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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一】寒泠 ...

  •   【一】

      寒泠峰上有一灵石日月受天地之灵,久而成精,名曰朱壁。
      朱壁石终日与魑魅魍魉为伍,残害苍生。延边一带深受其害,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天帝闻此事大怒,逐派天兵天将誓将孽石收服,欲将其元神打碎,永生不入轮回。
      大战整整历时三年,战火延绵千里,折将损兵不计其数。天界怎么也没想到一颗小小的顽石竟有如此能耐。
      天帝无奈,求助久居深山静养的昔尘上仙。
      本名巫自澜,是上古最有名的四仙之一。与昔尘同期的仙人只剩他一仙,加之自三千年前的三界大战之后四海升平,人人得以安居乐业,他便不再踏足尘世,隐居于昌华谷中,不闻世事。
      故天帝此次请他出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老师。」
      天帝恭恭敬敬地唤了巫自澜一声师长。原来巫自澜在天帝幼年时曾担任过他师傅一段时日。
      就连万人之上的天帝也得敬他几分。

      朱壁石已化为人形,相貌俊美无俦,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勾魂摄魄。
      灵石化作的青年年少无畏,以为巫自澜也像之前的蠢物那般好对付,对他不屑一顾。
      这些古板无趣的神仙来一千一万人也不是他对手。
      两人交手,过招上千。
      青年暗暗心惊,自己竟然落了下风!
      巫自澜一个大招,便将人打落山崖。
      青年咳血,恶狠狠地盯着巫自澜,只恨不能给他盯出个窟窿来。
      「收手吧。」巫自澜淡淡地道,手执宝剑,居高临下地指着他。
      巫自澜一身白衣胜雪,衣袍翻飞。青年却满身污秽,血溅衣襟,好不狼狈。
      「去你娘的,少在那假惺惺地说教,我不吃你们正道中人这一套。要杀要剐麻利点,别磨磨唧唧地像个娘们。」
      巫自澜眉头深皱。他常年深居简出,不知多少年没有听过这样的污言秽语。
      巫自澜并没有动怒,神情淡漠。他举起手来,封印的动作干净利落。
      逐变回一颗普通的石头。
      他将朱壁石收入袖袍中。
      众神皆松了一口气。此番大劫终于尘埃落定。

      巫自澜跟天帝复命。天帝大大地赞赏了他一番。
      谈到如何处置朱壁石,天帝复提出将其毁掉。
      巫自澜不忍,请求将其收归门下,好好教导。
      天帝迟疑。他知晓巫自澜生性良善,心怀慈悲。但此石作孽良多,本性恶毒,怕是难以感化。若今日不除,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他也不忍拂巫自澜的意。
      转念一想,有巫自澜在,必定无恙,摇头挥手准了。

      话说朱壁石在昌华谷的冰室沉睡了上百年,醒来的时候前尘往事皆忘。
      成了一毛发细软,四肢短小的幼童。
      此为后话。

      【二】

      「我是谁?」
      「……」
      巫自澜不知如何作答。此时的朱壁石情智同三岁稚童无异。
      既然他已再世轮回,涅槃重生,往日种种必不再提,前尘爱恨当从此烟消云散。
      「你以后就叫芜净。」
      「芜净?」
      巫自澜希望他日后能和这个名字一般清净无瑕。
      芜净懵懂点头。眼前的青年眉目慈祥,面容柔美,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巫自澜将他收入唯一的入室弟子。谷中众人敢怒不敢言。
      小时候芜净不懂为何谷中人人对他又恨又惧。他去问巫自澜,对方只让他不必放在心上,假以时日大家一定能接纳他。
      随着时光的流逝大家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从最初的仇视变成了漠视。这时芜净已经不在意了,只要师父对他好就行。

      「师父师父,芜净又长高了。」
      巫自澜温柔一笑。
      「师父师父,你看,这套风林剑法徒儿学会了!」
      温柔抚头。
      「师父师父,徒儿已经背下《憾龙经》了。」
      赞赏点头。
      抱住巫自澜的腰,仰头奶声奶气地道,「师父师父,徒儿喜欢您,想要永远与你在一起。」
      巫自澜轻声应道,「好。」

      【三】

      巫自澜一直保存着芜净的元神,也就是当年的朱壁石。
      天帝曾命他将朱壁石毁去,以绝后患。可他不忍心。
      没了朱壁石的保护,芜净就会像新生婴孩一样毫无自保之力。
      芜净前生树敌太多,而他不知还能在这世上活多少日子,难保能护芜净一世周全。

      巫自澜时常要出谷办事,芜净尚小,不方便一同前往。出门之日,芜净总是眼巴巴地望着巫自澜离开,心里默默数着他的归期。
      巫自澜心里惦记,又怕芜净在谷中出什么意外,事情一办完必定匆匆往谷里赶。
      一日,他带回了一头浑身雪白的母狼。
      芜净很是欢喜,给她取名叫北雪。
      夜晚也要抱着北雪一同入睡。
      北雪极通人性,不消片日便与新主人混熟。
      至此巫自澜出门才稍微放心。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
      师徒两人在昌华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美好得让芜净日后想起来都会心痛得落泪。

