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冢》尹云轻

3、叁

　　我本不叫夜宇。
　　我曾是一只无名狐妖，居于山中，耽于草木。
　　世人传说，狐妖是灵兽中最幸福的，只因灵狐一族的寿命，比人类要长许多。因此狐族各个生命阶段也相应延长了时日，就连人眼中转瞬即逝的童年，也有五十年之久。
　　“娘亲，今天去哪玩呀？”童年那些日子，我挂在嘴边的也就这么一句话，可爹娘却每次都一脸宠溺。
　　“这辈子啊，就算贱为山林妖道又有何妨？何苦沥尽心血修为上仙呢？”
　　我记得爹一醉酒总这样说，仿佛这清苦日子，真如神仙一般。
　　“你就小心些吧，惹来村里那些壮汉，可是你对付得起的？”
　　爹声音一响，娘就担心。毕竟我们的茅屋与人类村庄只隔着一矮坡，虽说那坡上是座乱坟岗，平日里无人敢近，但狐生妖气，向为人所恶，万一村中那些壮汉突袭，也只怕有性命之忧。
　　“怕甚？人狐同为天地所生，既无嫌隙，又怎会相残？”
　　爹总是用如此玄乎的一句话来回应娘的质疑。而我，久而久之也以为这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我的一生会这样在无忧无虑中终了，一切都会像爹口中那样，天理昭昭，万物共荣。
　　只是我没有想到，噩梦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
　　村人冲进我家的情景，我已不记得了。我唯一记得的是他们手中那燃烧的火把，以及之后逼近的热浪和茅草燃烧的噼啪声。
　　“孩子，快跑啊！跑啊！”
　　娘的尖叫声是那么凄厉，她转身的刹那，我看见爹在烈火中直直倒下，化为一只白狐，消失在火光中。
　　“爹——爹——”
　　我对着他大叫，但他却不见了，一个壮汉直冲向我们，一把便将娘拖向火焰。
　　“孩子，快逃啊！快——”
　　我不记得我究竟是如何连滚带爬地扑向还未起火的后门的，唯一有记忆的，是冲出去的瞬间，一个男子的冷笑混着娘的哭号，撞入我耳。
　　“妖狐孽种，早应根除，今天只烈火烧屋，也算便宜你们！”
　　火光熊熊里，我转头，却只看清了那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湛蓝的眼眸，清澈而纯净，却在此刻烈焰红光的衬托下，冷得像千年寒冰。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残酷而淡漠地闪烁着，像要将我的全身，完全冰封一般。
　　“爹——娘——”
　　我伏在一座坟后，眼睁睁地望着熊熊烈火一点点吞噬那座小小的茅屋，却只能噤了声，默默啜泣。
　　火直到三更才渐渐熄灭，我再看不清周围的什么，只有一片片黑沉沉的坟头阴影，以及坡底散开的缕缕轻烟。
　　夜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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