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那枚意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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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星盖亚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行星联程票绝非星际飞行的最佳选择。
正因如此，各大星际客运公司才会那么卖力、甚至连节假日都不提价，推销他们的特价联程飞船票。
这种联程票夸张到什么地步呢，假设你要去盖卫二，飞船可能会先带你去邻近的行星过一宿，并且不提供当地特色餐点。
相形之下，从母星盖亚飞往边缘小行星普路托的飞船，中间经停玛尔斯和尼普顿两颗中间行星，看起来就合理得多了。
——如果行星不是在自己的轨道上各自运转，而是齐刷刷地停在一条直线上、摆出九星连珠阵型的话。
虽然基础的天文学知识大家都有，但还是有人会突然脑子一抽，仿佛被机票价格后面的“一折”拴住了手指似的，不由自主地点下了订票按键。
作为一个对宇宙空间航行有充分了解的机械师，寒食其实是不该出现这种失误的。
除非他的存款已经不够买一张正价直达船票。
寒食的存款不够买一张正价直达普路托的船票。
该怎么形容呢，当他买完船票、办好其他旅行手续后，银行账户里剩下的数额甚至无法在自动取款机上操作了。
也是因为如此，他没有提前更换普路托当地货币。
而飞船又理所当然地延误到当地的半夜时分才进入星港。如果按照星际客运公司承诺，它本来应该在当地正午抵达——当然，昨天的正午。
在停泊尼普顿的飞船上麻木地吃着第六顿鸡肉咖喱、榨菜和小面包时，全飞船的旅客显然已经接受了命运。
寒食也同样乐意接受命运。
他准备把行李放在星港的寄存柜里一晚，自己则在外面随便逛逛，等到早上就去基地办理入职手续。
据说普路托的科研基地设施完善、福利周到，在入职说明书上也写了，办理完手续之后，基地就会配给住所、飞行车等全套衣食住行工具。
虽然旅程难熬，但未来还是光明的。
不枉他辛辛苦苦申请前来普路托基地工作。
取出托运行李后，寒食顺利在星港里找到了寄存柜。巨大的自动投币寄存柜完全可以满足旅客所需，只要他手里有一枚50元面值的普路托硬币。
寒食没有一枚50元面值的普路托硬币。
准确地说，他一枚普路托币也没有。
作为星港里的寄存柜，居然不接受联盟通用的盖亚币，这到底是什么设定。
寒食拖着行李箱去找货币兑换点。这时是当地时间半夜一点。
他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已经下班关门的货币兑换柜台。
寒食坐在行李箱上，在自动寄存柜旁边守株待兔。
假如有别的旅客经过，他就上去请求对方帮忙兑换硬币。
有理由相信，所有的星际旅客都会提前兑换好当地货币，而且同为天涯沦落人，帮一个小忙只是举手之劳。
没有人经过。
在寒食找寄存柜和兑换点的时间里，被联程飞船折磨得够呛的旅客们都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星港。
就好像他们都在普路托上有家可回似的。
寒食坐在行李箱上发呆，这时他同样经历了漫长星际飞行的廉价行李箱仿佛也开始不堪重荷，发出了诡异的吱嘎声。
——站起来？
这个念头刚掠过脑海，行李箱就弹开了。
睡衣、内裤、两本书、一只毛绒玩具、母星盖亚特产辣酱……滚了一地。
尤其是玻璃瓶装的特产辣酱，在空旷光滑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开了好长一段自由的距离，仿佛在诉说对母星盖亚的思乡之情一样。
辣酱的思乡之情被一只手打断了。
手的主人皱着眉头，弯腰捡起了滚到自己脚下的玻璃瓶，脸上的表情显然觉得这东西不值一捡，但是出于某种缘故又不得不为。
寒食左手抓了一把内裤，右手把毛绒兔子按进箱子里，蹲在行李箱旁狼狈抬头。
“啊，那个……。”
穿着制服的高个子男人无言地把瓶子还给他。
“谢谢！”
对方嫌弃地向后缩了缩。
寒食这才发现自己伸出的手里还有条内裤。
他干笑着换了只手。
交还辣酱后，对方掏出纸巾擦了擦手。
啧。
辣油又没有漏出来……