      芜净天资聪敏,十六岁的时候诗书武功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成人礼。巫自澜送了他一佩剑一宝玉。
      芜净视之为珍宝,日夜不离身。

      昌华谷四季如春,谷内终年花木繁华,芳华鲜美,落英缤纷。
      帘外桃花帘内人。
      芜净正在细细地打理巫自澜的一头青丝。
      世人只道昔尘上仙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又有着一身无敌的仙术功夫,却不知他也有迷糊的时候。
      比如出门总是迷路。又如生活上的小事一窍不通。
      芜净没有来昌华谷之前巫自澜总是披散着一头青丝,那是因为他不擅长梳理束发。
      「师父,日后芜净若不在您身边侍候着你可怎么办?」
      「可你不是总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也是。」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四】

      有一谪仙人物踏马而来。正是昔尘上仙巫自澜。
      与他并肩齐驱的自然是芜净。
      十七岁的芜净已有七八分当年的风采。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两人走在一起都是极风流的人物,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巫自澜此次出谷一是因为三日前答应了公子闲的请求,为他跑一趟子烟崖寻找紫月草。
      紫月草乃炼制金玉丹最重要的一味药。
      金玉丹是救命神药,公子闲炼制此药是为了救他的爱人。子烟崖上凶险无比,他只是一介医师,自然没有这个本事取得紫月草,才会来求巫自澜。
      巫自澜不好推辞。
      再者,他也要回天庭一趟,这也是此行带上芜净出门最重要的原因。
      芜净在他们昌华谷生活了十多年,他知道当年的事一直是天帝心里的一根刺。
      他必须得证明如今的芜净是无害的,让天庭众人放心。
      芜净第一次出谷,外头的一切对他来说显得新奇无比。
      两人走走停停,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找到紫月草并送回公子闲府邸后已过了三月。
      拜别了公子闲,两人正式出发去天庭。

      【五】

      夜深。
      芜净误闯密林,撞破了巫自澜在水潭中净身。
      天边一轮皎月,夜色静谧如水。
      朦朦胧胧,只见巫自澜乌黑的青丝和裸露的后背。
      线条流畅,肤色如兰。
      他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是谁在那里?」
      芜净呐呐地回道,「……师父,是我。」
      巫自澜半转过身来,盈盈的月光勾勒出他清雅出尘的侧脸。
      芜净想起之前在谷中所读的关于情爱的诗句,他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对巫自澜动情了。

      【六】

      芜净在众仙面前表现得落落大方,言谈间处处显出磊落的大家风范。
      凡是经历过百年前那场浩劫的人皆难以想象眼前剑眉星目,姿若巍峨的青年和当年的大魔头是同一人。
      芜净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除了师父,其他人的态度他早就不在乎了。

      室内。
      「师父,我喜欢你。」
      他对巫自澜的爱情是长年累月以来的积水成流,意识到的时候已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巫自澜心头大撼,难以直视青年眼中的情意。他并非不通世情,这些时日他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芜净的异样,只是假装没留意到。
      他不知如何作答。
      巫自澜心中只有大爱,并无小爱。他无法想象自己和芸芸众生中任意一个人相爱的情形。更何况他一直拿芜净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他无法理解徒弟对自己的爱恋。
      巫自澜想,他必须趁早断了芜净的念头。
      「芜净,你不懂爱。从小你就和师父一起长大,你只是以为自己喜欢上我而已。」
      芜净不甘,冷不防地亲了巫自澜一口。
      「师父,不懂的人是你。这样亲密的事情,芜净只想跟你一个人做。」

      【七】

      宣宁公主新得一面神镜,能观百里之事而不被发现。
      她带着镜子觐见天帝,一同赏玩。
      无意间竟撞破芜净表白巫自澜。
      天帝大怒。命人将师徒两人请来,大斥芜净。
      芜净反过来质问天帝,「情之所至,何罪之有?」
      「芜净!闭嘴!」巫自澜赶紧喝住了芜净,生怕他再吐出任何不敬的话语。
      天帝深觉此魔物果然留不得,今日胆敢染指昔尘上仙,且将不容于世的孽情堂而皇之的直宣于口,他日怕是要再引起风雨。
      逐将芜净关入天牢。

