那个人。那眸光淡然的背后，仿佛隐藏着令我看不清的某种什么，像极了曾经的他。
“夜宇，连你自己都理不清的感情，我又如何帮你？”
我无言以对。毕竟时至今日我始终都不晓得，自己心底里，究竟是为着怎样的目的接近楚天，又是以怎样的眼光，注视着他离去。
那是第一个我看不透的人，令我仇恨，又让我着迷。
尤其是在那个中秋夜。
“夜宇，愿陪我小酌几杯么？”
八月十五的月有如银盘，银辉流淌在万怨坪上，心情也不觉清朗起来。
“你何时这么有雅兴了？”我打趣他。
箭伤的愈合快得惊人，不出两日我便回到了我自己的木屋。不过令我喜出望外的是，楚天与我的关系，比先前实是亲近了不少。
这样的话，应该就可以更多地接近他，以完成我除掉他的计划吧。
“不过是......想起一些事罢了。”他的眼神似暗了暗，“夜宇，可否问你件事？”
“嗯。”我轻啜一口白酒，醇香中伴着一丝烈性的刺激，让我一下清醒起来。
“你原先，一直住在这万怨坪上么？”
心忽然狂跳起来，我佯装镇静地凝视着他的双眸，却发现如往常般捉摸不透。
“不是，只是前些年游历到此而已。”
夜光昏暗，月华流溢在杯中如镜液面上，我低头，清楚地看见自己满脸惊惶。
心还在慌乱地跳动，我等着楚天再次开口，但，却只等到一片沉默。
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似有心事一般。
“我父母，以前就住在那村子里。”
他蓦然抬首，目光恍惚着，飘向远方的一片黑暗。
“他们从前，是村里的祈禳师。村里的人一直很敬重他们，只是后来，也许是得罪了什么人罢.....他们被仇家....”
他的嗓音似乎哽住了，定定地凝视着面前的那片漆黑，银白的月光淌过清瘦的脸庞，一片惨白。
“那天晚上回来已经很晚了，我见门开着，又听到爹好像在和谁说话，就想近前看看，想不到大门忽然起了火....”
酒液滑过我的喉头，冷气仿佛扩散到每一个指尖。冷汗正顺着鬓角滑落，我垂眸向酒杯，企图掩盖突如其来的惊恐。
“我跑过去，可是屋内也起了火，而且越燃越旺....爹的声音很快就没了，但娘一直在喊，让我快跑.....”
“那，你看清凶手了么？”
这话突然我唇间吐出，快得我自身都吓了一跳。我无法相信，自己究竟是出于心虚还是因别的什么，竟会吐出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鬼话来！
“没有。”楚天淡淡答道，“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想找到他.....”
“所以你当杀手，是为了报仇？”
“不是。”
“那为何要如此？”
“我只是想亲口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沉默。我向他望去，那双莹蓝的眼眸此刻不再清澈，而是如死水般凝滞着，有怨恨，却又有一丝难掩的哀伤，让我莫名间，竟有了一丝心痛。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逐渐明白，那种每次与楚天共处时怪异而酸涩的情感，是我对他隐秘的同情。那是我心底残存的善良，被那双湛蓝的眼眸唤起，只是我，却羞于面对。
“也许有些恩怨，不是一时说得清的吧。”我谨慎地开口，他一阵苦笑。
月上中天，晚风穿过坟边的白杨，萧瑟的低吟带着凉意，钻入我耳。
“又是中秋了啊....”
带着醉意的眼光掠过漆黑的坟场，他缓缓阖眼，离得那样近，我能清晰地看见，那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的每一颗晶莹的泪珠。
我转开目光，再次凝视着万怨坪那一边，那里，曾有一处我亲手缔造的废墟。
风声如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