寒食匆匆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回箱子，忽然间意识到，已经离开的那个人是一个人。
是人，就能帮自己换钱。
就能顺利寄存坏掉的箱子，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出去欣赏普路托的夜空了。
他急忙追上去。
“那个，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男人回过头。寒食发现他穿的制服很像星港员工，但也可能是服务于星际客运公司的飞船技师。
“请问，能不能帮我换点硬币……我想寄存箱子。”
男人的目光又落在尚未关上的行李箱上，再次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寒食匆匆在身上掏着钱。为了减轻重量，他连个钱包也没带，剩余的母星盖亚币零乱地塞在口袋里，经历了长途飞行而变得皱巴巴的。
男人径直走向寄存柜。
寒食：“……？”
被投币的柜门开了，对方离开前，看也没看寒食递过来的母星盖亚币一眼。
寒食：“……总之，谢谢……”
就像好运气一样，坏运气也会有用完的时候。
这个转化往往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开始。
看到寄存柜角落里的东西时，寒食觉得自己的背运可能开始向好的方面转化了。
柜子角落里奇迹般地躺着一枚被人遗忘的硬币。
准确地说，是一枚50元面值的普路托币。
寒食：“这是……再来一瓶？”
寒食愉快地揣着中奖的硬币出去闲逛。他准备如果再遇到那个男人，就把钱还给他。
不过，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又有了硬币这件事呢。
那个人应该是刚下班的星港或者航运公司员工，看那一脸疲倦的样子，估计急着回宿舍休息，也不会在星港里多作停留。
换句话说，再遇到他的机会应该微乎其微了。
虽然普路托在母星盖亚联盟里只是一个小行星，甚至没有建立完善的殖民地，而是被定位为盖亚版图边缘的小型科研基地，居住人口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基地科学家与家属，总数与联盟其他星球相比不过一座实验室规模。
但是寒食不是来旅行的，他即将在普路托基地常驻。
所以星港这儿，短期内他应该也不会再来。
也就不会再见到那个在星港工作、给了自己50元硬币的男人。
寒食惭愧地拿那枚硬币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瓶咖啡饮料。
好运气和坏运气似乎还在交接工作。
钱已经丢了进去，自动售货机才提示缺货。
而且不光咖啡，连其他寒食想喝的饮料也都缺货了。
寒食无奈地跟售货机说：“退币吧。”
售货机没反应。
寒食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退币，谢谢。”
一般来说，对自动售货机是不用说谢谢的，除非你旁边有个你想给其留下好印象的人。
半夜两点，周围空无一人。
寒食：“听见了吗？我要退币！”
一般来说，自动售货机没反应时，对其进行辱骂不会达到任何你想要的效果。
寒食也不想这么干。
他觉得那枚意外出现的硬币可能是一种玄学，是这座星港的常态存在物，以不同方式出现在星港的角落里，再由星港本身把它收回。捡到它的人不会从它身上获得任何利益，只会成为这枚硬币的故事之一。
寒食作了最后一次尝试。
“请问怎样才能退币？”
他客气地问自动售货机。
背后经过的人本来不想理他、只想尽速离开的。
听到这么客气的问话，忍不住站住了。
随后伸出手扭了一下投币口旁边的一个疑似用来调节机器温度的旋钮。
“当啷。”
硬币滚出退币口的声音。
寒食愣住了。
不仅因为他居然没发现，普路托的自动贩卖机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型号而不是声控全智能的。
而且，因为他又见到了那个穿制服的男人。
对方已经换下了制服，穿着便装，出来买点夜宵的样子。
寒食急忙抓起那枚硬币，塞到对方手里。
“我不是骗子要骗你钱！这是我后来捡到的以为不会再遇到你了又特别渴所以就来买瓶饮料！但是现在还给你！”
男人皱了皱眉头。
“不用了。”
冷冷的低沉嗓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