      天帝:「老师,你无须跟芜净求情。让他在天牢静思也是为了他好。」
      巫自澜默然不语。

      【八】

      「师父!」
      芜净见来人并不是巫自澜,眼中的光芒逐暗淡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你是什么人?」
      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面具,显得神秘又可疑。
      「朱壁大人,属下是来救您出去的。」
      「什么朱壁大人?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属下没有认错人,是朱壁大人您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还被巫自澜那个卑鄙小人蒙骗,困在昌华谷十七年之久。若非那片山谷守备深严,又有巫自澜亲自布下的结界,我们早就救您出来了。」
      「竟敢在我面前污蔑师父,你胆子倒是挺大。」
      男子单膝跪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请朱壁大人明鉴。」
      芜净皱眉不语。
      男子接着道,「巫自澜不会救您出去的。您大概完全不记得了,当年杀你的人就是他。」
      芜净心头大震,脑中有零星片段掠过。他隐约觉得到面前男子所言非虚,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你以为单凭你的只言片语我就会信你吗?」
      急急地抢话,「大人,待你跟属下回魔界,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还有,白先生也一直等着您回去……」
      脚步声渐近。
      「请您再忍耐一下,属下一定会找机会救您出去。」

      有人走了进来。看装扮应该是负责审批的神官。
      「芜净,你可知罪?」
      芜净冷哼一声道,「我何罪之有?」
      「大胆,且不论你在大殿上对陛下不敬,」神官抬头对着空气作了一个揖,「你竟敢亵渎昔尘上仙,还敢说自己没有罪过?」
      「我师父在何处?我不想跟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仙人打交道。」
      「孽障,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指望昔尘上仙来救你?你被关入天牢的事上仙也是同意的。」
      「你骗人!」
      神官被芜净的气势逼得退了一步,他仿佛看见了百年前传说中的魔君。
      他不再和芜净废话,夺去芜净的内力并对他用了刑。
      而后匆匆离开。

      没有了内力的保护,芜净与凡人无意。半夜便发起了高热。
      他蜷曲着身子躺在角落,一会似进入了火热的丹炉,一会又似沉下冰冷的湖水。
      口中喃喃地唤着巫自澜,「师父,师父,师父……」
      声声凄切。
      他不相信巫自澜会这么对他,即便不喜欢他,他们还有十几年的师徒情分。那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朱壁大人!」
      大惊,扶起了芜净。
      此时的芜净也无力挣脱。
      「你放开我……师父……」
      「到了现在,您还要等巫自澜吗?」
      「……」
      「属下原来并不想告诉您的,那姓巫的就要和宣宁公主大婚了,您还要在这个鬼地方等他救您吗?您还不相信我吗?」
      「!」
      「朱壁大人!」
      芜净心神大乱,「不可能……」
      「您要是不信,只要出去随便捉个人一问便知我有没有说谎。」

      【九】

      男子渡了一半魔力给芜净,他顿时感到好受多了。但同时也让芜净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如果他不是魔道中人,怎么可能接收这么多魔力之后身体却依然无恙呢?
      芜净脸色愈发阴沉。
      「朱壁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受人点滴之恩,芜净也不好再冷眼相对。
      「……属下夜如秋。」
      「你也别对我用敬语了,太奇怪了。」
      「……是。」

      芜净取回了自己的佩剑。在路上拦截了一个小宫女,问她巫自澜是否真的和宣宁公主定下了婚约。
      小宫女被他吓得腿都软了,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我师父…….昔尘上仙在哪里?」
      他要自己当面问清楚。
      她拼命地摇头,芜净瞪了她一眼,复又颤颤巍巍地往前方一指。
      芜净刚往前一步,就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众人:「大胆孽障,天帝仁慈,对你网开一面。而你却不知悔改,竟敢对公主下毒手!」
      「你们在胡扯什么?」
      芜净以一敌百,却毫不退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芜净!你为何要私自逃狱?」
      「师父!」他眼中一亮,可是想到订婚的传言,那一丝光芒就随之消逝了。
      隔着重重人海,他终于见到了巫自澜。他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好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是当他看到巫自澜那疏离淡漠的表情后心却渐渐地冷了。
      「芜净,放下武器,跟他们回去。」
      「师父,你知道他们对我用刑了吗?你看看我身上的伤,」他撩起了衣袖,眼神不无悲凉,「我犯什么错了?不过跟你说了一句喜欢,真的如此罪不可谢吗?如此你还要我回到天牢吗?」
      语气变软,「芜净,听话。先回去。」
      「师父,您真的要娶那个什么公主吗?」
      「废话!我姐姐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昔尘上仙不娶我姐姐,难道要和你这个死变态在一块吗?」
      说话的是天帝最小的公主,自小受尽宠爱,难免被养得刁蛮任性。
      「师父,真的是这样吗?」芜净看也不看小公主,执着地盯着巫自澜瞧。
      「……」
      芜净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默认了,不禁心头大痛。
      他们师徒二人才分别几日,为何一切都变了?

