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冢》尹云轻

5、伍

　　“故人，可还记得我么？”
　　紫荧荧的火焰如预料那般腾起，蓝眸中的愠怒瞬间化为了惊惧。他僵硬地朝房中退去，而我只将魂灯轻轻一晃，房门便刹那间被紫焰封得严严实实。
　　一切恰如四十年前，只不过这一回，双方互换了角色。
　　火光倒映在那男人的眼眸里，他踉跄后退，惨白扭曲的脸一点点被烈焰吞噬。
　　“爹爹？娘亲？”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站在坡上，手里还攥着把草叶，稚嫩童音里透着茫然。
　　“孩儿，快逃啊——”
　　火越烧越旺，淹没了女人的呼号，诡异的紫焰映亮了半边天，跳跃在那男孩清亮亮的眸子里。
　　“娘亲？娘亲！”
　　他仍在不明就里地叫着，挥动着手中的草叶，直到周围只剩下烈火毕剥时，才后知后觉地大哭起来。
　　清澈的双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我迎着那抹蓝色看去，仿佛又看见了四十年前火中那冷酷的光。明镜一般的瞳孔里，映射出我肆无忌惮的冷笑，扭曲着，却无比快意。
　　终于来了啊，四十年的隐忍和沾满鲜血的双手，总算是换来了这一天。
　　寂静压迫着周遭的一切，火焰愈来愈低，他似终于明白过来，抽噎着，踉跄着奔向万怨坪另一边。
　　“你没有杀他？”景星似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当然没有。”
　　“你留着他，该不是为了用那种方式.....复仇？”
　　“嗯。”我把脸转向别处，尽量显得漫不经心，“起码当时......我计划如此。”
　　“你.....下得了手？”景星显然万分震惊，“那样对一个孩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是啊，是啊，这便是我曾经全部的借口。在我不知后来事之前，在那场大火还未熄灭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便是冠冕堂皇的胜利的开始。
　　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在夜空中，黑夜顿时笼罩了这片废墟，我转头冷笑，不再理会身后低低的啜泣，和那跌跌撞撞远去的身影。
　　如果那时知道如今自己这副模样，怕是就不会有这之后的种种了吧。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抬起头，目光定格在窗外的孤冢上。
　　可惜啊，一切都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