      心中大恸。
      魔气大盛,四周风起云涌。一些等阶低微的小神仙不堪重荷纷纷吐血倒地。
      「芜净!住手!」
      巫自澜没有想到芜净会突然觉醒,又急又怒。
      芜净感到能量源源不绝地从四方聚集,并入他的体内。
      巫自澜见事态失控,危机一触即发,无奈之下只得念起了咒语。
      芜净顿时感到身体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最后还是撑不住跪下了。
      一瞬间,他察觉到压制他的力量来自腰间的佩玉。
      玉佩是巫自澜送给他的成人礼之一。他日夜不离身地带着,每日必须仔细擦拭干净才收入怀中。
      没想到竟然是巫自澜用来压制他的利器。
      来自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欺瞒和背叛让他怒不可遏。
      「朱壁大人!」
      「夜如秋,你先走!」
      「可是……」
      「走!」忍住疼痛,咬牙说道。
      夜如秋犹豫了一秒,果断地趁乱逃离。
      芜净陷入昏迷那一刻,看见巫自澜伤心的表情。
      他吃力地伸出手,想要抹去他眉间的伤心,却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十】

      他很担心芜净。
      所以他更加不能当着众人驳了天帝的面子。为了避嫌,他甚至不能到天牢给芜净说明情况。
      公主受伤,种种迹象都指向芜净就是凶手。
      巫自澜相信不会是自己的徒儿,其中必有阴谋。
      芜净的私自逃狱和对峙天兵让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他就是想说情也无从说起。
      他不由得恨起芜净的不懂事。
      「老师,这次您不能再放虎归山了。」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清楚之前切莫武断,」巫自澜沉吟一下,「公主可好些了?」
      「好多了,」天帝接着道,「孤明白老师和那朱壁石朝夕相处了好些年月,下不了手也是人之常情。可事实摆在那,容不得我们偏私。其一,公主的伤口发黑不易愈合,是被魔力所伤的迹象。其二,伤口状如桃花,明显就是被寒水剑所伤。寒水剑可是您当年亲手赠与他的,这可假不了。」
      巫自澜无法反驳。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芜净?」
      「杀。」
      巫自澜脸色大变,腾地从座上站了起来。
      芜净这孩子他是看着长大的,巫自澜膝下无子,早就将芜净视为己出,他断不能看着他送了性命。
      巫自澜颤抖着双唇,「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天帝不豫。
      这已经是巫自澜第二次为了朱壁石的事情跟他唱反调了。就是他再尊敬巫自澜,天威也不可屡屡被侵犯。
      天帝一甩袖,「孤可以答应饶他不死。条件是老师必须答应孤的赐婚,这是底线。老师自己掂量一下吧。」
      巫自澜脸上毫无血色。
      他一直无意参与皇族权利纷争,所以千百年来一直保持着中立。
      如今怕是难以独善其身了。
      他叹了一口气。
      天帝知道巫自澜是妥协了。
      除掉朱壁石来日方长,看他那模样将来肯定还要出事,慢慢收拾也不迟。
      他年事渐高,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如今天界暗潮汹涌,其他几方大帝蠢蠢欲动。如果他再不采取手段,怕是他们族系千万年来处于权利中心的位置就要不保了。
      将王位传给下一任之前,必须将障碍清除干净。
      同昔尘上仙联姻正好打破目前的僵局,到时天枰自然会倒向他这边。
      朱壁石的事可谓是来得巧。
      ……………………………
      芜净被锁链牢牢地困在木柱子上。
      身上是横七竖八的鞭痕,血水沿着指尖滴落在地。
      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上的痛。
      他怀里还揣着玉佩,讽刺的是到了现在他依然不忍心毁掉。
      他笑了,笑自己的痴心妄想,死不悔改。
      有人进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想这次又是什么刑罚等着他。
      不料却是巫自澜。
      「……师父。」
      巫自澜:「你……」
      他没想到天牢的人会对芜净用这么重的刑。心里难受,却不能表现出来。
      巫自澜低头沉默。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芜净:「咳咳……师父,你我师徒朝夕相对,芜净今日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懂过你。」
      巫自澜:「芜净……」
      巫自澜不敢直视芜净,他的眼神让他心慌。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以后不要再做出逃狱这么愚蠢的事了。」
      「呵呵、呵呵呵……」他讽刺地一笑,「难道在这里等死就是聪明吗?」
      巫自澜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芜净从未忤逆过他,更不用说拿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他觉得再谈下去也没有意思,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而后落荒而逃。

      【十一】

      芜净不知道自己在天牢呆了多长时间。
      因为这里没有黑夜白天,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朱壁大人,朱壁大人……」
      他被人从沉睡中唤醒,睁眼一看面前是夜如秋。
      「夜如秋……你怎么……」
      「朱壁大人,我们赶紧走吧,趁现在所有人都参加公主的订婚宴,守备松懈。」
      芜净紧紧捉住他的手臂,「你说什么?谁的订婚宴?」
      夜如秋显得难以启齿,「……宣宁公主。」
      芜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和谁?」
      「……昔尘上仙。」

      订婚宴上。
      芜净看到那人和公主低头细语,这一幕刺他眼睛生痛。
      他浑身血迹,满脸污秽,却是气势如虹,是从地狱深处归来的魔王。
      芜净的剑上已经沾了不少人的鲜血,在地上拖了长长一条血痕。
      他踏着地狱之火归来,经过之路无人敢拦,纷纷让开了一条大道。

      芜净:「师父,您跟徒儿回去吗?」
      巫自澜:「……」
      芜净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你一次,您要跟徒儿回昌华谷吗?」
      巫自澜面上覆了一层冰霜,「你已经造了太多杀孽,把剑放下。」
      巫自澜抬起手,口中发出一声吟唱。
      芜净振臂一挥,剑影化做一道光芒划破空气,打断了巫自澜的吟诵。
      芜净讽刺地扯起了嘴角,「师父,同一个招数,您以为还能在我身上奏效多少次?您也太少看我了吧。」
      芜净心中已是痛得麻木。他感到自己一再被背叛,简直不可原谅。
      「巫自澜,我原来觉得你狠心,如今想来你竟是无心。」
      他扯掉身上的玉佩狠狠地摔在地上。
      巫自澜吃惊地看着他,他一直以为芜净没有察觉出玉佩的秘密。
      他强行冲破身上的结界,以致静脉错乱。
      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他双目通红,发丝飞扬,魔气四溢,似有走火入魔之势。
      那玉佩本是压制芜净魔力的,如今不堪强大能力的冲击,瞬间碎成了粉末。
      巫自澜大骇,「芜净,不可!」
      芜净:「师父,太迟了。」
      芜净自不听他,一运功,力量自丹田流转全身,游走了一圈,仿佛打通了任督二道,通体舒畅。
      他仿若重生,方圆千里的事物都能查看个一清二楚。
      「天界的众人,今日的仇我芜净来日必加倍奉还。」
      巨大的魔气笼罩着天地,风云色变,一眨眼芜净便消失不见了。

      【十二】

      朱壁回到魔界这段日子,三界动荡,风云四起。
      天界以天帝为尊的格局正在悄悄洗牌。
      宣宁公主并没有活过她的大婚之日。
      坊间传言动手的是就是朱壁。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真相最终被掩埋于尘土之中。

      又有传言说朱壁在魔界养了一个美人,长得极像巫自澜。他对这个美人很是宠爱,压着人夜夜春宵。
      消息自是传遍了天界。
      仙友:「简直荒唐!无耻小辈!」
      巫自澜面无血色,手一抖,盛酒的白玉杯滚落在地。
      ……………………………………………
      巫自澜作为人质被带回了魔界。
      朱壁懒洋洋地半倚在虎皮长榻上,他在昌华谷饲养的那头母狼北雪乖巧地蜷曲着身体依偎在他的脚边。
      朱壁已变回了当年的相貌,五官深邃,削薄的唇抿得紧紧的,狭长的凤目透出狠戾。
      巫自澜:「你恢复记忆了?」
      朱壁:「很不幸,是的。怎么,您老人家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巫自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宣宁真的是你杀的吗?」
      朱壁从榻上走了下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要为未婚妻报仇吗?」
      他走近巫自澜,执起对方的一束发丝在鼻间嗅了一下,「宣宁那女人死得真好,谁让她天天纠缠着你不放。」
      巫自澜脸色一变,退了一步,「芜净!」
      朱壁面上的神色一沉,「我是朱壁,不是什么芜净。昔尘上仙,芜净已经死了,是你亲自动的手,你不记得了吗?」
      巫自澜呼吸一窒,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师父,你好好休息,徒儿明日再来看你。」

      朱壁像以前六千多个日子一样,细心地梳理着巫自澜那头如瀑布般的青丝。
      一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
      他拿起手边的琉璃簪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巫自澜不敢乱动,如今的朱壁再不是他当初认识的芜净,心思深沉,他完全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朱壁笑了一下,在他耳边低语,「一统三界,然后杀光天界那班伪君子。师父,你看这主意可好?」
      巫自澜打了一个寒颤,「!」
      朱壁:「师父,你知道,曾经的芜净给过你机会的。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回昌华谷,是你说不要的。今日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巫自澜咬牙,「我真后悔当年一念之仁放了你。」
      朱壁一僵,「是啊,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天真,以为能救天下所有人。当年你可以轻易取我性命,可你偏偏放过了我。如今你实力大不如前,而我也再不是当年只懂使蛮力的我,能任你们掌握生死。你想再杀我,已经是不可能了。」
      的确,如果是百年前,他能随时随地地杀掉朱壁。今日的他,有无数个近朱壁身的机会,却无能为力。
      也许对方已经察觉到他大限将至了。

      【十三】

      「我要你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珍重的东西毁在我手里。」
      巫自澜自然认得眼前的镜子,就是当初宣宁公主得到的那面水镜。不知为何辗转到了朱壁手里。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镜子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水镜里映着天庭被烈火熊熊燃烧的场景,火舌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吞没着曾经辉煌的亭台楼阁。水镜只能观其像,并不能闻其声,但是人们凄惨的求救声依然鬼魅似的穿过小小的镜子直达他耳边。
      一声又一声,跟百年前的惨象重叠在一起。
      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一次又一次为了一己之私,执意要放了朱壁,就不会有今日的惨景。
      巫自澜一头乌丝无精打采地垂落在地上,更加衬得他肤色惨白。他用力握紧双手,指甲掐破了掌心,他只能通过微不足道的疼痛来减轻内心的痛苦。
      「你不过是恨我对你见死不救,何苦连累其他无辜的人?」他痛心疾首地指责朱壁的恶行。
      「无辜?」朱壁气极反笑,「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巫自澜自觉无法和朱壁沟通,眼前的人不是他认识的芜净,面前的男子早已入魔。
      朱壁很想捂住他的眼睛。巫自澜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顽皮的孩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耍赖,通过搞破坏来得到大人的注意力。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多么希望巫自澜能将他当成一个成年男子看待。
      这种感觉太无力,他再怎么用力都是打在一团棉絮上。
      「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他们,你要是愿意从了我,说不定我一时色令智昏,就改变主意不杀了。」
      巫自澜浑身僵硬,又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把腰带抽掉,单薄的衣袍应声落地。
      屋内的火盘还在不温不火地烧着,但他近日灵力流失得严重,加之又身处与他体质相克的魔界,长久下来身体状况已同普通人没有两样。
      没有了衣物蔽体,冷得他上下牙关打架,但这都比不上在朱壁面前赤身裸体的羞耻感来得让他痛苦。
      「如果这样能让你内心平静一些,你就做吧。」
      「巫自澜你!」
      朱壁实在没有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恨得心尖发疼。眼前这个人,他想要把他放在心头珍惜,可他不要。反而为了所谓的大义,天下苍生,愿意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为了天下苍生,堂堂昔尘上仙居然愿意不顾廉耻地委身于我这个大魔头身下!好,好极了,我都要为你感到得落泪鼓掌。」
      他捏住对方的下巴,用力把他甩到一边,又把地上的衣物扔到他身上。
      「……随你怎么说。」他眼中潋滟似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然得仿佛他是在昌华谷中而不是身处凶险的魔界。
      朱壁气得拂袖而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拿巫自澜毫无办法。

      【十四】

      次日,朱壁又踏进巫自澜房中。
      巫自澜正在翻阅《心经》,他知道朱壁进来了,可是并没有停下翻页的动作。
      「师父,徒儿今日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朱壁绕到他跟前,手中的折扇「啪」地一下打落了他手上的书,扇柄直立牢牢地将书订在案桌上。
      「你就不好奇我给你带什么了吗?」
      半晌,巫自澜终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直视对方的眼睛,「是什么?」

      朱壁终于肯放过那本可怜的古书,提起折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
      「一只蛊。」
      巫自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师父,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徒儿自是舍不得伤你性命的。我辛苦寻来的宝贝不伤人发肤半分,它动的是人心。」朱壁很开心他脸上不再是死人般的表情,接着道,「听说这情蛊厉害极了,最无情无心的神仙也不能抵抗。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你可要仔细品尝一番才好。」
      巫自澜面露惊慌,甚至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旧称,「芜净!」
      真是难得,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向来慈悲为怀的师父露出比较有意思的表情。他倒是想看看天上的活菩萨堕落成凡人的时候能有多丑陋。
      「师父,我很想看看你为情所困的样子,想必精彩极了。你就满足一下徒儿的希望罢。」他温柔地抚摸着巫自澜的脸颊,一如当年巫自澜对待年幼的他那般。
      情蛊很小,大约只有一粒白米的十分之一大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到他指尖上依附了一只小虫子。朱壁将情蛊举到巫自澜面前,慢慢地贴近他眉间。
      轻声哄着他,「别怕。」
      「芜净,求你,不要……」巫自澜使劲地摇头,恳切地看着他,「求你不要让我恨你……」
      朱壁不明白巫自澜为何如此抗拒有七情六欲,大概是因为他们仙人从来就相信一个人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就不再所向披靡,就会从神座跌落下来。
      朱壁恍若未闻,大拇指轻轻地按在他眉心上。巫自澜只觉得额头一热,蛊熟练地钻入了他的皮肤,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巫自澜出了一身冷汗,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师父,你感觉如何?」朱壁柔情万千地将人拥入怀中,又像对待情人一般温言细语。
      巫自澜茫然地看着朱壁,感觉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在心底生根发芽。

      【十五】

      自从那日之后,巫自澜总觉得惶然不安,见朱壁的时似乎品出些与往常不同的情愫来。时不时从意识深处钻出来,他想要捉住的时候,又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想强行压制下来,可是越是用力压抑,那些不可言喻的情感越发违反他本意破茧而出。
      他自问升仙以后所有的事没有超出自己掌控,特别是心境,早就练就一身老憎入定的本事。这样的体验还是第一次,很是糟心。
      被送到魔界后他因为被限制了自由,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更加不清楚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除了朱壁故意让他从水镜看到那可怕的一幕。
      他握了握手,又张开手掌,深感无奈。
      巫自澜几次想寻得机会逃出去,无奈朱壁防他太厉害,加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破解重重结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能伺机行动。

      一日,巫自澜正在喝茶,一个娃娃脸的黄毛丫头闯了进来。
      「小珠儿姑娘,你不能进去!」
      外头看守的侍卫想拦又不敢拦,几人在门外一阵推推嚷嚷,好不热闹。
      「滚开!今日谁敢拦姑奶奶,我就请他吃刀子!」
      名叫小珠儿的丫头片子说着从怀里抽出几把飞刀,在阳光下泛着泠泠的光。
      他这除了朱壁少有人烟。近日连朱壁都少来了,他好不容易得了几天安静日子,也不知外头的人是什么来头,想到要应对一个小丫头脑袋就疼起来。
      小珠儿可不管巫自澜怎么想,两下除三就跑了进来。
      「你就是巫自澜?」
      「是。」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应道,「敢问姑娘今日有何指教?」
      小珠儿见了他的模样愣了好久,也不说话,只顾盯着他的脸瞧。
      「姑娘?」
      「原来如此,」小珠儿看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还当传说中的昔尘上仙有什么了不起。」
      「哦?」
      「怎么?你不服气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假惺惺的神仙。你真当自己还是天界人人敬仰的昔尘上仙吗?在魔界,朱壁大人喜欢你的时候,你还算我们的客人,大人要是不喜欢你,你便什么也不是!」小珠儿看着这人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就来气,一张俏丽的脸蛋鼓得圆圆的。
      「我没有这么想。」巫自澜揉了揉脑袋,这小珠儿一看就是个麻烦精,他只想着要如何才能快点把人打发走。
      「哼,最好没有。你充其量就是子烟哥哥的替身。」
      「谁是子烟?」他本不想搭理她的,可是一听这个名字不知为何下意识就开口问了。他突然就想起之前说朱壁在魔界藏了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的谣言,心里闷闷地,像是被人掐住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想知道?子烟哥哥……」她眼珠子转溜了几圈,正要说下去就被人打断了。
      「小珠儿!」
      两人应声转过身来,只见朱壁大步流星地踏了进来。
      小珠儿一见是朱壁吓得舌头都不会动了,浑身止不住地抖。
      朱壁拿眼风扫了她一眼,兀自越过她走到巫自澜面前。
      「你,有没有怎样?」
      「没有。」巫自澜眉头紧锁,语气听不出喜怒。
      朱壁面子挂不住,铁青着脸微微转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他怀疑情蛊到底有没有效用,为何那日之后巫自澜反而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了。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不能拿巫自澜怎么样,只能默默地生闷气,避免来找他。如果不是小珠儿硬闯,他还没有借口过来看看人。
      巫自澜不知道朱壁内心的戏码,他现在有些害怕直面朱壁,对方不来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小珠儿。」
      「是!」
      「走了。」
      小珠儿自然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亦步亦趋地跟着离开了。

      【十六】

      「我带你去看点好玩的。」
      他明明可以无视她,冥冥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他跟小珠儿走。
      风声大作。
      天边乌云压境,空气暗沉沉地往下压,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就是这里。」她让开身,得意地拿眼角撇他。
      透过重重门廊,他看到了朱壁,他对面是一个青衣男子。
      两人举止暧昧,下一刻,朱壁把人压倒在床上。
      「你上次不是想知道子烟哥哥是谁吗?那就是。」
      小珠儿自小在魔界长大,对情爱之事早有接触,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们魔界之人一向直面自己的欲望,是三界中最放浪形骸的。
      巫自澜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事,瞳孔腾地睁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显得特别低冷静,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敞开的大门。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映得他肤色苍白,眼中无光。
      狂风夹着着大雨劈开了天地。
      他静静地站在门廊外,任凭雨水肆意地打在脸上身上。
      腮边的发丝湿了,凌乱地纠结在一块。
      雨滴顺着发丝滚落下来。他睫毛修长,有水珠凝结在上头,宛如情伤的眼泪。
      他很清楚他并没有落泪,他已经有上千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了。
      屋外的狂风卷得门廊边的轻纱乱飞,那层层叠叠的软纱却掩不住两人火热缠绵的身影,也挡不住伴随而来的轻婀细语。
      心里似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着他的灵魂,彻底粉碎了他的无情。
      不要!别碰他!芜净是他的!只能爱他一个人!
      小珠儿有点被巫自澜吓到了,正要开口讽刺他两句,没想到他转身就走。
      他脚步踏实沉稳,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喂!你上哪儿去!」
      然而巫自澜并没有理会她。

      「你是做戏给外面那个人看吧?」
      「……」
      白子烟把大敞的衣领整理好,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幽幽地道,「你曾经也很喜欢我,如今你也想起一切了,为何我们不能跟从前一样?」
      「子烟……」
      朱壁对白子烟是愧疚的,即使无意,也是在身边跟了最久的一个。
      「那位上仙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对不起,子烟。」
      他记得当年所有事,当然包括白子烟,然而那些消散的感情再也找不回来了。更何况他当年对也并没有真正地爱上白子烟。
      除了抱歉,他不知道还能和白子烟说什么。这段情,他自己也理不清,更是无从说起。
      有些感情,一眼万年。
      「罢了,一切不过是我的心魔,你从来没有真正爱上我。只是等了那么多年,却等来这么一个结果,心有不甘。」

      【十七】

      到了现在他才看明白,原来朱壁心尖上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是当初他的脸和白子烟长得有几分相像,所以朱壁才会亲近他。
      原来不是白子烟长得像他,而是他长得像白子烟。

      巫自澜做了一个很长很深的梦。
      梦里有一个小男孩软喃细语地捏着他的衣角,「师父师父,芜净这辈子都要和师父在一块,永远不分开。」
      少年对他的依赖和崇拜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炽情痴恋。
      少年深情地执着他的手道,「我爱你,师父。」
      一会又是青年决然离去的背影。
      「别走!」
      然而青年并没有理会他的呼唤。
      朱壁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别走,芜净……」
      挣扎着从噩梦中醒过来,泪已打湿了枕头。
      ……………………
      朱壁的府邸,绝大部分地方他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他要出门,自然没人敢拦他。
      巫自澜神志恍惚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昨日小珠儿带他去的那个院落。
      白子烟住的地方。
      白子烟在午休,正睡得沉,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巫自澜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突然举起手中的佩剑往床上劈!
      剑落下的地方离白子烟脑袋只有几公分距离。这么大动静,白子烟自然被吓醒了。
      他睁眼一看,只见巫自澜手握宝剑,目光冷冷地盯着他瞧。
      「什么人!」
      白子烟一时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差一点他就脑袋分家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巫自澜不慌不忙地向他走过去,宝剑在地上拖出了「吱啦吱啦」的声响,宛如夺命鬼鸣。
      白子烟只是区区一个凡人,根本抵御不了巫自澜,几次狼狈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守卫一看情形不对劲,赶紧往上通报。屋里两人都是祖宗,伤了哪个他们小命都不保。

      「住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朱壁匆匆赶来,见到满室凌乱,白子烟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巫自澜神态癫狂,没有半点往日慈悲为怀的模样。
      他根本没想到那「情蛊」居然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巫自澜被他一喝,冷不防地抖了一下,似是半清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他喃喃自语。
      眼前光影斑驳,景象颠倒,好不容易视线才集中了起来。
      巫自澜看着手中的利剑,沾满了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一身白衣。
      他平生除恶无数,一般不轻易伤人,更枉论沾染无辜百姓的鲜血。
      满目的艳红,那是死亡的颜色。
      「哐当」一声,手中的佩剑终于掉落在地。
      脑袋空荡荡地发疼,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地褪去,浑身冰凉。
      朱壁紧张地抱住白子烟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痛。他从来没有那样痛过,像是被谁拧紧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看见朱壁的双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可是看他的目光又是那样的陌生。
      不要那样看着他……
      他无措地站在角落,像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孩子。

      【十八】

      也许是天性使然,巫自澜还是避开了要害,白子烟身上的伤看似可怕,实则不致命。
      朱壁见白子烟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可一想到巫自澜心里又烦躁起来。

      巫自澜被严密地关押起来,朱壁过了好多天才整理好心情去见他。
      「师父,你为何要伤白子烟?」
      巫自澜默然低下臻首,长发掩去了他的心思。
      「你不说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妒忌吗?我知道那天你在外头。」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巫自澜,只能用话去刺激他。「原来你也会妒忌。」
      巫自澜僵了一下,默默用指甲去刮丝绸被子上的龙凤图腾。
      原来这就是妒忌。会吞噬理智,令人发狂,让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变得丑陋无比。
      巫自澜眼角生红。
      冷不防地将朱壁推倒在床上,翻身跨坐在他身上,默然不语。
      「你……」
      朱壁一时弄不懂巫自澜到底要干什么。
      他有些害怕现在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巫自澜。
      巫自澜双瞳漆黑如夜空,其中却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巫自澜缓缓地低下头,两人鼻尖贴着鼻尖。
      朱唇轻启,堵住了他的。
      与其说巫自澜亲了朱壁,不如说他咬了对方一口。
      朱壁愕然,他没有想到巫自澜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双手抚上朱壁的脸颊。朱壁往上望去,只来得及瞧清从他脸侧垂落的几缕发丝。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朱壁,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变得柔情似水起来。
      「朱壁,你赢了。」

      【省略了一段H】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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